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除了可以一個猛子扎進湖裡面可勁兒撲騰,也是各種新鮮水果大量上市的季節。 沈大牛這個人人品不怎地,他家的那幾顆黃桃樹倒是種得不錯,滿樹黃燦燦的大黃桃壓彎了枝條,個大不說味道還鮮美異常。
一到這時候,探花村的熊孩子們全都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家的院子,逮到機會就爬進去偷摸幾個來吃。
不過,沈大牛這家夥實在太摳了,從不拿出點來分給孩子們解解饞,村子的孩子們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圍牆裡面高掛在樹上的大黃桃狂流口水。
當然,很多膽大的熊孩子們不在此例,趁人不在或夜裡翻牆去摘來吃是常有的事。
要說,沈大牛這人真不是個東西,經常特意去蹲這些小屁孩,逮住上手就是在頭上來記狠的,然後拎著孩子的耳朵到家長面前罵街,結果就是小屁孩被家人狠狠的收拾一頓,但是哪怕揍得再狠,熊孩子們仍然樂此不疲。
葉翔已經不爽沈大牛很久了,這家夥人品實在渣得可以,差點打了自己還被他汙蔑成偷錢的賊,這場子要不找回來,這些年全白活了,必須給他個深刻的教訓。
桑樹林乾涸的溝渠裡,葉翔撅著屁股偷偷搗鼓著,從身邊的塑料袋裡拿出一小堆沒響的啞鞭炮,其中有一些是過年他自己收集,大部分是他拿奶糖跟人換的。
用手從中間把鞭炮扳開,露出裡面黃沙內的中空,把內裡的火藥倒入放相片的紙袋裡收集起來。
隨後,葉翔找來一根薄銅管,把收集的火藥全部灌進去,銅管兩端用水泥密封住,中間挖一個小孔眼,把長長的棉線塞進去,一個自製的加強版炮仗便大功告成了。
“嘿嘿,小樣,哥哥這次教你做人。咱可不是好惹的。”
葉翔看著手裡的銅管翹起嘴巴邪邪的笑。
晚上,葉翔悄悄的翻入沈大牛家,觀察了一會把銅管塞進牆邊角落的鹹菜缸裡,棉線一端綁個石子扔到牆外。
隨後,他爬上圍牆抓著靠牆的樹乾跳上去,拉開早已準備好的小書包,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大大的黃桃全部進了他的書包裡面。
突地,旁邊想起悉悉索索的聲音,葉翔心頭一驚忙停下手上的動作,平息靜聽觀察好一會,他緩緩的舒了口氣。
這些不怕揍的熊孩子又來偷桃子了,特別是胖子這個逗逼,正在他的不遠處挪著肥肥的身子笨拙的摘桃子。
“哎唷~”
胖子估計沒踩穩腳下一滑,身子向下掉去,還好這逗逼反應不慢,迅速的抱住了樹幹才沒掉到地上去。
真懸,葉翔暗暗的為他捏了把汗。只是,胖子這一喊必須得撤了,隨即他從樹下跳下圍牆。
果然,剛從圍牆上跳下,沈大牛的大嗓門便傳了出來。
“哪個小兔崽子,來偷我家桃子了,被我抓到了老子扒了你的皮。”
所有的熊孩子呼啦一聲立即四散逃跑,葉翔回頭只見一個黑影從圍牆上摔下去,接著有悶哼聲傳來,看來摔得不輕,不過這人馬上就一骨碌爬起來跑了。
“摔死你們這群小王八蛋!”
葉翔聽得心頭狂怒,從褲兜裡摸出火柴盒,劃亮一根火柴點燃棉線,隨後他頭也不回地直接先前狂奔跑路。
“嘭!轟隆!”
震雷般的炸裂聲從後面響起,葉翔回頭一瞧,一大片的青煙從沈大牛家的院子裡冒起,在黑夜裡一清二楚,雙腿不由得加快速度跑路。
到家後葉翔偷偷溜回床上,
蒙著被子啃起美味的大黃桃,別說這桃子太好吃了,甜度適中最讚的是甜中帶著鮮,果肉結實有嚼勁,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莫非,沈大牛這孫子的人品全在這桃子裡了,我就不客氣的笑納了,葉翔雙手捧著桃子狂啃。
早上,葉翔接到張菲菲的時候,從他的書包裡拿出個桃子給她。
“呀,這麽大的桃子。”張菲菲欣喜的接過來,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轉頭撲閃著大眼睛,“你不會也去沈大牛家拿的吧,我會為你保密的,不過他家可凶了,以後可不許你再去了。”
“嗯嗯,快吃吧,小笨蛋。”葉翔捏了捏她肥嘟嘟的臉龐,想到昨晚的事情,心情無比地愉快,不知道後來沈大牛怎麽樣,照這響聲來判斷夠他吃一壺了。
“好甜!”張菲菲肉肉的小手拿著桃子,大口大口的朵頤。
到了幼兒園,胖子偷偷摸摸的塞給他和張菲菲每人一個桃子,隱晦的遞了個眼色,隨後摸著自己的******在座位上坐了下來。
“胖子,怎了?”葉翔把桃子放進張菲菲書包裡,看了看直吸冷氣的胖子。
“別提了,昨晚摘桃子從牆上摔了個屁股蹲。”
葉翔盯著他的屁股,嘴角憋著笑道:“屁股開花了沒?反正你的本來就大,腫了也看不出來。”
“......”
胖子眼神無比幽怨的看著葉翔,咱還能愉快的聊天麽?
胖子真名劉大寶,他家最早是殺豬的,後來開始改行賣豬肉,小時候葉翔最羨慕這小子了,可以天天有肉吃。他初中畢業就幫著家裡賣豬肉了,後來在鎮上和村裡各開了一家鋪子,衣食無憂。
“胖子,明天帶一點肥的碎肉渣子給我。”
“幹啥子?”
“廢什麽話,咱那麽好的兄弟,這點小事都不肯麽?”
“得,不問了,明天給你。”
不一會兒,同學們陸陸續續的來了。
“嗨,昨晚的響聲你們聽到了哇?”
“聽到了,聽到了,沈大牛家被炮仗轟了嘛。”
“咦,你們怎都知道了。我和爸媽還過去看了呢,院子裡黑煙滾滾的,地上一塌糊塗,到處是碎瓦片子和鹹菜。”
“最好笑的是,鹹菜葉子都飛到了沈大牛的臉上了,他被嚇得臉都白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也看到了,頭髮上都有呢。沈大牛找了半天,愣是不知道是誰乾的,他黑著臉在院子裡罵了大半夜呢。“
“要我說,他活該,上次還揣了我一腳,草.他...”
......
葉翔豎起耳朵聽了小半天,幻想下沈大牛當時的糗樣,大仇得報那是相當的解氣。
一天后,葉翔冒著毒辣的太陽,來到村口的大水塘。
他取出隨身帶的幾根曬乾的桑樹杆子,掏出口袋裡的細麻繩系在杆子頂端,再把從胖子那拿來的肥肉系上另一端,一個釣蝦杆子就齊活了。
這年頭,沒人吃龍蝦,麻辣小龍蝦還未流行。這龍蝦田野地溝裡到處都是,這是多大的浪費啊,作為一個吃貨葉翔真是痛心疾首,他決定親自收拾了它們。
沒人來抓的緣故,水塘裡的龍蝦真是泛濫,從放下杆子開始,葉翔一刻不停的提起上鉤的幾個杆子。
到得傍晚時,葉翔抓了滿滿一大袋的龍蝦,全是大將軍蝦,野生的就是不一樣生猛得很,在袋子裡還不安分的張牙舞爪。
“小翔,你在幹啥呢?上來,咱回家開飯了。”葉建國從不遠處騎車過來,對著葉翔大聲呼喊。
聽得喊聲,抬頭看了父親一眼,葉翔一拍額頭,還掉釣上癮了,看著袋子裡的龍蝦,露出滿足的笑容。
”爸爸,你國庫券收完回來了啊!”
“對啊,有沒有想爸爸?咦,你提的什麽東西?”
“龍蝦,回去我給你做好吃的。”
“上來,坐穩嘍。”
兩邊黃燦燦的油菜花地,在葉翔的視野裡不斷往後,自行車顛簸在被風吹落的花瓣上。
陽光無孔不入的穿刺過來,鋪滿了那條狹長的黃土路,那麽一小段路,在時光中,卻是顯得那麽漫長。
坐在車子橫杠上,葉翔不停的揮著小手去擦頭上的汗,葉建國看了笑道:“小鬼頭,記得抓緊把手,小心把你掉下去。”
然後他取下自己的草帽,扣在葉翔的頭上,大大的草帽蓋住了葉翔的眼睛,掛在了他的鼻子上面,滑稽無比,讓人忍俊不禁。
葉翔抬高了帽簷,吐了吐可愛的小舌頭,忍不住懷念起吹著空調嚼著冰棍神仙般的逍遙日子。
到家後。
“抓這些蝦做啥,沒什麽肉,又不好吃。”
“媽,放心我做的蝦,絕對好吃。”
葉翔熟練的處理這些龍蝦,刷洗乾淨去掉尾線,很快的清理完畢。讓奶奶幫忙燒火,搬了個小馬扎,站在柴火灶前,叮叮咚咚的開始忙活。
辣椒過油,放入生薑蒜瓣爆香,豆瓣醬,花椒,再放一小杓糖炒香,隨後把處理好的龍蝦倒進鐵鍋裡,小手拿起鏟子快速的翻炒。
葉翔這一套有條不紊的操作,乾脆麻利,看得父母眼睛都直了。
等到蝦皮泛紅時,倒入清水淹沒掉龍蝦就好,隨後加入鹽,味精等調味,蓋上鍋蓋大火開煮。
五分鍾後,葉翔掀開鍋上的蓋子,一股濃鬱的香味頓時飄滿了整個屋子,葉建國和張紅梅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葉翔嗅了嗅鼻子滿意的點點頭,撒上點蔥花龍蝦就出鍋了。
“兒子,你這手藝是哪學來的,真是要得!”葉建國嘴裡塞著龍蝦含糊不清的說著,左手還比了比大拇指。
“我和胖子他們外頭燒野米飯,琢磨琢磨就會了,龍蝦好吃吧,老爸我有空再給你做。”鄉下孩子,做個飯燒個菜常有的事,做得像葉翔這麽好吃的那就稀罕了。
桌子上,大家都蒙頭吃著這從沒嘗過的美味,扒一隻蝦子,入口香辣滑嫩,再喝一口用井水冰過的啤酒,說不出的痛快。
“兒子,咱家有今天多虧你出的點子,和你比我的日子全活在狗身上了。”葉建國又抓起一隻小龍蝦,舔了舔手指上的湯汁說道,“你的腦瓜子怎長得這麽聰明呢?”
“說啥屁話呢,再聰明還不是你兒子,我孫子?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榆木疙瘩,拿斧頭劈都開不了竅,有小翔這樣的神童給你當兒子,你就知足吧。”老爺子吹著胡子,瞪著眼,護犢子般對著口不擇言的葉建國狂噴。
葉建國縮了縮脖子,轉而低頭對付起美味的蝦子。
老爺子轉頭目光柔和的看著葉翔,“聰明有啥不好的,越聰明越好,怎麽也輪到咱家出一個天才了。”
華夏自古就有神童一說,90年代一批科大少年班的興起,讓神童之風愈加盛行,誰家都盼望著自己家的孩子是最特殊的那個。
葉翔好笑的看著父母被辣得直吸冷氣,卻依舊一個不停搶著吃盤子裡的龍蝦,生怕自己吃得少了一樣,辣得嘴巴紅紅的,眼淚都出來了。
一家人其樂融融,葉翔咬著Q彈的蝦肉,嘴裡麻麻的,一股暖流在心中激蕩,花椒放得有點太多了,他知道父母並不是有多麽愛吃麻辣,只因為這是他做的,幸福是什麽?
在一起,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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