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戀》作者:律輕.TXT
前章一向莊重肅穆的皇家大廳,今日在廳內四周布滿了皇家底下各分支的主事人物,地位高的還有張椅子可坐,但身為分支主力副手的人物就沒這般禮遇,只能靜默的站在自家上司身後嚴陣以待(yánzhènyǐdài)【指做好充分戰鬥準備,等待著敵人。】。
皇昕聿一入廳,便以著王者般的姿態從容朝著廳內主位走去,緊跟在後的,是他戀慕以久,最近才終於得以相守的青梅竹馬(qīngméizhúmǎ)【青梅:青的梅子;竹馬:兒童以竹竿當馬騎。形容小兒女天真無邪玩耍遊戲的樣子。現指男女幼年時親密無間。】小情人──莫君程。
倆人雖都是男人,但在皇氏向來以主為尊的規條下,竟也無人敢對他們倆人的愛戀交往投以不屑或鄙夷的眼光,皇氏底下所有人在得知自家主子愛上了那名男子、而且還以同等地位對待他的那一刻起,那人便也已經成了皇氏的另一位主子了!
是故雖然那人對於皇家並無任何貢獻,但眾人卻也對他此時的出現毫不意外。
今天,對於皇家是個特別隆重的日子,因為在上代當家主子,也就是皇昕聿的父親意外過逝後,皇昕聿的大伯即企圖想奪取皇氏主權,兩方因而激烈的爭鬥了好半年,好不容易在半個月前皇昕聿終於成功的消滅了反對勢力,這才恢復了皇氏的平靜。
皇昕聿從容不迫(cóngróngbùpò)【從容:不慌不忙,很鎮靜;不迫:不急促。不慌不忙,沉著鎮定。】的坐上了代表著皇氏當家的座位後,廳裡的所有人立刻恭敬的起身朝著皇昕聿躬身九十度,連頭都垂的低低的,絲毫不敢僭越的彎著腰,顯示著自己的臣服。
皇昕聿見狀,僅是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後便開口說道,"坐吧!"
眾人才坐下,一直站在皇昕聿身後的男子立刻給了手下人一個指示,不久後,一名容貎清秀,眉眼間與莫君程有著七分相似的男子便被人給拖了出來站在皇昕聿身前十步遠的地方。
男子身上的衣服早已殘破不堪,破裂的衣服內也隱約可見斑斑血跡與處處傷口,甚至傷口至今都還有絲絲鮮血滴落,不難想見他在被帶到大廳前,應該早已承受過一番嚴酷刑罰了。
皇昕聿見到眼前男子的慘狀,臉色先是一寒,接著轉而冷笑,其眼中迸射出的凶戾冷意令廳上眾人皆為一驚,接著在大夥兒都還未從窒人的冷冽中回過神時,皇昕聿卻極其輕柔的開口了,他開口詢問著眼前那名被打得淒慘不堪的男子,語氣雖然輕柔但卻讓人不由自主(bùyóuzìzhǔ)【由不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到一陣悚然。
"櫻,看來...你被打的很慘呢。"
聽到皇昕聿的聲音,男子的身子猛地一震,良久,他才緩緩抬頭對上了皇昕聿暴怒的眼眸,極為吃力的輕吐著,
"我...不叫...櫻...。"
聞言,皇昕聿不禁斂起了笑,冷冷的諷道,"哼!背叛我之後,連我給的名字都不要了是嗎!"
"呵...不...是...我的...。"
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般,被皇昕聿喚為櫻的男子竟然笑了起來,輕微的抖動拉扯著身上每一處的傷口,讓他的臉色更為慘白,彷佛隨時都會昏厥般。
見狀,皇昕聿的臉色更為冷凝,他睨著男子身上的傷、滴落的血片刻,接著才又問道,
"很痛吧。我記得...你向來很怕痛的,
是什麽原因、什麽理由,讓你寧可冒著生命危險的來背叛我呢,櫻?"聽到他的話後,男子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看著他的眼也迅速的閃過了一抹悲哀,但太快,快的讓皇昕聿以為自己看錯了。
"我對你...也算很好了。如果不是我,你早被人先奸後殺了,還會活到這時候嗎?"
皇昕聿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話中的冷淡讓男子再次垂下了頭,唇也勾得更深。
"我真沒想到,你原來竟是個如此背信忘義的家夥,一點小錢就能把你給收買了,而我竟然還一直想著要保護你!?"
說到此,皇昕聿心中的怒氣再次竄升,臉上的笑容也瞬間隱沒。
"原來你就是這麽報答我對你的恩惠的,櫻!"
"不..."聽著他的話,男子恍然的喃道。
"什麽?"
"你...要...保護的...不...是我...。"
吃力的吐出這麽一句話,男子的心中再次劃出一條條的血痕。
"...不是...我...。"
就是知道,所以才不願多說什麽;就是知道,所以即使他不相信,他也不願多作辯解。
他早將自己的心交到他手上了,所以,如果他不要了,那麽,自己也不需要了...。
生或死對他來說,從來就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所以現在,他只希望自己能將欠他的給還清,那麽來世,他就可以毫無虧欠的當個普通人了吧...。
"我...最恨的...就...是...殺不了...莫...君程...。"再次抬頭看著皇昕聿,男子的眼中有著無謂的輕佻與挑釁。
"你──"突聞他此番說詞,皇昕聿隻覺一陣暴怒湧上心頭。
沒有人,從沒有人可以動君程!
不管是什麽原因,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動君程一根汗毛,就算是是想想──也不可饒恕!
然而男子卻像完全不察他的憤怒般的仍舊繼續說道。
"如果再...來...一次,我...我一...定...會讓...人殺了...他...。"
"櫻!"沈聲低喝,皇昕聿的眼中有著凌厲殺意。
"一定...一定會...殺...了他...。"
"住口!"
不想再多聽他說半句話,皇昕聿怒意勃發的命令道,
"湛,背叛者該怎麽處置,把人給我處理掉。"
"是。"
"大哥!"
幾乎同時,兩道聲音不約而同(bùyuēértóng)【約:相約。事先沒有約定而相互一致。】的出口,廳下剛剛被點名的湛隱含驚異的轉眸看著站在自己旁的年輕男子,心中為他突如其來(tūrúqílái)【突如:突然。出乎意料地突然發生。】的叫喚感到疑惑。
皇昕聿一聽見自己兄弟突然出聲,心裡雖也感訝異,不過臉上表情卻沒有絲毫改變。
"有事?"
"呃...大哥...櫻他...。"
"什麽時候開始,你和他的感情...好到可以替他求情了呢?"
"我..."
"如果不想被人懷疑你和他有關系,最好...別再開口。"
"..."聞言,年輕男子又看了廳中的男子一眼後,終於還是什麽話也沒說的沈默了。
見年輕男子不再多言,皇昕聿立刻說道,"湛,動手!"
聞言,湛略略遲疑了一下後,隨即便拿出身上攜帶的槍枝朝著廳中男子走去。男子一見來人是湛,眼中微現釋然,他凝視著朝他走來的湛片刻,似是無言的傳遞著什麽,接著,他默然的閉上雙眼,神情平靜的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慢著!"
輕潤的嗓音阻止了湛的動作,廳內所有人都驚愕著是誰膽敢在此時喊慢著,卻在循聲望去的同時,發現了一直靜默的端坐於皇昕聿身邊的莫君程正蹙緊了眉對著皇昕聿說道,
"聿,別殺他,他不是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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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程,他想殺你。"乍聞莫君程的喝阻,皇昕聿也是一臉不解,他溫柔的看著他,柔聲的解釋著為什麽非殺他不可,只因他不願被自己心愛的人視為一個殺人狂,他更不願有天他會怕他。
"不!他不會的,我看的出來。"莫君程一臉堅決的說著。
其實他與廳中的男子也不過才見了寥寥數面,在今天之前,他甚至可說對廳中男子一點認識也沒有,隻除了知道他被喚作″櫻″,是自己在未與皇昕聿在一起時,一直跟在皇昕聿身邊的情人之一罷了。
但是方才他的眼神、他的笑容,卻讓自己在那刹那間明白了些什麽,或許他口口聲聲(kǒukǒushēngshēng)【形容一次一次地說,或經常說。】的說著要殺了自己,但是他卻可以感受到,那只是他故意想激怒皇昕聿的行為而已,其實並不是真有此意。
原本,他完全不懂為什麽他要故意這麽做,但在看到他最後那一眼後,他頓時明白了,廳中男子這麽做的原因...其實只是為了求死。
"君程...。"
"聿,算我求你,別殺他。"
面對莫君程的懇求,皇昕聿十分的為難。因為,他不願留下任何一個可能會危害莫君程的人,可是他卻又如此要求,這...。
思索了半晌後,皇昕聿終於還是妥協了。"好吧,我不殺他。"
"真的!?"
"嗯。但是,他背叛了皇家、背叛了我,所以,即使可以不用死,可卻不能不受罰。"轉眸看著廳中男子,皇昕聿的臉上滿是冷酷。
"聿..."
"君程,這是規矩。"
明白皇昕聿的難處,莫君程隻得無奈的噤聲了。
"湛,廢了他的手腳,留下他一條命。"
此話一出,湛的眼神明顯一黯,而廳中男子聞言,雖然仍低垂著頭,但身子卻微微的顫抖著,他隱藏不了此刻眼中的悲淒,卻也不願任何人見到他如此軟弱的模樣,因此只能繼續的低著頭,努力將心底最直實的感情給藏起來。
砰、砰、砰、砰!
四聲槍響,打散了廳中男子的神智,也打斷了他與皇昕聿的牽連,更打碎了他曾經雙手奉上的心。
此刻,他的身體因為槍傷而不斷的流淌出鮮血來,但當他清醒後,另一個傷口才要開始發作...。
楔子
在我的世界裡,向來只有被需要與不被需要兩種人
我──是不被需要的...
所以,即使我再怎麽求,也求不到一個可以容身的地方
所以,即使我再怎麽真心誠意(zhēnxīnchéngyì)【心意真實誠懇,沒有虛假。】,也得不到他的信任...
我無法自由,因為我的手足早被他給奪走了
我無法自由,因為我的心早死在他所編織出的牢籠裡了
心不自由,我又如何能自由?
依靠別人生存的我...又有何資格尋求自己的自由...
1
午夜點多,負責辦公大樓清潔的清潔員們陸續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稍微休息片刻後,大夥兒快速的換下了身上的工作服,收拾好自個兒的東西,然後便成群結隊(chéngqúnjiéduì)【成:成為,變成。一群群人集合在一起。】的離開了在夜裡看來顯得陰暗可怕的辦公大樓了。
見大夥兒都離去後,徐久紀又在專供清潔人員使用的小房間裡等了半晌,之後,才拿起身邊的拖把準備繼續自己的工作。
由於他們是屬於外包的清潔員,所以並沒有像一般公司職員般的固定下班時間,只要將自己分配到的區域清掃完成後,即便時間還早,你也可以先行離開。
可即使這麽說,但就憑他們清潔隊僅有的八個人要掃二十幾層樓,算算也是不太容易,因此,大部份的人從晚間六點左右開始工作起,直到完成自己份內的區域清潔後,時間也都差不多快點半了,再稍做休息一下,大抵所有人在近點時就都完全離開了,隻除了徐久紀。
因為手腳不甚靈活的關系,所以當其它人都已完成工作之時,他其實才清掃了三分之二的部份。
因為害怕被其它人知道自己工作還沒做完,所以他總在他們聚在一塊休息時也跟著一同休息,然後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後才又繼續開始工作,只因為他真的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即便清潔員是個不算上等的工作,甚至於,它在許多人的眼中都只能算是個低下的工作,可是對他來說,這卻是他賴以維生的重要工作。
因為手腳曾受過傷,即使經過了複健卻也還是無法靈活動作,在這種情況下,他根本找不到工作,就連現在這份清潔工,也是他當初在應徵時千拜托萬懇求,保證自己的動作不便絕對不會影響到工作的情況下才終於得到的。
因此就算他每天都得偷偷的花上比別人多一倍的時間來完成工作,他也從不曾覺得辛苦或不甘,他甚至還曾為了老板從不在晚上來檢查工作完成與否而感到慶幸呢。
畢竟,以他這樣的身體能找到工作就已經不錯,他還能多奢求什麽呢。
吃力的擰著拖把,徐久紀抹去臉上的汗水,唇邊笑意輕揚。他所分配到的三層樓裡就剩下這樓的地還沒拖完、垃圾還沒處理,心中暗自估量一下,大約再一個半至二個小時就可以拖完了,這麽想來,今天的進度似乎有比之前快了些,所以應該可以早點回去休息才是。
思及此,他的心裡不由得振奮許多,臉上的笑容也更深了點。
當徐久紀結束辦公大樓的清潔工作時已是凌晨近點半了,礙於雙腳曾受傷的關系,他的步伐比起一般普通人要慢了許多,也因此,原本只需十幾分鍾的回家路程他卻必須得花上近半個小時才能走完。
途經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時,他想起之前囤積的泡麵到昨晚已經吃完了,而且還來不及再去量販店購買,是以此時家中已無任何東西可以讓他果腹。
為難的摸摸肚子,他在心中不斷掙扎著,是要進去便利商店裡買包貴了近一倍的泡麵來止饑呢,還是乾脆餓著肚子先睡覺,等到白天附近的量販店開了後再去買較為便宜的泡麵好呢?
正當他還在猶豫不決(yóuyùbùjué)【猶豫:遲疑。拿不定主意。】之時,卻突然耳尖的聽到了自便利商店旁的陰暗巷子裡傳出了某些聲響,他下意識的朝著暗巷望了去,接著又定神一聽,等了好半晌都沒再聽到任何聲音傳出,因此,他直覺認為剛才應該是自己精神不濟才聽錯的,遂也不甚在意的轉身走進超商裡,決定先買點東西吃好止止肚餓。
沒想到他才剛轉過身,身後暗巷裡卻再次的發出了一聲巨響,讓他不由得嚇了一大跳,急忙轉身朝著巷口走去,想瞧瞧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誰知他才踏出第一步,就見到一名明顯身上受了傷的男子從小巷裡撲了出來,直直的趴在巷口處,害他忍不住又是一陣驚嚇。
片刻,他發現男子竟像昏死過去般的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心裡不禁有些擔心的慢慢朝著男子走去,想看看是不是需要幫他叫部救護車。
緩緩的蹲下身,他輕輕的推了推地上的男子,遲疑的叫道,
"先生,先生?你沒事吧?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
似是被他的叫聲給拉回了些許神智,只見男子循著他的叫喚,動作遲緩的轉過頭來企圖想睜眼看他,可是過重的傷勢卻讓他無法成功,只能無力的再次陷入昏厥。
見狀,徐久紀緊張的又推了推他,擔心他會不會就這麽死了,誰曉得就這麽靠近了點仔細一看,竟讓他頓時呆立原地,臉上的表情除了震驚還是震驚,眼裡也滿是錯愕。
這、這個人...這個人居然是──莫君程!?
呆愣的看著眼前正躺在自己床上的莫君程,徐久紀隻感到一陣恍然。
已經...四年了吧...覺得彷佛才一晃眼,可時間卻已經經過四年了,真的是好快啊!
原以為,今生今世(jīnshēngjīnshì)【此生此世。謂有生之年。】是不可能再見到與他有關的任何人了,可是沒想到,居然會讓他在這裡又遇上莫君程!?
呵,現在這是什麽情形啊?是老天在開他玩笑嗎?可還真不好笑啊。
明明皇家的主要勢力范圍是在北部,可為什麽他竟會在中部遇上莫君程,而且他甚至還...受了傷?
是他已經將勢力拓展至此了嗎?抑或是他出了什麽意外,所以才會連他最寶貝的人都保不住,還讓他受了傷?
心頭不期然的泛起一陣苦澀,徐久紀感覺又痛又無力。他無奈的搖頭苦笑,習慣性的用手捂住自己雙眼,但即使此番舉動能為他掩去眼中突生的軟弱但卻怎麽也掩不住心底的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