安德魯站在椅子上,伸直了胳膊,拆下通風口的蓋子,我微微往前傾身正要從他手上接過蓋子,他卻先我一步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右肩,不要亂動。”安德魯望著我,將手中通風口的蓋子扔在了腳邊的地磚上。
哦,對。
我抿著嘴角點了點頭。
“格拉——”幾步之外,科林用力推著一個白色的大櫃子艱難地朝我們挪動著。
櫃子摩擦著地面的聲音有些刺耳,安德魯皺眉瞥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的科林,沉著聲走到那白色的大櫃子旁將櫃子推了過來。一下子得到遠遠大於自己力量的助力,科林的雙手瞬間失去支撐的櫃子,他向前趔趄了一下,差點撲在地磚上,我沒忍住,噗嗤一笑。
不得不承認,科林的體力真的和腦力成反比。
……
【我認為還有第四種離開的方法。】
【這間車間裡的窗戶並不多,但存放的大都是需要保存在乾燥空氣中的文檔。】
【換言之,在天花板的某個角落一定存在著通風口,而且為了空氣流動,通風管的直徑應該不小,這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讓所有的文檔保持乾燥而不發霉。】
【我認為我們可以通過通風口離開這裡。】
【從地圖上來看,這些連接在一起的房間一定共用著同一套通風管道系統。】
【所以,只要沒走錯方向,我們應該可以通過交錯連接的通風管抵達終止端。】
……
腦海中回蕩著科林冷靜的聲音,我稍稍抬起頭望著那拆下白色蓋子的通風口,黑洞洞的方形入口,看不清深處的情況。
科林是正確的。
我們仔細檢查過天花板的每一處後,發現灰色的天花板四個角落各有一個方形的通風口,並且通風口的直徑很大,即使是身材高大的安德魯也能夠通過。
安德魯和詹姆士無聲地認同了這個小夥子的方案。
這意味著,我們不用直面喪屍,也能夠抵達最終的目的地。
我收回視線,看見安德魯將那個白色的大櫃子移到通風口下,雖然安德魯僅僅站在椅子上就能夠碰到天花板,但剩下的三個人臂力似乎並不足以引體向上攀上通風管,因此還需要借助櫃子的高度。
在我們做著準備工作的時候,詹姆士一直沉默著一遍遍審視手中的地圖。
“雖然這個小夥子的建議很好,但是可惜我們並不能直接抵達終止端。”半晌,詹姆士抬起頭。
“為什麽。”我疑惑地皺眉。
詹姆士將手中的地圖翻面,立起,對著我們。
“通風管道系統並沒有直通終止端的分支,我們只能抵達離終止端最近的一個房間,但那個房間地圖上標明上著鎖,主要用於儲存未出廠的成品,也就意味著……”
“我們需要先拿到鑰匙。”安德魯抬眼瞥了一眼詹姆士手中的地圖。
“沒錯,我們需要先去總配室,拿到鑰匙。”
我打量著那張皺巴巴的地圖,背靠著大鐵櫃,輕輕咬著下唇望著詹姆士。
“……詹姆士,我有個問題。”
詹姆士不急不慢地收起地圖,一挑眉望著我。
“你是怎麽找到終止端的房間的?”
詹姆士耐心地將手中的地圖完整地疊好,平靜地放回口袋中,並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色的上衣。
“我通過側門進入工廠,但不巧的是遭遇到了三隻喪屍的圍攻。我奪路而逃,
匆忙跑進一間房間並鎖上了房門,就在我回過頭之後,發現房間中央放置著一個石台,大概到膝蓋的高度。我走近了,看見石台上刻著‘終止端’的字眼,只可惜我並不是祭品,否則……”詹姆士停了口,微微眯起眼睛,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滿了打量與猜測。 否則天罰就結束了。
猜到了他接下來的話,但他的目光帶著幾分猜忌,看得我渾身不舒服。
我似是點了點頭,故作鎮定地別開了眼。
我懷疑這老狐狸學過讀心術。
被他充滿猜忌的眼光盯著,總有一種下一秒所有心思都會被看穿的不安。
而這不安,似乎恰恰就是他所需要捕捉的。
一旦獵物在他面前暴露一點馬腳,他就能馬上做出自己的判斷。
我沉默著,突然有幾分明白為何在教堂圖書館,即使是充滿戾氣的維克也不敢太過反抗他的決策。老紳士天生帶著莫名的氣場,威嚴,兼具危險的氣息,似乎任何秘密都瞞不過他的眼睛,這被看穿的不安是在令人難以忍耐。
“詹姆士,你先上。”安德魯側著臉望著老紳士,補充似的說,“沒意見吧。”
詹姆士衡量了幾秒,點了點頭。
他是四個人中唯一具有地圖的導航。
在狹窄、交錯、布滿塵埃的通風管道中,方向感至關重要。
狹窄……
不知道為何,想到這個字眼令我背脊一涼。
密閉,窒息,黑暗……
我突然莫名地擔心著。
在通風管道的另一頭真的存在出口嗎?
會不會有這麽一種可能,我們被永遠困在那狹長黑暗的通道裡呢……
詹姆士踩著椅子,放慢了動作,爬到櫃子上,他保持著蹲著的姿勢,不急不慢地將地圖重新展開,辨別了一下方向,詹姆士先將地圖放在頭頂上方的通風管道口,緩緩站直了身體,手肘撐著通風管道,一點點挪動著爬了進去。
“小鬼。”安德魯看向科林。
明白安德魯的意思,科林低下頭,模仿詹姆士的動作踩在了椅子上,我看著他顫顫巍巍地站到櫃子上,重心不穩地搖晃了一下,嚇得他臉色刷的白了,慌忙蹲下身一雙手死死鉗著腳下的櫃子,咬著牙怕自己摔下去。
我靠著鐵櫃,聽見耳畔的腳步聲,收回視線望著走到身旁的安德魯。
注意到他手上拿著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黑色長布條和一根毛線,我疑惑地皺眉。
安德魯走到我身旁,稍稍低垂著眼眸望著我,我對上那雙眼,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左手。”他波瀾不驚地指示。
“……幹什麽?”
“待會兒再解釋。”
……
我順從地舉起了左手。
安德魯有些笨拙地將那根毛線繞過我的手腕,打了個結。他抿著嘴打量了幾秒,仿佛嫌繩結不夠牢固似的,又打了幾個死結,並用力扯了扯,確保不會從我的手腕上脫落後,他握著我的手臂將它放下。
“……安德魯·格雷先生,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我抬眼望著他。
安德魯低下頭,將毛線的另一頭綁在了自己手腕上。
“還記在越野車上的時候,我怎麽囑咐你的嗎。”他頭也不抬地問。
“……不要抬頭。”我回答,一面望著他笨拙地弄著柔軟的毛線,毛線綁了又松,松了又綁,像是故意和他作對。
我一樂,我看見安德魯不自覺咬緊了下唇。
……這個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耐心。
索性,我走近他,拍掉他寬厚的手,替他綁。
這雙手掌,能夠靈活地使用槍支匕首,卻做不好綁毛線這麽輕松的工作。
“其實理由不止那麽簡單。”安德魯平靜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我看了他一眼,沒停下手中的動作,“我在等你願意的時候再告訴我。”
好像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習慣被他控制了。
在他認為合適的時候再知道應該知道的事情。
“還記得教堂的懺悔室嗎。”安德魯話鋒一轉。
我點了點頭。
他救出了被喪屍困在懺悔室的我,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小女孩,你有沒有懷疑過為什麽當時自己會昏過去?”
昏過去?
我一愣。
經他一提醒,我才想起來,當時喪屍不斷撞擊著小小的懺悔室,我蜷縮著身子躲在那個狹窄的空間裡,胸悶,頭暈,喘不上起來的窒息感,甚至出現了螞蟻爬咬的感覺,最後思維不斷在現實與幻覺中轉換著,一直到他解決了喪屍,打開了懺悔室的門,清冷的空氣一瞬間吹開了所有的茫然,然而那個時候我的意識卻……
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為什麽會在他背上醒來。
原來,是因為他救出我的時候,我已經……
安德魯意料之中地望著我一臉驚醒的表情。
“小女孩,你這麽蠢,早晚死在天罰裡。”
他略帶諷刺地重複著以前的話。
我瞪了他一眼。
“昏過去了又怎樣!”
“說明你有幽閉恐懼症。”安德魯稍稍停頓了一下,又波瀾不驚的補充,“你不能待在狹小的環境裡,那些狹窄感,壓迫感會讓你產生生理上的窒息、發熱、頭暈甚至昏迷。”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在越野車上我才讓你一直低著頭,車廂的空間足以讓你產生恐懼感。”
一瞬間我的大腦空白了一下,半晌說不出一個單詞。
這個男人……
比我自己都了解自己……
原來,我有幽閉恐懼症……
心裡閃過一絲寒涼,我輕輕咬著下唇。
失去了記憶,我一下子丟了好多東西……
記憶,情感,身體情況……
完全一無所知。
“安德魯, 速戰速決。”詹姆士的聲音從通風管道中響起,帶著幾分沙啞與悶悶的感覺。
安德魯微微俯下身,寬厚的手掌按著我的肩膀,直視著我。
“別亂想,這很容易解決。”
安德魯將手中那條黑布條拿到我眼前。
“通風管道可能會有些窄,所以我需要遮住你的眼睛,不過不用怕,我就在你身後,你只要循著科林的聲音移動就行了。就算發生什麽意外,我們也用線牽著,不會讓你落單。”
他低沉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著自己的保證。
他已經考慮到了每一個細節。
包括我的擔心,我的恐懼……
我望著他眼中滿滿的誠懇,低下頭沉默了幾秒,順從地轉過了身。
明白了我的意思,安德魯靠近了一點,我感覺著黑布條柔軟的觸感輕輕貼在前額,他稍稍收緊了布條打了個結。
“爬上通風管的時候,把布條放下來遮住眼睛。”
安德魯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感覺著他高大的身材就如一堵厚實的牆立在身後,呼吸吐納間帶著溫暖,原本不安的心,似乎也在漸漸平靜下來。抬眼望了一眼通風管的入口,科林趴在那正方形的入口處望著站在地面的我,朝我招了招手。
我的左手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的黑布條,一瞬間牽拉到手腕上的毛線,順著毛線,我稍稍側過身,安德魯抬手幫我戴上了外套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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