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小城內，過往的人摩肩接踵，一頭銀發的老丈支起小攤子，笑盈盈地迎來送往，對於粘在身上的麵粉也毫不在意，甚至還頗為市儈地與賣菜的小商販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而徒費口舌。

　坐在酒樓臨街的位置上，楚自橫自斟自飲，一雙眼睛盯著窗外的小攤，沒有遺漏每個細節。楚自橫已經坐了半天了，甚為不解地看著忙忙碌碌的古錫，此時的古錫已經自封修為，斂去一身氣息，看上去就跟平凡的鄰家老人也沒什麽兩樣。

　若不是楚自橫已經知道他是威壓數代的人物，甚至都不會往他身上多看一眼，因為古錫現在實在是太過普通，普通到容易就被忽略掉。楚自橫怎麽也想不明白古錫這麽做到底是圖什麽。

　“老頭！給哥幾個上幾碗牛肉面！要是敢缺斤短兩的，看哥幾個不打斷你的腿！”一聲高喝打斷了楚自橫的思索。

　“不會的！不會的！”古錫唯唯諾諾地擺擺手，看上去真有幾分被嚇到的樣子。

　楚自橫微微皺眉，大喊大叫的那夥人顯然是已經入門的修士，修為不一，最高的不過剛剛過了先天境界的門檻。楚自橫最恨這種仗著有點修為就欺負凡人的敗類，更何況是對一個老人惡語相向。旋即，楚自橫莞爾一笑，這個老人家可不是個普通的老人家，既然他都沒有出手的意思，他又何必出這個頭，姑且看看古錫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麽藥吧！

　後天境界正是煉髒的時候，食量比常人要大了兩三倍，這夥人前前後後總共要了十幾碗面，甚至新發的麵團都還沒來得及揉好，面條全快讓這夥人吃光了。

　這時，為首的鷹鉤鼻男子又喊道:“老頭，再來一碗！”

　古錫忙不迭地端了一碗過來。為首那人不露聲色地一指，一道真元勁點在古錫腳筋上。古錫腳下一滑，一碗面湯全撒在那人鞋面上。

　鷹鉤鼻男子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揪著古錫的胡子拖行十余步，惡狠狠地吼道:“老東西！你是不是找死！”作勢要一掌拍死古錫。

　楚自橫眉頭一挑，在他看來鷹鉤鼻男子的行為無異於蚍蜉撼樹，簡直作死！更怪異的是，古錫這樣都不發作?涵養真有這麽好?

　“別別別！大哥，沒必要為這個下等人動怒，髒了您的手就不好了！”一個滿臉猥瑣像的麻子臉拉住鷹鉤鼻男子的手，苦口婆心地勸道。

　有一個馬仔模樣的人踢了古錫一腳，唬道:“老家夥，還不快跟我大哥道歉！要不然這事可沒完！”

　古錫眼神驚恐，嘴唇抖動，半晌說不出話來。

　麻子臉拉著鷹鉤鼻男子說:“走吧走吧！別跟他一般見識。”

　“哼！既然我兄弟求情了，我就不與你計較了！只是這面錢…”鷹鉤鼻男子一把推開古錫，面色不善地說道，銳利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死死盯著古錫，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算在小老兒頭上，只求各位別再為難小老兒了。”古錫拱手央求，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算你識相！咱們走！”一夥人一唱一和地賴掉了面錢，更是掀翻了桌子，揚長而去，留下一地狼藉。

　楚自橫看著默默收拾爛攤子的那道佝僂背影，身子一閃出現在古錫旁邊，不解地問道:“你這又是何苦呢?”

　“你不懂的。”古錫臉上喜怒不顯，仿佛剛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依舊彎著腰收拾滿地的碎瓷片，將桌椅板凳搬到原處。

　楚自橫一語不發地看著古錫忙前忙後。

　古錫低著頭，看不出神情變化，淡淡地說道:“這是化凡。”

　“化凡?”楚自橫嘴裡念叨著這兩個字，反覆琢磨著其中的含義。

　“不錯，化凡就是感悟凡間的生活氣息，讓自己融入凡間生活。踏入玄之始，最重要的就是將體內的真元勁轉化為玄元。玄之始，玄之又玄，不經凡塵，怎知大道之玄?”古錫自顧自地說著。

　忽然，像是想起什麽來，古錫又怪笑起來:“說起來，化玄元的路也不止這一種，聽聞新修那邊有種捷徑，修煉起來倒是方便的多。”話雖如此，古錫卻毫不掩飾他對於新修的不屑。

　他所說的“新修”指的就是以隕星聯盟為首的新派修士，走的是科技與修行相結合的路子，古修與新修，一方遵循古法，一方崇尚革新。古修穩扎穩打，一步一腳印，同階之間，古修的實力自然比新修高上不少。不過，新修修行進度卻是古修怎麽也趕不上的。兩邊各說各的好，相互之間都看不上眼，時有摩擦衝突。

　楚自橫不復出言，轉身朝著內城飛去，這座小城雖不大，但也分內城和外城，外城基本都是沒有修為的凡人居住，還有一些不入流的低階修士，先天后期以上的修士都住在內城。

　若是飛臨上空，就會發現整座內城其實就是一隻玄武的形狀，背甲的條紋將內城分作大大小小數十個區域，每一塊區域內都是星羅棋布的洞府。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內城的坊市裡，各種材料、功法、法寶均有出售。

　正門外分立兩排披甲衛士，俱是冷漠地掃視進出的人，低於先天后期的修士均不準進入。楚自橫隻一掃就看出這幾人都有凝丹初期的修為，啞然失笑，連守門的都要凝丹才行！楚自橫用神念窺視時，這幾個衛士還毫無察覺。

　一路無阻，楚自橫駕著劍光徑直穿過城門，在一片黑色背甲區域上方停了下來。下方每一處洞府都長得差不多，難以分辨。

　站在百鬼劍上，楚自橫拿出一個玉片，往裡注入一縷真元勁，絲絲縷縷的青光亮起，緊接著，一處洞府遙相呼應，一道光門突兀出現。

　楚自橫目光閃動，即刻沉了下去，光門上隨即波紋陣陣，立即消散不見。待青芒黯淡下來之後，楚自橫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洞府之內。洞府說大不大，只有兩個石室。這裡便是古錫為楚自橫準備的落腳之地，按他的說法，離目的地開啟日期還有一段時間，古錫讓他在這段期間抓緊時間提升實力。

　昏暗的洞府內，楚自橫端坐蒲團之上，沉吟少許，一抹戒指，霎時鬼氣滔天，兩人高的魂幡懸浮在石室內。百鬼劍發出興奮的顫鳴，繞著魂幡飛了一圈又一圈。楚自橫深吸一口氣，暗道是時候煉化魂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