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難買一場醉,一壺濁酒一壺眠。
若要問錦州境內最好的酒樓,那醉雲樓自稱第二,就沒有哪家酒樓敢站出來稱第一。倒不是醉雲樓的掌杓大廚手藝卓絕,而是這家店的老板釀得一手好酒。
這釀酒的手藝是老板祖上傳下來的,到他這輩,已經是第四代了。之前的三代人都隻是普通的釀酒鋪子,酒水也隻能堪堪算得上是中上水平,遠不如現在這般香醉十裡。有傳聞說,這醉雲樓的老板,數十年前曾得到過一個釀酒的秘方,自此以後,自家酒鋪子的生意是越來越好。有的酒客買完酒,竟當場痛飲起來,大呼無下酒菜,又像老板討要下酒的佐食。老板有心,沒過多久,酒鋪子就換到了錦州城內的黃金檔位,搖身一變,成了一座酒樓,還換了名字,取名醉雲樓。
如果隻是這樣,那醉雲樓一還算不上錦州最好的酒樓,真正讓它野雞變鳳凰的,是因為當今大才子,大劍客南宮銘的一句詩。
“錦州賣酒千萬家,無一可與醉雲言。”
此言一出,錦州以及附近州郡的士子紛紛獵奇心盛,要去嘗嘗這醉雲樓的醉雲酒。就連錦州州牧,杜越杜大人也前去試酒,一時間醉雲酒成了錦州士族之間最為推崇的酒。
但是醉雲樓畢竟隻是一個小酒鋪子轉變而來,錦州士子貴族加起來何止數萬?它醉雲樓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稱自己一家可以供銷全錦州。所以在高人提點下,醉雲樓將原先的可以單買醉雲酒變成了如今的必須在醉雲樓點餐,然後才能點酒,並且概不外帶。這條規矩一出,一時間竟惹得錦州士族不滿。有好事的紈絝子弟糾結自家的家奴,要去給醉雲樓點顏色看看。剛到了酒樓門口,就看見一個身穿青衣的中年儒士從一輛華貴的馬車上走下來。酒店老板在一旁躬身迎接,彎著的腰身一直沒有抬起過。
紈絝子弟走近一看,不是州牧大人又是何人?隻聽州牧大人淡淡的說了一句:“賈老板啊,你這規矩一改,連我也要到你這酒樓才能喝到你這醉雲酒嘍。”
聽到這裡大家也都明白了,原來為醉雲樓定下規矩的,就是州牧大人。紈絝子弟隻好低著頭灰溜溜的回去了。自此,醉雲樓的生意是越做越好,沒幾年時間,就成了錦州最大的酒樓。
醉雲樓的老板姓賈,但是他自詡從來不作假,無論是做人還是賣酒,都不曾作假。雖然這幾年醉雲樓賺了不少錢,但是每次釀酒依舊是賈老板親自來做,並且有一些特殊步驟的時候,還會清空酒坊內所有人,確保醉雲酒隻有自己一家可以做的出來。
這一日,醉雲樓的生意依舊好,整個最樓最下層的大堂三十六桌已經快要坐滿,二樓的十二間雅座也入座將滿。後廚十個大廚忙的熱火朝天,端菜的小廝不停地來往於後廚與前廳之間。
賈老板今日梳妝整齊,穿上了綢緞長衣,上面繡上了大明王朝最流行的流雲圖案,流雲外圈鑲上一圈金線。下針的針腳不是普通人家常用的十字紋,而是繡房裡價格極貴的輻條紋,繡上去的圖案分不清落針和收針的地方,正反兩面的繡紋也是相同,又稱雙面繡。這件衣服一看就是價格不菲,在這裡做了兩年掌櫃的張大掌櫃想起,上一次看見賈老板穿上這身衣裳,還是在州牧大人親自過來喝酒,並為這醉雲樓立下規矩的時候。
這一次不知道又有什麽權貴人物過來喝酒。
醉雲樓門前是一條府道,按照大明律定下的規矩,府道分左右,兩邊各長兩丈,由土磚鋪道,從錦州下的潘陽府直通錦州城中的州牧府。州牧府門前的道路則可以通往錦州各處的府衙,而府衙各處又可以通過縣道,直通各個縣衙。
除此以外,還有各個州通向京城的國道,國道分左右兩邊各長三丈,府道減一丈,縣道複減之。定下這條律歷的就是當今聖上,大明皇帝,傳說當年皇上即為的時候,尚不滿十五歲,然而卻定下了立國十策。當時就連三朝元老,宋大學士也被當今聖上的立國十策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而今二十年過去了,大明王朝空前繁榮,就連最普通的人家也都可以吃得飽飯,穿的了衣。大明朝上至高官,下至百姓,都對當今聖上讚不絕口,感恩戴德之情無以複加,更有人在傳,當今聖上是千古一帝。
得益於成治皇帝的勵精圖治,賈老板的酒樓來往著錦州各地的人,甚至錦州附近三州之地都有不少士子為了喝這一口醉雲酒,不遠千裡而來。
張大掌櫃雖然不知道今天來的是什麽大人物,但是想來也不會是普通士族。甚至有可能是州牧大人,想到這裡,張大掌櫃不覺的挺直了腰板。隻覺得在這酒樓當上大掌櫃真是掙面子的一件事。
賈老板穿著這隻有大人物來喝酒才會穿的衣服,在酒樓門口的府道上等著,來往進出的客人都與他說笑打招呼,今天他要迎接的可不是普通人,這件事情他還是聽州牧府裡傳訊的人提前與他知會的,最開始聽到那個人要到他的酒樓喝酒,他的腿都不自覺的抖了抖。心裡安慰自己道,自己隻是一個釀酒的,那個人隻是來喝酒而已,喝完酒就走了。
府道遠處傳來馬蹄聲,聽這聲響,怕是不下二十匹。
朝廷在修設國道,府道時曾立下規矩,府道入城,非有令者,不可騎馬,國道亦同。這裡的“非有令者”,其實就是指普通百姓和無實權的官員,甚至有不少高官的子弟都視這條規矩如無物。朝廷也鮮有追責的,但是向今天這樣,快馬急奔,馬超二十匹的卻並不多。
快馬急奔,一個白衣男子一馬當先,身後的二十位黑衣漢子和他有意保持著兩匹馬的距離。從初時聽到聲音,到二十匹馬跑到身前,也不過是一瞬的事情。
醉雲樓內有不少人出來看熱鬧,張大掌櫃雖然沒有離開櫃台,但是卻也伸長了脖子,想看看來的人到底是誰。
白衣男子並未下馬,看了看醉雲樓的大門和牌匾,輕輕地哼了一聲,這輕輕地一聲,在賈老板的耳朵裡,無異於霹靂驚雷。當場就雙膝跪地,額頭貼著地板,向面前的白衣男子拜倒。並提氣喊道:“草民,醉雲樓賈時茂叩見鎮遠懷化大將軍。”
至此店裡內外方知,來的人是傳說中的鎮遠懷化大將軍。頓時,店內外的百姓都噤若寒蠶,不再如之前那般嘈雜,堵在門口的都默默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還沒有進去的都轉身離去,尋找下一個吃飯的地方。
大明王朝有大將軍七位,總領大明兵權。大將軍軍下,又各有將軍四位,共二十八位。
可以說大明王朝的七位大將軍是武將裡面官職最大的了,等同於文官的輔相。隻是輔相一共也才設立了四位。這可能與大明王朝尚武有關,不同於先帝在位時的重文輕武,當今聖上頒布的立國十策中就有一條:凡會武術者,入軍可有優待,當朝大將軍數,不得少於輔相數。
僅僅這一條國策,就讓原本重文輕武的大明王朝習武從軍的人數大幅上漲,大將軍的地位也由原先的低於文官,變成了現在的殿上並立。最為讓世人驚歎的是,這條國策頒布的二十年裡,大明王朝與大金國之間的被動挨打,變成了現在的主動還擊。廟堂與江湖之間都彌漫著一股尚武的風氣。
賈老板眼前的白衣男子就是傳說中軍中七位大將軍之一的鎮遠懷化大將軍,白一封。
白一封姓白,喜歡穿白衣,相貌堂堂,人也有一股從軍中歷練出的氣勢。但是這位大將軍在王朝內外的聲譽並不好,單不說他坑殺了大金與大明之間的小國陳國的十萬降卒,導致陳國滅國,就說他一遇到煩心事,就喜歡殺人這一項,就令老百姓們怎麽也喜歡不起來了。
這時,州牧杜越騎著馬,趕了上來,剛剛就是他在城門口迎接的這位白大將軍,寒暄幾句後就說到在醉雲樓定了上好的雅間,還有錦州聞名的醉雲酒, 願與將軍前往共品。奈何這大將軍一行人的馬匹是行伍上征戰的快馬,與州牧府圈養的坐騎不可語同,在半路上就將州牧大人甩在了屁股後面,要是普通的官員或者武將,杜越早就氣不可耐了,但是面對鎮遠懷化大將軍,這位向來直來直往,一言不合就要殺人的主,杜大人實在是生不起氣來。
杜越下馬抬手恭維到:“久聞白將軍騎術第一,戰場上馬戰無人能敵,今日算是小窺一般,果然是不同凡響啊。”
白一封這才下馬,對杜越不冷不淡的說到:“騎術第一我看還是算了吧,若論馬戰,雖說從來沒有金人能夠贏我,但是顧演武與我對練得時候,我卻從來沒有贏過。”
杜越隻覺得滿頭大汗,官場上恭維的話語,這位主兒是油鹽不進啊,這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去了。隻好對著白一封賠笑道:“白將軍威武,又豈是金人可以比得了的。”
白一封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但是可以感覺的到滿身的傲氣,杜越這才舒了口氣,這回算是拍對地方了。
“白將軍,這裡就是醉雲樓了,我錦州的醉雲酒就是這裡產的,隻此一家別無分店,雖不能比得上京城的禦酒,但是卻別有一番風味。請將軍上樓一品。”杜越不再和白一封打官腔,轉身對賈老板說到“老賈,快快帶路。”
賈老板躬身,帶著兩位大人物上樓,不是二樓的雅間,而是三樓不對外客開放的醉雲樓最大的雅間,雲軒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