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且三問於你,你且聽好。” 荀立看著楚天,神色冷淡,緩緩開口:“人之初,性善否?”
楚天聽到荀立說出了問題,卻是站起了身子,在天罡書院,拜師可跪,遇長可跪,但與師長論道,不可跪!
“弟子以為,人之初,性惡矣!”楚天看著荀立,堂而說道。
荀立臉上神色平淡,看不出所想,是以楚天繼續說下去。
“先生可曾見過,始生之嬰孩,見善事展露笑顏?弟子惟見那黃口小兒,見得別人遭遇缺損之事,方才開懷大笑。”楚天一邊思慮,一邊回答道,“出生之時,善惡不分,但眼中所謂趣事,卻與善毫無關系,這便說明人之初,性非善!”
“正因為世人皆不知善,不行善,是以聖人輩出,教化世人,勸世人行善,以行善為榮。若真是人人皆是良善,皆是行善,又豈需聖人教化?既需教化,豈能無惡?是以,人之初,性惡矣!”
“還請先生指教!”楚天雙拳抱起,十分恭敬地道。
荀立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道:“有理。”
“世人既然惡大於善,那麽聖德者應懲惡揚善否?”荀立緩緩開口,又道出了第二問。
在第一個問題的回答上,楚天得到了讚揚,頓時也是有了自信,於是他侃侃而道:“聖人雲,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懲惡揚善非是聖德者所為,而是愚人所為!”楚天三言兩語便先道出了自己的看法主題。
“善惡相依,有善有惡。善惡本便沒有定界,有人屠殺萬戶,卻心疼路邊一孤苦無依之餓殍。有人匡扶社稷可憐蒼生,卻對心懷天下之同僚狠下死手。有人蠅營狗苟,欺騙良善,做盡不義之事,卻是為家中生病老父籌集醫藥錢財。”
楚天頓了頓,又說道:“世人皆言善惡,善惡卻非一面之見。”
“是以懲惡揚善於根本來講便是錯誤,善惡存於心,世間之事,該不該做,只在乎本心,而不在於世間之人有何評判!何故為他人之苦而去勞費自己心神?”
“弟子以為,聖德者應以本心行事,無關善惡,無關是非,吾之本心既為天理!”
“請先生指教!”楚天雖說到激動之處,可卻依舊沒有忘記應有之禮。
“有理。”荀立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荀立捋了捋胡須,淡淡地道:“最後一問,並不是我之所問,而是我聽聞西州有一禪者與人問答,是以,也想聽聽你的看法!”
楚天聽到荀立的話,面色肅然,恭敬地道:“先生請問!”
荀立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回想,等了許久,這才緩緩開口道:“若世人謗你、欺你、辱你、笑你、輕你、賤你、惡你、騙你、如何處治乎?”
聽到荀立這個問題,以及他那略帶鏗鏘的嗓音,楚天卻是渾身一震,臉色變了數變,腦海中匆然閃過了葉蕭辰、慕清、燕歌、以及剛入天罡書院時那幾個師兄的嘴臉,一股驚人的殺意與憎恨之意從楚天身上猛然散發而出。
楚天臉色陰寒,拳頭握得緊緊,牙齒更是咬的咯嘣作響,他的胸口中,更是有一團陰鬱之氣散之不去。
荀立看到楚天的臉色,沉默了良久,這才微微咳了一聲。
“呃……”楚天恍然回過神來,恭敬地道,“先生,弟子失禮了。”
“無妨。”荀立擺了擺手,臉色依舊是淡然。
楚天又是沉吟一二,
知道自己方才的神色變換已經被荀立看在眼裡,若是說謊或是胡編亂造去假裝大度,未免落了下乘,於是他便打算說出真實的想法。 “若世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楚天慢慢的開口說著,神色逐漸變得陰狠而惡毒,“那麽,我便唯有一個殺字答之!”
“殺盡謗我之人,看他何人還敢謗之於我?”
“殺盡欺我之人,看他何人還敢欺之於我?”
“殺盡辱我之人,看他何人還敢辱之於我?”
“殺盡笑我之人,看他何人還敢笑之於我?”
“殺盡輕我之人,看他何人還敢輕之於我?”
“殺盡賤我之人,看他何人還敢輕之於我?”
“殺盡惡我之人,看他何人還敢惡之於我?”
“殺盡騙我之人,看他何人還敢騙之於我?”
“我隻一個殺字,我要叫這世人知道!我楚天,不是他們可以妄論之人,我楚天不是他們可以在我面前肆意妄為之人!我楚天,是他們開罪不起,更是他們不敢直視之人!我楚天,是生來就要讓他們用生命去敬畏之人!”
“我楚天, 要去笑傲九天,成為這無極大世界最強的帝王!”楚天說到最後,整個人的氣質一變,似乎從那個氣度狹隘,心胸極窄的小人物,變成了一個意欲傲視天下的有志青年。
荀立聽到楚天這番話,良久沒有開口,最終,在楚天緊張的眼神注視下,荀立歎了口氣,說道:“且去立身堂等我吧!”
楚天聽到荀立這句話,頓時大喜,恭敬一禮。
立身堂是天罡書院每一位夫子收取親傳弟子的時候才會去的地方,楚天覺得自己賭對了,自己不光將要成為荀立的入室弟子,還要成為繼承荀立衣缽的親傳弟子!
燕歌,你等著吧,三年之約,我要將你的臉打爛!還有那個葉蕭辰,我也不會輕易放過你!
楚天恨恨的想著,腳步卻是輕松了起來。
在楚天興奮的離去之後,荀立站立於錦鯉台之上,看著魚簍中不斷掙扎著想要跳出魚簍的那條錦鯉,沉默了許久,這才緩緩的歎了口氣:“癡兒,癡兒啊!”
隨著荀立的歎息,他將魚簍中那條錦鯉拎起,又倒入了湖中,自己則是信步向著儒林園外走去,口中輕歎:“癡兒,癡兒,千載萬年,這世間哪個帝王,哪個聖人不是如同凡俗一般,最終都化作了塵土,土裡來土裡去,又有何異?”
荀立在林中信步而行,可那身形,卻是與光影同行,眨眼間,便沒了蹤跡,只是他那一聲歎息,似乎還在這林中久久回蕩,聲聲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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