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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賈政、賈璉、賈珍四位有職務的賈府男丁,賈母、王氏、邢氏以及尤氏四個誥命夫人,等候在主樓之外。元妃還在遊大觀園,一位太監忽然小步跑來。
“公公,可是有何事?”
諸人心情緊張地豎耳聽著。
太監尖聲尖氣地說道:“元妃有旨,花漵即可,何必蓼汀。”
“遵……遵旨……”
賈赦等人忽然心頭一顫,想起了那日林嵐的話,頓時怎舌。那日寶玉題了“蓼汀花漵”,貌似被林嵐改得就剩“花漵”二字。
“快去派人改了!”賈政反應過來,擦了擦額頭。
邢氏見賈赦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說道:“怎的?有什麽難處?”
賈赦道:“幾日前不是請了林嵐過來看大觀園?蓼汀花漵,乃是寶玉題的,林嵐要改為花漵,沒想到與貴妃想得如出一轍。”
眾人皆驚。此等巧合,未免也太離奇了。
賈母沉思片刻,說道:“他還題了什麽?”
“一處白石鏡面,一處玉石牌坊。”
賈母道:“方才見他去了西角門,還不請他過來。”
“省親完畢,林姑爺便離去了。”
眾人臉色難看。賈母歎道:“只希望貴妃不要提及這兩處提額吧。”這處還好,掛的是寶玉的題額,另外兩處,都是林嵐所作,問起來難免麻煩。
元妃入了正殿,禮儀太監跪請升座受禮。
太監迎賈赦、賈政等於月台下排班,殿上昭容傳諭曰:“免。“
太監引賈赦等退出之後,又有太監引賈母及女眷等自東階升月台上排班,昭容再諭曰:“免。“
茶已三獻,賈妃降座,樂止,退入側殿更衣,方備省親車駕出園。
至賈母正室,欲行家禮,賈母等俱跪止不迭。賈妃滿眼垂淚,方彼此上前廝見,一手攙賈母,一手攙王夫人,三個人滿心裡皆有許多話,只是俱說不出,隻管嗚咽對泣。
邢夫人,王熙鳳等,俱在旁圍繞,垂淚無言。
半日,賈妃方忍悲強笑,安慰賈母、王夫人,說道:“當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見人的去處,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兒們一會,不說說笑笑,反倒哭起來。一會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來!“(注)
元春朝周圍望了望,道:“寶玉呢?怎不見來?”
王夫人說道:“無諭,外男怎敢擅入?”
元妃忙命人引來。
片刻,寶玉進來,行了國禮,元妃命他上前,攜手攔於懷內,笑道:“長高了……”還未說完,便淚如雨下。
過了好些時候,才在眾人勸慰下收住哭聲,道:“方才聽老爺說,這院中亭台軒館,皆是你所題,倒是精益了不少。”
寶玉性子直,說道:“姐姐認為哪處入得您的法眼?”
“原本那杏簾在望,倒是不錯。然剛剛見玉石牌坊上‘留余慶’三字,可是你題的?倒是妙了,唔,還有那‘花開彼岸天’,不似那般小家子氣,題在那處,有奇效。”
寶玉臉色一變。
“怎的?”
“不瞞姐姐,您說的二處,恰好不是我題的。”寶玉有些不悅道。
元春一愣,回頭朝賈政望來,說道:“方才不是說皆是寶玉題的?”
賈政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倒是忘記了。娘娘說的二處,乃是榮府的新姑爺林嵐所題。”
“姑爺?可是哪位妹妹嫁出去了。”
賈政實在是不願題林嵐的名字,方才故意規避,沒想到還是被問及了,隻得實話說道:“迎春、探春皆嫁於他。”
元春一愣,
道:“倒是好個人物,居然娶了我那兩位妹妹,今日可曾過來?”“方才身體抱恙,回了府。”
元春說道:“倒是可惜了,這等才人,難見一面。”
寶玉有些不悅道:“難道就那兩處入得姐姐法眼不曾?”
“你呀,方才不是說了,杏簾在望、有鳳來儀皆不錯嘛。既然你如此不甘,不如各賦五言律一首,使我當面試過,可好?”
寶玉隻得說好。探春、李紈以及寶釵、黛玉皆作陪。
見到後輩們都忙著應題作詩,元妃才問道:“這個林嵐是個什麽人物?”
賈政未語,倒是賈赦先說了起來:“此人才華橫溢,幾月前三弦閣鬥酒詩百篇,被人呼作謫仙人,本是林如海之子,與我榮府有舊,若細算起來,乃是娘娘您的表兄弟。後娶了迎春、探春,則成了榮府的姑爺了。”
“單是如此,少了些名望,怎娶得二人?”
“前些日子,不知何故,封了爵位,還面了聖,若非如此,怎能娶得。”
元妃大驚,呼道:“可是納什男爵?”
“娘娘也知道?”
元春點頭道:“聖上說起過。此人切記不可得罪了,既與我榮府有故,定當交好。我看聖上很是器重。”
賈政錯愕道:“聖上……聖上器重?”
元春面色拘謹地點了點頭,說道:“聽宮中服侍的太監說,那去世的林姑老爺,追封三品,授贈諡號,皆因此子之才,所以切記不可怠慢了。”
賈母、賈政的臉色都像是吃了狗屎一樣難看,賈府最大的靠山都這般誇讚,他們之前還如此臉色相待,都想給自己一個耳光,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嘛。
這作詩再作得如何好,都已經無人關心了。寶玉自喜作得幾首好詩,元妃也只是略微誇讚,心裡頭想的卻是這位謫仙人。
“留余慶。他這是在嘲諷榮府如今的鼎盛是前人之功嗎?”元春慧眼微眯,冷冷暗笑。
……
……
賈珍自覲見告退後,便匆忙趕回寧國府。連滾帶爬地到了後廂,尤氏、賈蓉皆未回,見到已經咽了氣,躺在床榻上的秦可卿,一下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道:“你怎麽能死?你怎麽能死呢!”
一邊的嬤嬤們皆跪了下來,道:“少奶奶說要就寢了,我們便告退,沒成想陪房的丫鬟剛想進去問明早吃什麽,便見到少奶奶上吊自盡了,救下來時已經沒了氣。”
賈珍顫巍巍地起身,道:“林嵐,一定是林嵐乾的!欺人太甚!”他忽然想到下午林嵐剛剛來過,這秦可卿便死了,一定是林嵐說了什麽。
“帶上家丁,隨我一道去林府討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