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是一隻普通白狐,無名無姓,無父無母,生活在千乘縣東南五十裡外的白嶺山脈中,那裡道阻艱險,石峰嶙峋,人跡渺渺而野獸橫行。 某日小白狐在一處峭壁中發現了株奇特的植物,獨枝無花,葉開四瓣,頂端結了個小紅果子,晶瑩玉透,似乎對她有無窮的吸引力。在誘惑下她不顧危險攀上去采摘。一次又一次地失敗後,遍體鱗傷的她憑借驚人的毅力終於采到了那果實。既已得手,小白狐迫不及待地吞下了下去,緊接著一陣白氣自其身上散發,又一條尾巴長了出來,而懵懂的腦海中不清不楚的多了些什麽,原先野性的雙眼也變得靈氣十足,蘊含著智慧的光芒。來回走了幾步,發現步履輕盈,身子仿佛沒有重量似的,她愉悅地在山間奔跑起來。小溪、石壁、樹林,處處留下了她歡快迅捷的身影。那一日,她開啟了靈智。
智慧的生靈都向往自由。已經懂得了許多的白狐,膩味了山中的日子,她覺得世界這麽大,自己應該出去看看。於是,她依仗著印刻在記憶中的法術,開始了自己的冒險...
她去過許多地方,名山大川、河流溪谷都留下了她的足跡。最終有處地方吸引了她,那就是人類的聚集地――名為“城市”的存在。在那兒她學到了人類的語言,人類的文化。她見每個人類都有自己的名字,內心羨慕,也想給自己取一個。叫什麽好呢?她想到自己到處流浪,乾脆姓“流”好了,自己又是隻狐狸,那名就取“狸”字吧。“流狸”...感覺怪怪的,那就用“狸”的諧音“璃”吧,也有玉珠之意。“恩恩,流璃,流璃!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想到滿意稱呼的白狐,哦不,現在應該叫“流璃”,歡欣鼓舞喜不自勝。
可惜好景不長,一次錯誤的決定差點葬送了她。原來流璃體會到人世間的種種繁華,一直在暗處的她,很想光明正大地去品味這些。一日,剛剛掌握化形的她,穿著偷來的衣服就上了街,那是她第一次聽到人類對她的稱呼――“妖怪”。望著周遭之人或是驚恐,或是憤怒的表情,流璃迷茫了,她不明白他們這是怎麽了。而後又看到一些人嘶吼著,拿著菜刀、鋤頭等器物向自己衝來,任憑自己怎麽解釋,他們都不聞不顧。流璃惱了,一揮手,三團藍色的狐火向眾人燒去。起先叫囂的人們頓時抱頭鼠竄,恐慌萬狀。流璃也隻是想嚇唬他們一下,見人都退走了就收起了法術。
“孽畜,休得放肆!”突然一聲大喝響起,卻是一道士打扮的人,手持拂塵,急速奔襲而至,不由分說地就對流璃動起手來。流璃不敵,險些被殺,最後靠著幻術才逃出生天。她很想詰問那些人們,為何如此害怕自己?為何這麽討厭自己?明明自己什麽都沒做,莫非生而為妖就是錯?難道不是同族就必定心有所異?盡管她很想去據理力爭,可殘酷的事實告訴她,那都是無用的,因為沒人會聽她所言。
自那之後,流璃心灰意冷地回到了自己出生的那片群山,又在其中找了處山洞靜心修煉。山中無歲月,這一下就過去了半個甲子。直至十二年前的某夜,一次不期而遇改變了她數十年如一日的苦修。
當晚,流璃結束了每日的吐納,來到洞外賞月。這是她閑暇時最喜歡的活動。仰頭眺望,皓月當空,閑雲輕撫,夜裡的空氣讓她感覺渾身舒適。踏著輕盈的步伐,她沿著山路緩緩散步。「還是與前日相同,一塵不變的景致。」眼角掃過兩旁的山石,
流璃心中漠然。這時一陣嚶嚶的哭聲從遠處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嗯?此處寂寥,何來啼哭之聲?算了,這又關我何事...」流璃充耳不聞。可那低泣聲卻是時斷時續,時有時無,宛若滴滴水珠落入流璃心房,輕輕撥動著她塵封已久的心弦。「哎,還是去看看吧。」本不欲摻和的流璃終是敗於自己的好奇心,向著聲源疾步而馳。 「咦,竟是一個人類嬰孩。」找到發聲之源的流璃詫異。只見那嬰兒被置於一堆落葉上,渾身無物遮裹,白嫩的皮膚在月光下一覽無余,隻有脖子上的勾玉吊墜是其唯一的隨身之物。哭鬧不止的嬰孩見到有人來了,立即安靜了下來,隨後發出銀鈴般的清脆笑聲,好像在歡迎著來人。流璃見此微微皺眉,她對人類的好感早已隨當初之事褪去,不過她也不是生性殘忍之徒,低頭思索了下就有了決定,「也罷,此處位於山頂,而四周道路難行,如果有人將他放在這兒,定是走不遠的,且帶他四處找找。」流璃將嬰孩抱入懷中,便繞著這座山峰兜了起來。小家夥兒乖乖地躺在她懷中,不哭不鬧,還時而發出“咯咯”的笑聲,竟是一點也不認生。
由於久尋未果,此刻的流璃不免有些煩躁。「虎毒尚且不食子,到底是誰將他遺棄,見到了定要好好教訓一通。」這樣想著流璃向懷中望去,那孩童似是累了,已然睡去,隻不過臉上還掛著恬靜的笑容。那安詳的樣子如同悅耳的絲竹,撫平了流璃躁動的內心。仿佛被其感染,流璃嘴角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小家夥,你倒是好睡,可苦了姐姐我了。”說完,又再度擴大范圍尋覓了起來。
一宿的時光過去,卻是沒什麽進展,附近別說是人了,連個鬼都沒有。眼見就要天明,流璃犯了難。她環視了下四周,又看了看沉睡的嬰孩,腦海中天人交戰:「要不把他放回原處?不行不行,那樣他不是等死嗎。自己養著,額,還是算了。該怎麽辦呢?蒼天啊,為什麽我要遇到這種事啊,能不能場外求助什麽的...」不經意間流璃卻是沒發現,自己這一晚上的情緒起伏,比那三十年修煉時光中加起來還要多。
苦思良久,她有了辦法,那就是將人類的孩子還給人類自己撫養。換而言之,將他交給別人。能想出這種絕妙的主意,流璃立刻感覺自己智商上線。想到這,她向五十裡外的千乘縣跑去。至於為什麽選擇那裡,是因為人少的村落她不放心,人多的城鎮自己興許會被勘破真身,那千乘縣卻介於兩者之間,正巧合適。
瞧見不遠處的人煙嫋嫋,流璃看著自己懷中的嬰孩,這時的孩子身上已經披了層獸皮,卻是流璃怕他著涼,給他加上去的。“小家夥,就要分別了啊。”一晚上的相處,讓此刻的流璃有些不舍,“以後要好好的哦,不要像那些人,一天到晚對妖怪喊打喊殺的。要知道,你的命可是姐姐我救的哦,而我呢又是狐妖,所以說呢這妖也是有好妖的,不能一棒子打死一船妖呀...”似是有了傾訴的對象,流璃這一講就停不下來了。宛若被吵醒般,小家夥肉肉的嫩手揉揉了自己的小眼,睜開眼,瞅見面前的流璃,又是“咯咯”直笑。
“還笑,沒良心的小鬼。姐姐等會兒就把你送出去。”流璃一瞪眼,嚇唬道。
像是聽懂了流璃的話,嬰孩馬上變了臉,由笑轉哭。搞得她是一個頭兩個大,使出渾身解數才將他安撫了,至少之前她是沒想到過,狐火還能用來哄孩子的。
站在一處隱蔽的地方,懷中抱著個小祖宗,流璃來回觀察了下,最終選定了一戶縣北的人家,那處人不多,那戶也沒有小孩兒,十分適合。給自己施了個幻形術,場中,一個懷抱嬰孩的五六歲女童就這麽出現了。懷裡的小家夥似是對於這一出大變活人很是感興趣,小手胡亂揮舞著,這碰碰那摸摸。“小祖宗,別鬧。”流璃一把拍掉了他的手,沒想到這下小家夥又鬧騰了起來。無奈的她隻能再出絕招,一聲“狐火”,三簇火苗就出現在嬰孩眼前,並且有規律地旋轉著。每次小家夥想要觸碰,火苗就像有生命似的避開他。果然,小家夥被成功轉移注意力。
一會兒,等嬰孩玩累了,流璃才收起法術。想到即將分離,她心中愈發不好受。這個小家夥著實給她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雖然很麻煩,但這種有人相伴的感覺卻令她流連。搖了搖頭,將多余的想法排除,流璃抱著嬰孩向選定的人家走去。
“喲,這是誰家的丫頭和孩子,長得真水靈。”在菜地裡忙活兒的婦女發現倆兒小孩在自家柵欄外邊,不禁出口問道。
“我們是你遠房親戚的孩子,父母雙亡來投奔你,讓我們進屋去。”
聽見流璃的話後,一開始還有些驚訝的婦女像是著了魔似的,一邊口中複述著剛才的話,一邊將二人領進屋內。
待得房門關上,流璃接著施展催眠術,“現在你要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撫養。”
“我要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撫養。”婦女呆板地盯著流璃懷中的嬰孩,臉上露出慈愛之色。
“呼~~~”見到法術成功,流璃長籲一口氣,將嬰孩交於那婦女手中,最後又似留戀般地回了回眸, 這才毅然決然地準備轉身離開。「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小家夥你是人,我是妖,各行其道吧。」
懷中的小家夥有些不解,歪了歪頭,但看到流璃不斷遠去的背影,“哇哇”的大哭起來,口中“咿呀咿呀”不知道在念叨什麽。
流璃的腳步頓了下,然後又繼續前行。短短的一段距離,卻讓她走了好久。是猶豫嗎?是不舍嗎?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只知道自己若是再呆片刻,便回不去了,因為那時她的心不會允許。
“結...結...”,忽地,含糊不清地話語猶如一道驚雷,震得流璃雙耳發聵,兩行清淚自臉頰滑落。「是啊,何必拘泥那麽多,率性而為一次不好嗎?」她想通了,決定不走了,自己就任性一回,當這孩子的姐姐。流璃跑到婦女身旁,將嬰孩抱回,笑罵:“是你哭天喊地求我當你姐姐的,以後要聽姐姐的話,知道嗎?”話雖如此,眼角處止不住的淚水卻道出了她的真實心聲。
發泄了一下心中情緒,流璃將小家夥高高舉起,左看看右看看,臻首微點,接著說道:“既然你都是我弟弟了,那總得有個名字吧。恩,隨我姓‘流’好了,名取‘雲’之一字吧,你就像那天上的雲朵,來去無蹤。流雲,流雲,姐姐起的名兒不錯吧。”聞言,小家夥發出清脆的笑聲,似是真的聽得懂。流璃臉上也掛起了笑容。
那一日,流雲有了姐姐,流璃也有了弟弟。
……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