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多時間裡,楚自橫已經將聞人峰所留下的玉簡逐字逐句牢記於心,與三頭鬼王配合之下,已能煉製出二品丹藥。對於一個之前還什麽都不會的人而言,已經是相當驚人的進步了。由於長期沾染丹藥氣息,楚自橫身上漸有一股出塵的韻味。
這一日,楚自橫身穿製式長衫,上繡一輪滿月,腰間別著一塊象征弟子身份的令牌,將修為定在先天初期,走出了許久不曾離開的院落。他所要去的地方名為含元殿,也就是映月門的藏經樓,一個煉丹大派的丹方藏書必然是浩如煙海,楚自橫覺得有很大的可能在那裡找到根治之法。
正因為含元殿裡有著海量的收藏,幾乎可以說是映月門的立派根本所在,也就是整個映月門最重要的地方。這裡守衛守衛森嚴,調用了上百名元嬰修士在此巡視,小門派裡一掌數的過來的元嬰修士,在這裡卻用來守住一座宮闕,足以見得映月門對於含元殿的重視。而且這還只是明面上見得到的,暗中還不知有多少高手來回逡巡。
除此之外,殿外還布下了層層禁製,若是不得其法,一步踏錯便會當場身死道消。
楚自橫在來之前已經將這些信息印入腦中,看著下方憑空消失的一大片空地,略一思索,就駕著百鬼劍向著下方降落。在他緩緩落下之時,早有幾道神念從他身上拂過,並未過多停留。楚自橫淡淡一笑,仿若毫無察覺,他已從神念的強度大致判斷出這些人的修為不過是元嬰境界,休想在他身上看出什麽異常。
地上盤臥著一條巨大石龍,楚自橫穩穩地站在龍身上,低聲口誦法訣,一掌按在龍頭,真元勁順著掌心沒入龍身。幾息之後,石龍兩眼中紅光大作,一道白氣自口中噴向前方。
片刻後,平地上驀然湧起一陣白霧,霧氣分向兩邊,露出僅能容納一人進出的通道。
就在楚自橫欲要走入是,一個面色冷峻的中年人出現在通道盡頭,厲聲喝道:“站住!”
楚自橫心裡一驚,還以為是被發現了什麽,臉上依舊平靜無波,止住了腳步。
“是你開啟的陣法?”那人拿煙上下掃視著楚自橫,冷聲說道。
“弟子木黃,正是弟子開啟的陣法。”楚自橫恭恭敬敬地答道。
“木黃…”那人反覆念著這個名字,卻是一點印象也沒有,繼而狐疑道,“你是哪一年入的門?”
“大概是兩年前…”
誰知中年人冷笑一聲:“哼哼,撒謊也不打草稿,兩年前的小娃娃我都有些印象,唯獨沒有見過你,看我將你擒來。”說著就探出手,向著楚自橫抓來。
楚自橫見一隻手向著面門抓來,並不惱怒,將令牌向著中年人拋去。中年人神色不變,接住那塊令牌,將神念沉入其中。
沒過多久,裡面的內容讓中年人頗感意外,訝異道:“聞人師兄居然是你師父?”
“正是。”楚自橫不卑不亢地回答。
“難怪沒見過你…原來是被聞人師兄收下了。”中年男子喃喃道。
旋即,冰山般嚴寒的臉龐悄然化開,中年人臉上露出如同春風一樣和煦的笑容,對楚自橫說道:“原來是木師侄,怎麽入門兩年才來這裡?”
楚自橫苦笑道:“師尊丟給我一大堆玉簡,命我在將那些玉簡鑽研透徹之前不得出門,所以這兩年內都在潛心煉丹,很少有機會外出…”這番話半真半假,反正聞人峰不在宗門內,也無從查證話語的真實性。
“謔謔,這倒像是聞人師兄的做派。”中年人聞言,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在楚自橫面前毫不顧忌地大笑起來。
楚自橫無奈陪笑,輕聲提醒道:“那個…師叔,我能進去了嗎?”
“哦!對對對!差點忘了。”中年人一拍腦門,讓開了道路,對著楚自橫招手,說道,“木師侄快快進來。”
楚自橫悄悄地松了一口氣,毫不遲疑,當即身形一閃,人已進入到了裡面,身後的通道迅速消失。進來後,眼前豁然開朗,擺在面前的是一片寬闊的廣場,除卻一個傳送陣之外,竟是一個建築物都沒見著,要不是之前跟多人確認過位置,楚自橫都要以為自己來錯地方了。
場上盤膝坐著十幾個元嬰修士,負責維護陣法。見他們目光掃來,楚自橫一一躬身致意。
“師叔,含元殿在何處?”楚自橫疑惑不解。
“在哪裡可不能告訴你,從傳送陣過去就是了。喏,這是你的令牌,可別弄丟了,出來的時候可還要再檢查一遍的。”那個中年人將楚自橫的令牌還給他。
“謝師叔提點。”楚自橫態度恭敬,沒有分毫逾越。在中年人看來,這般乖巧懂事的晚輩實屬少見,微微頷首,對楚自橫的觀感好了不少。
兩人一邊向著傳送陣走去,一邊聊著。中年人側過頭問道:“師侄啊,可否告知你想找些什麽藥方,說不定師叔能幫上一些。”
“唔?”楚自橫旋即眼神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就算此人能幫得了自己,但難免會起疑心,這樣可就得不償失了。
心思流轉間,楚自橫沉吟稍許,緩慢開口:“弟子在修行上遇到了些瓶頸,想找一些衝關的丹藥。”也不能說全是騙人的,至少楚自橫目前是真的深陷泥潭,難以自拔。
“既如此,師叔這裡剛好有些適合你的丹藥,也是早年間剩下的,你不妨拿去試試。”原來這個中年人是面冷心熱,對於小輩的修行還挺上心的。
“這…這倒不必了,弟子謝過師叔的好意…只是弟子還是想親手煉製出來。”楚自橫也不知該說什麽好,有些語無倫次,沒想到這個師叔還是個熱心腸的人。
“罷了,你一心煉丹也是難能可貴,跟聞人師兄還真有些像…”中年人不以為意,似有感慨地歎了一句。
此時,楚自橫已經站在陣法中央,還未等楚自橫有所準備,中年人便在凹陷處嵌入幾顆下品靈。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光景極速扭曲模糊。良久之後,上下顛倒的天地慢慢擺正。
一棟氣勢恢宏的重簷歇山頂殿宇孤傲地佇立在山頂之上,殿門正中掛著一塊牌匾,書寫著“含元殿”三字,四周環繞著無數殺陣,阻絕了外界的窺探。映月門如此苦心孤詣地保護這座殿宇,讓楚自橫愈發地期待起來。
待緩過神來,楚自橫拾級而上,進到裡面。一進門就見到一個老者坐在門旁,楚自橫剛想問安,但看到老者酣然入睡,沒忍心打攪,就躡手躡腳地四處走動,尋找書架子。
“往左看,從樓梯走上去。”一道聲音突兀地回蕩在空蕩蕩的大廳裡頭。
楚自橫下意識地看向左邊,不知什麽時候在身側憑空出現了一個木梯子。下一刻,楚自橫才猛然想起這個大廳裡除了自己,便只有那個老者,說話之人應該就是他了。
回過頭去,卻發現老者仍舊趴在桌上熟睡,呼吸聲很是平穩。楚自橫略微愕然,再一細看之下,驚覺自己竟然看不穿老者的修為,最起碼也是通玄境這一級數,楚自橫急忙藏匿住丹田內景。
“觀看藏書,一個時辰兩塊下品靈石。 若是要拓印原本,每本書二十塊下品靈石起步。”
這回,楚自橫確定聲音的的確確是老者發出的,不敢怠慢,連忙行禮,接著後撤五步,方才轉身走上樓梯。自始至終,那個老者都不曾抬頭看一眼,楚自橫才知道自己是小心過度了。
樓上是一排排烏木書架,許是因為時常有人上來保養,看上去依舊光潔如新。按照每一排上寫著的類別,楚自橫很快就找到了放置丹方的地方。多是一些殘破的竹簡,也不知在此放了多少年了,連接竹片的絲線斷了又接,上面還能見到明顯的修補痕跡。
這麽多的丹方,看得楚自橫頭都大了。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好一個個拿起來翻閱。每一套竹簡中都記載了不同的丹方,上面從原料、煉製手法、藥理乃至注意事項,事無巨細地一一記錄,對於初入門的弟子來說很容易上手。
但這些竹簡所記載的都是一品還有二品的丹方,而楚自橫所需丹藥的品階只怕還在這些之上,將所有竹簡翻看了一遍後仍是沒有找到治療陰氣入體的丹方。
“不應該啊…難道在別的地方?”楚自橫眉頭緊鎖,低聲自語道。
抬頭環視一圈後,楚自橫在角落裡找到了通往上一層的樓梯,就抬腳走了過去。及至樓梯口,楚自橫才看到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凝丹以下,自覺止步”。隻用神念一看,楚自橫便知樓梯上刻畫著些簡單的禁製,非凝丹以上無法通過。
楚自橫不由得笑出了聲,這點禁製可攔不住他。身上的氣息即刻恢復到了凝丹中期,緩步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