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自橫徑直穿過迷蒙的霧氣，這條道路似乎無休止般一般，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卻怎麽走都走不到盡頭。

　　十丈、百丈、千丈…

　　一路上也沒碰到什麽禁製之類的，慢慢的，楚自橫也就稍稍安定心神。只是，他沒意識到自己的感知在呼吸吐納之間慢慢遲鈍、麻木。

　　“殺！殺！殺！”

　　刹那間，殺意滔天的怒吼在耳畔轟轟作響，就連腳下的土地都因此震顫起來，恍惚間，眼前刀光劍影，血流成河，數不盡的殘骸之上還有蜂擁廝殺的兵海，大地為之哀鳴，蒼穹為之落淚。

　　“大王，雖然敵眾我寡，但只要大王振臂一呼，帶領兄弟們殺過去，必定能夠殺出重圍！”一聲呼喚將楚自橫拉進了戰場。

　　楚自橫看著半跪在他身前的將領，默不作聲。楚自橫看了看自己，一身鎧甲，英武不凡，噴濺在身上的鮮血使自己看起來更為猙獰。他伸手摸著臉上的血滴，甚至還能感覺到余溫。

　　“幻覺麽?”楚自橫雙眼迷茫，低聲自語，“似乎…又不是幻覺…”

　　鼓聲大作，號角爭鳴，雙軍如同怒海狂濤般拍擊著千仞絕壁，長戈與大刀鏗鏘起舞，呼嘯的箭雨猶如蝗蟲過境一樣鋪天蓋地。低沉的嘯叫、彌漫的煙塵、刺鼻的血腥…一切都顯得那麽的真實。

　　聽著震天的廝殺聲，楚自橫覺得自己的血液在沸騰，右手下意識地抓握，鬼神戟便詭異地出現在手中。心中莫名湧起殺戮的快意，陰暗面在這一刻無限擴大。

　　“不！”楚自橫猛然驚醒，扔掉了手中的鬼神戟，淡淡地說道，“我不是你們的大王。”

　　說罷，便朝著原來的路徑繼續前行。身後還傳來一聲聲急切的哀求:“大王！大王！”

　　楚自橫心志堅定，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一道道急促的破空之聲傳來，楚自橫也沒有絲毫停留。這些利箭近到身前後，俱是化作絲絲霧氣，融入身側的灰霧之中。

　　楚自橫冷笑不已:“果然是幻覺。”

　　驀然間，周身霧氣翻滾，眼前場景又是一變。這回，楚自橫卻是身子不住地顫動，明知是幻覺，但還是踏出了極為艱難的一步，慢慢地偏離原有的道路。

　　熟悉的陽光，熟悉的水泥路，熟悉的商店，以及…熟悉的家。楚自橫站在家門口，幾度猶豫著要不要推門而入。

　　“哢吱”一聲，門突然打開了，楚媽嗔怪道:“你這孩子，站在外面幹嘛?快進來吃飯。”

　　“媽…”看著記憶中未曾變化的面容，楚自橫聲音哽咽，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楚自橫的腳步不自覺地踏進家門。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楚爸的鬢角已經浸染風霜，眼角的魚尾紋愈發深刻。

　　“來來來！趕緊坐下，媽給你做了一桌飯菜，都是你愛吃的，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氤氳的飯菜香氣勾起了內心深處的美好，楚自橫眼眶濕紅，他多想就此留下來，然而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妄。

　　“不了，我這次只是來看看二老，你們好好照顧好…”說到最後，楚自橫已經說不出話來。

　　“不行！說什麽也要留下來好好吃一頓飯！”楚媽頓時臉色一沉，不由分說地就要拉著楚自橫坐到飯桌前。

　　肩膀上傳來的巨力令楚自橫微微變色，隨即輕輕一歎，真元勁猛地透體而出，震碎了按在他肩上的那隻手。下一刻，綠色汁液四濺，斷臂變成了幾段青色藤條，而楚媽似乎對此毫無察覺，猶在說著:“留下來吧，這裡是你的家。”

　　“這裡不是我的家。”楚自橫聲音清冷，頭也不回地踏出家門。

　　父母的聲音還在背後殷切呼喚，楚自橫腳步輕顫，強定心神，朝著羊腸小路走去。身後空間片片崩塌破碎，楚自橫驟然加快步伐，朝著光漩飛速前行。

　　“對不起…”

　　就在楚自橫快要靠近光漩之時，一道身影驀然出現，輕聲喚道:“自橫。”聲音雖輕，但於他而言無異於平地驚雷，楚自橫當即心神震顫，終究是狠不下心來不去理會。

　　還是一如既往的一身素白，恰似水蓮花一般惹人憐愛。蘇素素俏皮地看著楚自橫，如同碧波般澄澈的眼神中洋溢著淺淺的溫馨，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明媚的笑靨驅散了四周的黑暗。

　　蘇素素歡快地飛撲入楚自橫的懷裡，忽然抬頭問道:“怎麽一點都不熱情?”

　　隨即恨恨地掐著楚自橫腰間的軟肉，她故作凶狠地開口:“說！你是不是喜歡別人了?”

　　楚自橫晃了晃腦袋，他已經分不清什麽才是真實，什麽才是虛幻。他眼角含淚地捏著蘇素素的小臉，輕笑道:“怎麽會呢?”

　　“哼！算你識相！”蘇素素展顏一笑。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相擁而立，享受著此刻的靜謐。楚自橫隱隱約約察覺到胸口濕了一片，低下頭才發現素素用牙咬著拳頭，竭力遏製啜泣。

　　楚自橫連忙捧起她的臉，問道:“小傻瓜，哭什麽啊?”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蘇素素強忍著哭泣，最終還是抑製不住地哭了起來。

　　楚自橫輕攬小蠻腰的手輕微發顫，突如其來的悵憫籠罩心頭，幾許孤寂，幾許酸楚。眼神柔和地直視哭紅的杏眼，歎道:“我又何嘗不想你…”

　　“那你答應我，不要再離開我，好嗎?”

　　光漩離自己僅僅幾步之遙，只要跨過去就能脫離著無盡之路，眼見著身後道路極速崩塌，光漩也在寸寸縮小…

　　然而蘇素素眼中柔光泛淚，這樣的眼神讓楚自橫又回想起多年以前在那個小巷子裡見到的她，同樣的讓人心疼到不能自已，猶記得當時自己還曾許諾護她一世周全…

　　“好。”楚自橫輕輕點頭，將懷中的佳人抱的更緊，生怕一不留神又消失不見。

　　蘇素素欣喜地低下頭，越抱越緊…

　　“如果這也是虛妄的話，我願意永世沉淪…”楚自橫閉上眼睛，意識漸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