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天幕下,遠處的山脈隱隱籠罩著血色的霧氣,黑色的石磚堆積而成連坐的冶金廠,不遠處矗立著長長的煙囪,煙囪的頂部被長年冒出的煙氣熏得發黑,寂靜的冶金廠籠罩在一片死氣沉沉中。 直接用越野車撞開攔路的喪屍,安德魯猛踩油門,我感覺到車身顛簸著,開入冶金廠周圍的一片小樹叢中。遠遠地將喪屍的吼叫聲甩在身後,安德魯繞過冶金廠一根根筆直的煙囪,一個急轉彎,越野車俯衝著撞開了冶金廠後院的柵欄。
我低著頭雙手抱著腦袋縮在副駕駛室上,感覺車身劇烈地搖晃著,後車廂的物品滾落了一地。
“砰——”
碾壓過一個柔軟的物體,安德魯用力換檔,野蠻地撞開了某個鐵門。
鐵索砸在擋風玻璃上,聽見清脆的聲音,我稍稍抬起頭,望見擋風玻璃上一條狹長的裂痕。
“——”
一個90度漂移,刹車聲刺耳地尖叫著,我重心不穩,身體狠狠地撞在車門上。
“下車!”停下越野車,安德魯沉著聲音命令。
我低著頭用力推開車門。
“嘶啞——”左側傳來喪屍的吼聲,我抬眼看見三四個缺胳膊少腿的喪屍從廠房後的車間裡朝我們衝了過來,眼眶流著血,蒼白的皮膚,黑色的血管爆出皮膚外,它們拖曳著殘肢肉塊,伸直了手以超越人類體能的速度朝我們奔了過來。
“哐當——”幾步之外,安德魯用手槍砸開了工廠的後門。
我咬牙,屏住呼吸朝他衝了過去。
安德魯站在門口盯著跑來的我,伸手推了我一把,我跌入廠房冰冷的空氣中。他抬手拎起一個滅火器砸碎了一個就要咬到我的喪屍的顱骨,我聽見身後一聲悶響,喪屍的血瞬間噴濺外套上,“嘭——”安德魯用力地砸上鐵門,幾秒之後門外響起了喪屍不斷撞門的聲音。
“咳咳……”我咳嗽著,稍稍後退了幾步。
生鏽的鐵門,被喪屍撞出了一個個凹痕。
血,順著門縫流入。
“哢噠。”安德魯用力插上門栓,冷著臉拉過一個冰冷的鐵櫃堵著門。
微微蜷縮著身子,我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呼吸的頻率。
脫下外套的帽子,脖頸的發絲已經被汗水浸濕。
安德魯站在大鐵櫃前,抿著嘴將手槍收回腰間。
這裡,就是阿克什冶金廠?
抬眼,我無聲地望著這個寂靜的廠房。
白色的牆,連接著高大的天花板,廠房裡擺放著一排排整齊的鐵櫃,一眼望去,鐵櫃上分類放著許多物品,有的鐵櫃上擺放著金屬零件,有的鐵櫃上擺放著一本本厚厚的檔案冊,有的鐵櫃存放著螺絲刀、扳手等工具,有的鐵櫃則用黑色的鎖封住了與外界所有的聯系。層層疊疊的鐵櫃,如同一排排多米諾骨牌,幾絲慘淡的光線從天窗射入廠房中,照亮了一小塊灰色的地磚。
“等我一下。”
安德魯沉著聲音走過我,手臂擦過我的肩,走向那更排排鐵櫃的更深處。
“噠。噠。”
安德魯的身體逐漸被那一排排儲藏櫃遮蓋,我聽著他穩健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廠房中。
他在尋找這個廠房的出口。
在確保絕對安全之前,不會帶著幾乎瀕死的我冒險。
真的,能存活下來嗎?
門外,喪屍依舊不斷撞擊著鐵門。
我沉默了一下,轉身,將這聒噪的聲音拋在身後。
廠房寂靜冰冷的空氣中帶著幾分濕氣,繡著那空氣中略帶著的金屬生鏽的氣味,我沉著聲走過那一排排冰冷的鐵櫃。
“噠。噠。”
我的腳步聲寂靜著在這一片空氣中回蕩。
整個工廠仿佛一具漸漸失去了溫度的屍體,一片冰涼。
我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個廠房像是用來儲存冶金廠的一些生產記錄以及已經廢棄的零件。通常不是生產廠房一般不會有太多工人逗留,安德魯選擇了這個突破點是正確的。雖然他並沒有告訴我詳細的計劃,但很顯然他對於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打算。
那麽其他參與者呢?
老紳士詹姆士,美人兒喬安娜,艾琳醫生,警惕的韋恩,高傲的蒂娜,混混維克,霍華德兄妹,以及膽小的科林……
他們也都抵達了嗎?
穿越城市中的一群群喪屍,逐漸向這個死氣沉沉的工廠聚集……
在知道我就是祭品之後,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殺掉我嗎?
我眯起眼睛,眼底一片寒涼。
喪失的記憶還是仍一片空白,自己卻莫名其妙地陷入天罰中,被告知隨時可能死去。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為何審判者能夠輕易讓喪屍病毒爆發?
這真的是現實世界嗎……
思緒紛亂著,我的視線掃過一排排冰冷的鐵櫃,驀地,我在一個鐵櫃前停下腳步,注意力被那鐵櫃中一個褐色的紙箱子吸引。紙箱突兀地凸出鐵櫃之外,在這一排排收納整齊的鐵櫃中顯得格外詭異。
我本能地回頭望了一下,身後鐵門的撞擊聲時隱時現。
前方,安德魯的腳步聲似在遠處廠房的另一側。
沉默了幾秒,我朝著那突兀的紙箱走了過去。
紙箱擺放在鐵櫃的最下層,褐色的紙箱因廠房中潮濕的空氣而微微發霉。我稍稍蹲下身,用左手抽出那個方形紙箱,發現紙箱裡胡亂堆放著一疊白色的信件,有署名的,沒有署名的,似乎還沒有來得及寄出去。
隨意地翻閱著那些有些泛黃的信件,突然,我看見那一層層信件下放著一個筆記本。
褐色牛皮封面,書頁有些陳舊。
我警覺地抬頭望了一下四周。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抿著嘴蹲下身,我將手中一摞信件放在地上,拿起了那本筆記本。
翻開褐色硬皮封面。
第一頁,黑色的字跡在紙上寫著。
格拉伊。
我微微皺眉。
左手厚厚的筆記本,右手拂過有些發霉的頁腳,我隨意地翻閱。
一股霉味瞬間撲面而來,我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筆記本上落著黑色的字跡,有些字歪歪扭扭地落在頁面褐色的橫線上,有的單詞缺了一個字母,有的幾個單詞連在了一起,有的地方被一整塊黑色的墨漬染黑無法辨認出被它掩蓋的內容。有的一頁才寫了幾句生澀拗口的短句,有的頁面上潦草地畫著一個類似人頭的圖案,但卻不知為何沒有了眼睛,只有一個扭曲的鼻子和列開的嘴。
厚厚的筆記本,透著陰森的氣息。
我的視線停在了其中的一頁。
頁面上,短短的幾行字,扭曲著。
【他們來了。】
【他們來殺我了。】
【按照死亡順序,我就是下一個亡靈。】
【你聽到了嗎,隔著玻璃,來自地獄的聲音。】
【沒有人願意相信我。】
【那聲音在我腦袋裡回蕩著,我啃咬著手指想要擺脫這個聲音。】
【但這聲音卻越來越大,從四面八方包圍著我。】
【噓……】
【他們又來了……】
【他們正注視著我,我聽見了他們的暗笑,聽見他們計劃著把我吊在窗戶邊,拔掉我的指甲蓋,用火把我燒死。】
【就要開始了……】
廠房冰冷的空氣讓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泛黃的頁面,字裡行間充斥著死亡的氣息。
翻過這一頁,我往後翻了翻,最後的字跡停在了全書三分之二的位置。
最後的一頁寫著三句話。
【肉身,終會被毀滅。】
【贖罪的亡靈啊。】
【吾必歸來。】
我盯著那歪歪扭扭的字跡。
一陣腐蝕感,沉默著,滋生著,攀爬上心房,裹挾著最深處的暗流,翻騰著,濃濃的血腥。
驀地,感覺眼前的光線被遮住了點,我本能地抬起頭,看見一個喪屍就站在我幾步之外,它稍稍俯下身,脖頸以詭異的姿態連接著腦袋和身體,瞪大了像是要掉出眼眶的眼球,血順著嘴角滴落在藍色的連體褲上,它的嘴一直撕裂到耳根,它保持著微微傾身的姿勢似是在笑。
我手一抖,筆記本砸落在地板上。
下一秒,喪屍伸直了手朝我撲了過來。
我本能地傾身但來不及站起已經被它鉗製住了肩膀,下一刻被抵在冰冷的大鐵櫃上,脫臼的肩膀一陣生疼。它滿是屍臭的嘴嘶吼著朝我咬了過來。
見鬼!
我揪著它藍色的工作服左手抵著它的脖子,它的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肩膀,掐著肉凹陷入關節,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吼——”喪屍吼叫著咧開的嘴對準我溫熱的脖頸咬了下來。
我咬緊牙關握拳瞬間打向它的下頜骨,它的牙磕在我的拳頭上,下一秒我抽出藏在大衣下的尖刺,朝著喪屍的太陽穴插了進去!尖刺瞬間刺穿皮膚,刺入柔軟的大腦。喪屍吼叫著,血噴在我的領口,左手掐住它的脖子,我抽出那尖刺,對準它的眼眶再次插了進入,抬腳用膝蓋將它用力頂開。
“嘭。”喪屍撞在鐵櫃上,抽搐了幾下身體,失去了行動力,沿著鐵櫃跌坐在地上。
血,順著插在它眼眶的尖刺,滴落在地上。
它咧著皮肉都被撕開的嘴,似乎帶著獰笑死去。
我急促地呼吸著,肩膀傳來陣陣生疼。
趔趄了一下,我扶著身後的鐵櫃站定。
這個鬼地方!
在心裡咒罵了一聲,我俯身,抽出插在喪屍眼眶中的尖刺。
安德魯是正確的,他給了我一個實用的防身工具。
“看來我以前小看你了。”
驀地,身旁響起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
我警覺地轉過身,看見一個人影籠罩在鐵櫃前的陰影中。
他什麽時候出現的……
冷著臉握緊了沾染著血的尖刺,我防禦性地往後退了一步。
“本來以為你不過是個跟在安德魯身後的小女孩,沒想到你也有這樣的一面。”
他沙啞的聲音就如同一個生了鏽的機器,帶著幾分磨損聲。
“我不介意也用這樣的一面殺了你。”我沉著聲音,戒備。
那人輕笑了一聲,稍稍往前走了一步。
天窗的光線,照亮了他黑色的帽子,白色的鬢角。
“哦?我倒是很期待。”
詹姆士說著,朝著我舉起了手抬起了手。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見他手中黑色的手槍對準了我的心臟。
“詹姆士,給我個你要殺我的理由。”我攥緊了拳頭。
“遊戲的每一個參與者,都可能是祭品。”他理智地說,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我不是祭品。”
“很遺憾,我的直覺告訴我不能輕信任何參與者。”詹姆士平靜地說。
我咬緊了下唇。
這一刻,這個鬢發斑白的男人褪去了原本的溫和從容,為了生存,選擇了殺戮。
直截了當。
殺死遇到的每一個參與者。
總會有一個是祭品。
他還運氣不錯。
我就是本輪天罰的祭品。
我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詹姆士,你真的相信審判者的遊戲規則嗎。”
“本來不相信,直到他讓這一切在另一個時空重新開始,喪屍再一次爆發,我就相信,遊戲規則不可違背。”
“你會後悔的。”
“……怎麽說。”
“審判者並沒有說能夠殺死祭品以外的參與者。”
“他也並沒有說不可以。”
“哼。”不屑的輕哼聲在詹姆士身後響起。
詹姆士訝異地回過頭,看見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安德魯,而安德魯手中的槍,正對著自己。
“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安德魯波瀾不驚地補充,“那麽就從你開始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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