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流雲來到這兒的第五天,前幾天都花在串門上了,而今天有了新的任務。 在結束了晨間的吐納和上午的鍛煉後,現在的流雲身穿皮衣正跟著石磊在山林中穿行。想起前幾天的遭遇,四個字足以概括――不堪回首。仿佛回憶起什麽,流雲打了個冷顫。
小璃這回沒跟著流雲,被他擱在了家中。同時他也發現,小璃雖然不能口吐人言,可是非常聰穎有靈性,對一些簡單的話語還是能明白的。於是怕山中有危險的流雲就將小璃留在了家中,怕她餓著還留了些果蔬。即使如此,流雲還是有些擔憂:「不知道小璃現在怎麽樣了。」
“嘶~~”流雲呲了下牙,剛才一分心,被山上的荊棘拉了條口子。
“流小子,集中點。這裡還好,山勢平坦,也沒有猛獸。到了深點的地方,不僅山開始陡了,也會有野獸出沒。”石磊在前開著路的同時提醒了句。
“那咱們現在做什麽,進深山嗎?”流雲心中有點畏怯,但更多的則是興奮。
“那怎成呢,流小子你就是個拖累,這兒還能帶你轉轉,更深的地方俺也護不了你。”石磊看似鄙夷實則關心地說道。
“哼,那你還帶我進來。”流雲心裡不高興,不美麗,不愜意了。
“那啥,看你菜帶帶你。”石磊風騷地講。
“你...”不待流雲說完,“噓”的一聲從石磊口中發出,一下讓流雲息了聲。
只見石磊一邊瞪大雙目聚精會神地掃視前方,一邊快速取下背後的竹弓,彎弓搭箭一氣呵成。驀地,瞅準一處,指尖一松,“咻”的一箭沒入前方草叢中。
石磊放出箭矢後立刻過去查看。回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提溜著一隻暗褐色的獐子。
“哈哈,今晚有口福了。”石磊眉開眼笑。這獐子肉味道鮮美,是難得的美味,而且極其少見,沒先到今天被他逮著一個。晃了晃手中的獵物,石磊炫耀道:“怎麽樣,流小子。俺這手不錯吧。”
看著猶在抽搐的獐子,流雲內心多多少少有些不忍。平時他吃過肉卻從沒殺過生,陡然一見,自是不大適應。更何況自家姐姐就是隻狐狸,這使他更加難以直視這幅畫面了,所以流雲沉默了。
石磊粗中有細,從流雲的表情以及默不作聲的態度中瞧出了些東西,語重心長地講道:“這狼吃羊,羊吃草,就是那麽回事,別往心裡去。”
“那樣不殘忍嗎?”流雲語氣有些低迷,他甚至想起了以前吃過的肉,霎時覺得有些反胃。「是不是以後改吃素比較好」流雲心想。
“屁,你小子沒吃過肉?俺見你前些日子吃得挺歡啊,怎麽現在跟個小娘們似的。虛偽。”石磊有些急了,他最討厭別人矯情了。
仿佛是被石磊的話刺激到了,流雲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段經文:「地衍萬物,各有其責,草木潤地,素食者抑,啖肉之者,複還於地,因果循環,天理自順。」
這段經文一出,流雲豁然開朗,「原來如此,無論吃肉還是食素都是這片天地循環的一部分,既然這樣又何須有心理負擔。況且姐姐是妖,和這些未開靈智的動物不同。對於成為口中之食的它們來說,心懷敬意,不肆意捕殺便可。這也是順應了自然吧...」
而身旁的石磊可不知道流雲這是怎了,還以為這小子心軟,使出渾身解數開導他,為此不知道死掉了多少腦細胞。他卻不知道這些努力可算是打了水漂。
“嗯?老黑,
你在那兒手舞足蹈的幹嘛呢?”望著舉止怪異的石磊,回過神的流雲滿頭問號。 “額,流小子,俺說了這麽久,浪費了那麽多唾沫星子,你一句都沒聽進去?”石磊那叫個鬱悶,敢情這小子剛在那兒神遊天外呢。
“那什麽,接下來幹嘛?”流雲顧左右而言他。
“你小子,別想岔開話題。”石磊不依不饒地說道。
“沒事的話就回村了吧,我先走了。”流雲見勢不好就想開溜。剛一邁步,就被石磊抓著後領拎了回來。
“放手啊,我不跑得了吧。”流雲掙扎著喊道。
“不行,你小子賊溜的很。俺一松手,你準得跑。”石磊眼裡透著濃濃的懷疑。
“哪有,大丈夫言必行,行必果。”流雲爭辯道。
石磊思索了會兒,覺著一直提著這小子也不是回事兒啊,於是就將他放開。
流雲一落地,頓時如同脫了困的籠中鳥,一溜煙就跑沒影了。他可不想聽石磊的滿腹牢騷。
“流小子,你耍賴!!”石磊生氣地朝著流雲逃跑的方向大吼。
“哈哈,那是小孩子的特權...”遠遠的,石磊聽見了流雲的話回蕩在山中。
……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晃三年就過去了。
此時正值午夜時分,月上中天,薄霧遮地,一少年盤坐於林間的空處,身旁趴著一隻小巧玲瓏的純白色狐狸。仔細一瞧,那少年生得俊秀異常,其面似秋月,色如桃瓣,鼻如懸膽,凝玉白膚,竹簪束發,雖身著獸皮之衣亦難掩其如玉之姿,任誰見了也得稱讚一句:好一位翩翩美少年。
“應該就是今晚了吧。”感覺了下丹田中的氣息,少年喃喃自語,聲如清泉,煞是好聽。
“來了!”少年暗自嘀咕了句,便開始凝神靜氣準備接下來的事。
這少年便是流雲,他身旁的自然是小璃了。三年來他每日風雨無阻地修煉,起初那段時間也曾有倦怠的時候,可每每看著化為原形的姐姐,他的內心就忍不住一痛,修煉之心愈加堅定。長此以往,便習慣成自然了。而且在不斷吸收日月精華的同時,他的體質也逐步增強著,配合往日裡的身體鍛煉,一年前的他便可以獨自和山中猛獸周旋了,也正是那次後,石磊就放任他一人進山了。
現在歷經三年的積累,流雲腹部氣海穴的丹田近乎盈滿了陰陽二氣,今日就是根據無名經文中所描述的手段,將這些天地元氣分散全身,進一步錘煉身體,使身體發生根本性的提升。這便是修真中所說的築基。
感受著最後一絲氣息匯入丹田中,流雲知道成敗在此一舉。
「天地之精,集於氣海,盈而分之,引以淬身,鍛骨煉經,體輕靈升,乃有所成。」依著經文所述,前面幾步流雲已然完成,只剩後面的用天地靈氣來淬煉身體了。具體是將丹田內儲藏的靈氣一分為四,分別沿著任督二脈流向四肢,最後流轉一圈匯於頭頂的百會穴。整個過程中不能有絲毫分心,不然輕則功敗垂成,重則經絡受損,手足殘廢。
流雲小心翼翼地將丹田中的靈氣分為四份,接著一心四用,每份心神關注著一道靈氣,引導他們穿過經脈的同時分散出一些淬肌煉骨。
如果問流雲現在的感受是什麽,首先就是癢,奇癢無比。不單是肌膚,骨骼、肌肉、經脈無處不癢,如同數萬隻小蟲在其中穿行。關鍵是還不能去抓撓,隻能默默忍受。其次,則是疼痛,靈氣淬煉身體的方式就是先破壞再修複,有些痛苦是必然的,隻不過癢的感覺太過於明顯,反倒不覺得如何疼了。
流雲眉頭緊皺,臉色漲紅,既有心神消耗的緣故,更有瘙癢難耐的原因。還好三年的修煉讓他的定力增長不少,不過即使如此他也憋得十分辛苦,不斷滴落地面的汗珠就是最好的證據。見狀,小璃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又不敢上前打擾,隻能焦躁不安地呆在原地。
隨著靈氣的不斷深入,流雲的體表排出不少的黑色東西,這些都是人體內的雜質,在靈氣淬體的時候被擠了出來。沒有管身上的異樣,流雲正全神貫注地指引體內的靈氣按預定軌跡運動。忽地,一個不小心,一道靈氣偏離了預定的方向,還好偏移得不是很多,在流雲及時的修正下又回到了原來的路線。盡管隻是個細微的失誤,也讓流雲收了傷,一絲血跡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修行之事果真凶險無比,一有不慎就可能身死道消,泯滅於天地間。這也是當初流璃沒有讓他修煉的原因之一,與其步步驚心,莫不如做個市井小民,無憂無慮度過一生。若是流璃現在恢復神智,不知當如何想,畢竟流雲踏上這條道路最大的誘因就是流璃她自己。
目光回到流雲身上,此刻正是四道靈氣重新匯聚的關鍵之時。而流雲的精神已快瀕臨極限,神智都有了些模糊,只剩一股信念在支撐這他。
「一定要堅持住啊,流雲,你可不能讓姐姐失望啊。 」
“姐姐”一詞正是他心中最強的執念。憑著這股信念,流雲咬牙挺了過來,四道靈氣成功聚集。流雲感覺渾身一輕,輕飄飄的,隻不過他當下已精疲力竭,沒空詳細體會自己的現狀。而那四道靈氣匯合後,便從頭頂飄散而出,回歸天地了。
“呼~~呼~~”躺在地上,流雲貪婪地掠奪著空氣中的氧份。
“我成功了嗎?”流雲仍舊如置夢中,實在是被折磨得狠了,讓他現在還有些恍惚。“頭一次感覺躺著是件如此舒服的事。”流雲不禁這麽感慨著。小璃本想湊過來的,不過流雲身上的味兒實在太重了,她隻能退避三舍了。
“什麽東西這麽臭?”休息了片刻的流雲疑惑道。四處張望了下,才發現氣味的源頭是自己。他連忙趕到最近的溪水邊,一寸一寸地清理身體上的汙漬。
良久,一個豐神俊朗的少年又出現了。端詳著手中的獸皮,流雲有些無奈,“看來這件以後是不能穿了。”隨後仔細感受了下現在的身體,流雲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總算是沒白遭一次罪。」然而低頭望見正在溪邊玩耍的小璃時,眼神中複而閃過些許擔憂,「姐姐還是老樣子,難道是我認錯了嗎?不,她一定得是姐姐,不然我努力到現在究竟是為了什麽?看來差不多該離開了,妖的事情還是得問妖啊...」
溪水倒映著一人一狐的身姿,天空中,一輪明月空懸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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