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落的院外,只有小白明媚如初,白衣如雪,靜靜地等待著他,而中年女子和舒雪依,早已失了蹤跡。 “姐姐……”舒夜愣愣地瞧著虛天之中,青光消散的方向,半天回不過神來。
“她們已經走了。”小白看著舒夜眼中的哀傷,竟有些沒來由的心疼,勸道,“靈域再遠,只要還活著,就一定有再見的機會。”
“白姐,你知道靈域在什麽地方麽?”
小白搖了搖頭,對於舒夜的問話茫然無知,她雖然在這個世間生長了三萬年,但其絕大部分時間都處在北冥雪原地底的弱水海域中,僅剩的一點對世界的了解還多半都是從鎖魂針下那神秘男子處聽來的。
她比之舒夜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其實差不了多少。
“靈域,聖靈宗。”舒夜咬著牙,用力記在心底,無聲發著誓言,“無論在什麽地方,有朝一日,我必踏上那一片土地和姐姐重逢。”
他心中一片堅毅,漸漸從離別的哀傷中回神。
想起自己身上還背負著更多的事情,舒夜眼神再度變得深邃清明:“白姐,我們去找風影,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他的幫忙。”
小白應了一聲,正要隨他奔向風影所在的院子,卻突然發現舒夜走了兩步,便瞬間停住了步子,一雙眼睛直盯著自己晶瑩如玉的赤足。
“怎麽啦?”小白一陣疑惑。
“你等我一下。”舒夜回答了一聲。
身形便快速地奔進了舒雪依離開時的房間,他翻箱倒櫃地找了一會,然後才提著幾雙花紋各異的布鞋衝了出來:“你試一下,看哪一雙合適一點。”
小白茫然地看著他,在舒夜執意要求下,試了試,然後挑了一雙紋著碎花的白色布鞋,穿在自己腳上。
“怎麽樣,合適麽?”舒夜問道。
小白應了一聲,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道:“其實用不著這東西的,我的身體是本源元神所化,本來就不懼世間寒熱,就算光著腳,也不會被凍著。”
舒夜一愣,才明白小白對於世間禮儀的了解,基本為零。
“不過這樣也挺好。”小白笑著說道。
她略微活動了一下,雖然覺得還是很不習慣,但心中卻是非常高興。
“我也覺得這樣更好看。”舒夜輕輕一笑,拉住小白的手,沿著回廊,便向府中另一個院子奔去,“走吧,我們一起去找風影。”
二人猶如一陣風一樣掠過庭院,在風影措手不及下,來到了他跟前。
“怎麽啦?”舒夜眼見風影緊皺著眉頭,對於二人的到來毫無反應,右頰上一片紅腫,疑問道,“是不是還在為先前那一巴掌生氣。”
風影聽到聲音,猛然回神,下意識的去摸身邊長弓,瞥眼見到是舒夜二人,才瞬間放松下來。
“舒兄……”風影停頓了一會,才試探地問道,“舒姑娘走了?”
舒夜點了點頭,歎息一聲,揭過這個問題,繼續問道:“你怎麽啦,感覺比我還傷心苦悶一樣。”
“哎……”風影心頭煩亂,用力歎了一聲,“我家老頭子給我來信了,讓我立馬趕回靈都。”
“發生了什麽事。”舒夜心頭一緊。
“信中沒說,隻說是非常要緊的事,讓我立馬回去,不得延誤。”風影嘟噥了一句,“我家那麽多人,哪一個實力不比我強,能有什麽要緊事非要我回去不可?我看哪,老頭子估計又是瞧上了哪家姑娘,給我攀親戚來著。”
他苦悶地看著舒夜,
說道:“舒兄,你說以我風影的絕代風姿,又不是討不著老婆,他們急什麽呢?” 舒夜沒來得及回答,小白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風影一愣,有些生氣地問道:“白姑娘,你笑什麽。”
小白見他自誇得一本正經,對比著他臉上紅腫的掌印和憤怒的表情,更覺得好笑,咬了咬嘴唇,也沒能忍住。
“難道不是?”風影對於小白的表現非常生氣,一臉黑線地說道,“我可是大楚帝國名聲在外的‘四公子’之首,靈都城中等著嫁我的姑娘可以從這裡排到城外。”
“那你為何不娶?”小白‘咦’了一聲,滿臉疑惑。
“男兒志在四方,豈能輕易娶妻。”風影說得振振有詞,“再說了,以我風影的天賦,突破凝氣境那是早晚的事,到時候脫離俗世,被塵世大門派的長老看中,收為門派親傳弟子那是百分百的事,豈能被婚事……”
舒夜輕咳了一聲,打斷了風影的話。
他雖然知道風影有時候會自戀一下,但沒想到他如此自戀,說起這些誇耀自己的話來,竟然臉不紅,心不抖,非常自然,讓他不得不佩服。
“那你到底回不回去。”舒夜岔開他的話,問道。
風影沉默了片刻,無奈的歎息一聲:“老頭子的親筆信,我不得不回去,哎……也不知是哪家姑娘,不知難不難對付。
“不過……”風影轉念一想,嘿嘿一笑,“若是老頭子有能耐能夠說服陛下,讓月公主嫁給我,我也就勉為其難了。”
“嗯……就算月公主不行……”他突然盯著小白猛瞧了一番,說道,“如果有白姑娘七分姿色,我也算能夠接受了。”
不過風影知道這一切不過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奢望了,像小白一樣天姿絕色的少女,在這世間,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他想到此處,又是一聲歎息:“哎……舒兄,你說我怎麽總是時運不濟,像白姑娘這樣的女子,你說我怎麽就遇……”
舒夜不知道風影這幾日是不是被中年女子給欺負傻了,話變得如此之多。
以防他待會徹底激怒小白,舒夜急忙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如果回靈都的話,我和小白同你一路,正好,我還有很多事情要找你商量。”
風影心中大喜,哈哈笑道:“有舒兄和白姑娘同行,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不知什麽時候可以出發。”
“明日吧。”舒夜眼見天色已晚,自己也需要休息整理一下,說道,“明日辰時,我們再出發,如何?”
“好,我讓胡將軍為我們備上好馬銀錢,明日出發。”風影點了點頭,帶著舒夜二人在府中另尋了一處院子,將他和小白安置下來,“舒兄和白姑娘先在此安住一晚,明日一早,我們府門見。”
他說完便一溜煙地跑了回去,不知急於準備什麽事物。
舒夜和小白分別居於院落兩頭房間,整理洗漱之後,便早早睡下,等待著第二天初晨的到來。
“小夜……”天光初亮,門外一陣敲門聲便突然響起。
舒夜醒來,發現屋外居然是沈鐵的聲音,急忙開了房門,只見他和莫老二人正靜靜地站在屋外,似乎有什麽事情要對自己說。
“怎麽啦,沈大哥。”舒夜一片疑惑,將兩人讓進屋內。
二人踏進房間,將房門輕輕關上,在屋中椅子上坐了下來,才開始說道:“小夜,此次你去靈都城,大哥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什麽事?”舒夜見他說得鄭重,留上了心。
“靈都城內,有一座煉製坊名叫銘閣,閣主名叫林銓,大哥有一封書信想讓你交給他。”沈鐵從袖中摸出一封密封好的書信,“一定要親自交給他。”
舒夜心中雖然對於這封書信非常疑惑,但還是答應了一聲,將之收下。
沈鐵對他和姐姐有過大恩,雖然他早已報答,但這種送信之類的舉手之勞,他不介意再幫忙一次。
“還有一件東西,要歸還給你。”沈鐵笑了一下,從懷中摸出兩顆鵝蛋大小的東西遞給舒夜,“物歸原主。”
舒夜瞳孔一縮,定眼瞧去,只見正是當初在黑鐵部落鐵場,自己用來跟沈鐵交換條件的那兩顆鐵晶。
“沈大哥,這……”舒夜一愣,“這……怎麽回事?”
沈鐵歎息一聲,說道:“是我看走眼了,這兩顆東西雖然神似鐵晶,但其實質,卻完全不同,我用精絕城的煉鋼爐煉了整整一年,最後這兩顆東西卻毫發無傷,若是鐵晶,不可能會如此。”
“那……這是什麽東西。”舒夜一頭霧水。
沈鐵搖了搖頭,“我研究了很久,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東西,但其實質,我想,應該是跟鐵質相類似的東西,只是比鐵更堅硬了百倍,塵世之中,應該有人會認得。”
“我雖然很想將它煉製成刀劍,化作天下名器,但以我的能力,根本無法辦到,倒是你……”沈鐵目光炯炯地看著舒夜,“小夜,以你在武道上的天賦,衝擊凝氣境界,脫離俗世,是早晚的事情,這東西留給你,若有朝一日,遇上塵世間的煉器大行家,說不定會有大的發現。”
“不必推辭。”沈鐵見舒夜有些猶豫,說道,“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舒夜點了點頭,知道沈鐵既然還回來了,就不會再要,只能依言收入懷中。
“小夜,你要離開,我也沒什麽能夠送你。”莫老對於舒夜,倒有些不舍,將早已握在手中的‘昆侖劍術’遞給他,“我老了,也不可能再收弟子,這本劍術我想了想,還是送給你,若你以後有緣遇見來至蒼梧之地的莫家後人, 就待我傳授一二,也算我完成了家族遺願。”
舒夜接過‘昆侖劍術’,沒有拒絕。
莫老雖然沒有親自教他,但傳給他的‘昆侖劍術’卻對舒夜幫助極大,說來,莫老也算他半個師父,他不可能拒絕這個要求。
“小夜,珍重!”二人不是拖泥帶水的人,道了一聲珍重,便靜靜離去。
舒夜看著二人背影逐漸消失,想起這一年多時間的相處,頗有感觸,平定了一下心神,收拾了東西,才來到府門和風影與小白匯合。
天光明亮之下,薄霧迷蒙。
小白一身雪白,靜靜站著,明媚嬌妍,出塵不染;風影端坐馬上,身板筆直,持著長弓瞭望遠方,猶如一個巡視戰場的年輕將軍,英姿勃發。
舒夜不知二人等了自己多久,道了一聲歉,便翻身上馬,迅速做好了一切準備。
“白姑娘,走吧。”風影見小白依然靜靜地站在府門前,下意識地提醒。
小白迷茫地看了眼風影,摸了摸高大的馬匹,突然說道:“我不會騎馬。”
風影聽到此話,瞬間被噎了一下,但轉念一想,卻又無比興奮,急忙說道:“沒事,我們可以同乘……”
他那‘一騎’二字還沒出口,舒夜就已經直接伸出手,將小白拉上了馬背。
風影瞬間感覺自己心血狂吐了三升,傷得不行,怒罵了一聲‘臭小子’,便一鞭狠狠抽在馬臀上,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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