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身心俱疲的軀體,流雲緩緩地推開了房門。一進去,映入眼簾的便是小璃焦急的身影。她感覺到之前外面的混亂,正煩躁地在屋內到處亂跑。 聽到開門的聲響,小璃轉過身來,發現是流雲回來了,立馬興奮地邁著小步子蹦Q了過來,一下竄到他的肩上,不停磨蹭著他的臉龐。
看見小璃歡快的樣子,流雲沉重的心情也舒緩了些。剛想抬起手來,像往常一般撫摸她的皮毛,可舉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望著半空中白淨的手,流雲雙眸顫動,呼吸急促,口中呢喃著:“為什麽?明明洗得如此乾淨,可為何還看得見血?”
流雲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著,鼻間仿佛依然能聞到那濃重的血腥味,不時閃過的殘破畫面更是歷歷在目。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眼神略顯空洞地直視著前方。
像是想安慰精神萎靡的流雲,小璃伸出小舌頭,殷勤地舔著他的臉頰。似有所覺,流雲略微地扭動了下頭,黯淡無光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小璃。
良久,一滴淚珠劃過,落在了床上,無聲地滲了進去。
為何而落淚?流雲不知道,他隻覺得心中五味雜陳,各種情感交織在一起,卻又難以訴說。那份沉甸甸的罪惡感壓在他身上,讓他感覺窒息。他不敢閉目休息,一旦合上雙眼,鮮血淋漓的景象便會浮現眼前。
流雲將自己關在了房中整整一宿,飯也沒去吃,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坐在床上,睜著無聚焦的雙眼望著前方。今晚是他第一次中斷了修煉,紛亂的思緒充滿腦海,使他無心去做任何事。小璃見流雲沒有休息,也趴在他身上陪了他一整晚。
破曉的曙光透過窗戶照亮了微暗的室內,點點晨曦灑落在流雲身上,讓他寒涼的軀體有了一絲暖意。經過了昨夜的緩和,流雲的情緒平息了不少,隻不過眼中密布的血絲顯出了他的困乏。
感覺著身上的溫度,流雲不禁想道:「我不能再這樣頹廢下去,還有好多的事要去做,姐姐的事,報仇的事,回家的事...」心中的信念讓他重新振作了幾分,隻是心底的那一抹陰影卻是揮之不去的。
站起身來,活動了下僵硬的四肢,流雲拉開門扉,踱步來到外頭,眺望起遠處天邊的旭日。
“有多久沒好好看過朝陽了?”撥弄著小璃柔順的白毛,流雲喃喃自語。
此時,霞雲漫天,晨風吹拂,朝暉灑落,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澤。
“以前也一起欣賞過這樣的美景呢,你說是嗎,姐姐?”流雲輕聲詢問著。可惜如今的流璃早已失了神智,無法回答他的任何問題了。
“哎~~~”一聲歎息,包含良多。
似是為了緩解種種苦悶,流雲慢慢散起步來。
在空地上鍛煉的石磊瞧見流雲的身影,擔憂之色一閃。他用以往的口氣打著招呼:“流小子,早啊。不過你今兒個起得真晚。”
“恩,早安。”流雲明顯興致不高,有些沉悶。
“流小子,要是昨兒沒有你的話,恐怕不僅是俺,整個村子都危險了。俺老黑在這謝謝你了。”石磊放下手中的石墩子,真誠地對流雲說道,同時也存了給他鼓勁的心思。
“昨天...”仿佛勾起了不好的回憶,流雲臉色一變,繼而恢復正常,牽強地笑了笑,道:“這都是我該做的。”
瞅著流雲的樣子,石磊有些急了。他來到流雲身旁,抓著他的兩肩,使勁搖了搖,然後大聲地講道:“流小子,
振作些,不就殺了個雜碎嗎。那種人,沒必要為他傷神。瞧俺,回去照樣呼呼大睡。” 流雲還沒回話,小憩的小璃倒是被吵醒了,忿忿地瞪了眼石磊,隨後縮了縮身子,繼續休息起來,一夜沒睡可累壞了她。
見狀,石磊臉露訕訕之色,三年的接觸,他對小璃也很熟悉,知道這小家夥聰明著呢。這時,流雲的聲音傳來。
“謝謝,我沒事的。”語氣平淡,不過其中蘊含著些許疲憊。
石磊也不懂怎麽開解他,隻得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地看著他,“多的俺也不曉得怎麽講,反正俺、村長、村裡的大夥兒,都會支持你的。”
輕輕地點了點頭,流雲示意他都明白。石磊也沒再多言,鼓勵似的拍了下他的後背,便回去鍛煉了。
別過了石磊,流雲接著在村中走著。遇到的村民都會熱情地和他問候。環視著那熟悉的人,熟悉的景象,流雲也不知自己在想著些什麽,隻是任由自己的心領著自己的雙腿,毫無目的地到處溜達。
“流雲!”一道女子的聲音自背後響起。流雲轉身望去,卻是苗小容出聲叫住了他。
“苗姑娘,早安。”盡管覺著是個大麻煩,可流雲還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流雲,你也早啊。”說完,苗小容雙頰泛紅,羞澀地瞥了眼流雲,又低下了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仿若那裡有著什麽稀罕事物一樣。
流雲的眼皮跳了跳,無論看到多少次,他都習慣不了對方那含情脈脈的神態。急於擺脫的他馬上說道:“若是沒什麽事,我先走了啊。”
“唉?這麽急,不陪人家多呆一會兒嗎?流雲,你知道嗎,昨天的你好英勇,就像那天神下凡,看得人家...”苗小容邊說邊抬起頭來,可面前哪還有流雲的身影,早就鴻飛冥冥了。她羞惱地跺了跺腳,隻不過以她的噸位,那一腳下去,地面好像都震了震。
“呼~~”感覺逃過一劫的流雲,長籲一口氣。
“呵呵”,自嘲地搖了搖頭,他繼續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閑逛。
「前面就是老村長的住所了吧。」望著不遠處的茅屋,流雲想道。
巧的是,這時村長范老也走出了屋子。見到流雲,范老露出祥和的笑容。
“老村長,早安。”流雲先一步問好,他可是十分尊重面前這位老人的。
“呵呵,小家夥,你也早啊。”范老和藹地回道。
流雲對那個“小家夥”的稱呼一直很蛋疼。三年前這麽叫,無可厚非,可現在都長大了,還這麽叫,這就讓他無語了。不過他也不好反駁,畢竟人家歲數擺在那呢。
見對方半響沒有說話,范老率先打開了話匣子,“小家夥,陪老朽嘮嘮嗑如何?”
“求之不得。”流雲微笑頷首,欣然同意。
“小家夥,在老朽面前就不用勉強自己了。老朽看得出,你其實挺低落的吧。”范老人老成精,一雙渾濁的雙眼似包含無盡的智慧,將流雲瞧了個通透。
“額,老村長如何知曉?”被人看穿是在強顏歡笑,流雲低頭摸了摸鼻尖,頗為不好意思。
“呵呵,小家夥,當你也活到老朽這個歲數,自然能看清許多人、許多事。”范老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遠目天邊,像是想起了什麽往事。翻黃的褶子映襯著朝日的光輝,那是逝去的似水年華...
往事不可追,稍作緬懷後,范老便回了神。而一旁的流雲也未作打擾,隻是靜靜地注視著朝暉下那道蒼老卻依舊卓立的身影。
“人老了就是愛回憶過去,莫要見怪。”范老淡然一笑。
見范老恢復常態,流雲問出了困擾自己一天的問題:“老村長,人命究竟為何?我知那人並非善類,可...”
“可心中總是感覺不好受是吧?老朽亦不曉得那些大道理,只知道因為你這小家夥的緣故,我等的村子得以保存,那些無辜的村民也得了救。小家夥,不妨試想一下,若是你被那雷虎所殺, 那這個村子,這些村民又會落得個何等淒慘的下場?男人成為他們的刀下亡魂,而女人,則會成為他們的泄欲玩物!所以對於這些人渣又何須同情,多行不義必自斃罷了。”
范老的一席話擲地有聲,讓流雲有種茅塞頓開之感。先前他也不是沒想到過這茬,不過並沒考慮得那麽深遠而已。如今被范老這麽一提點,他再一思索,確實覺得雷虎這人死不足惜,自己不應在此事上多耗費心神。可印入靈魂的記憶當真是如此輕易就能忘卻的嗎?
自以為心結已解的流雲深施一禮,誠懇地道著謝:“多謝老村長為小子解惑。”
“勿需多禮,真要說還是老朽該感謝你。”范老言畢,竟是想對流雲鞠躬致謝,不過被流雲阻止了,他可受不起這一拜。
之後兩人相談甚歡,過了會兒才分別。
在外兜兜轉轉了一圈,流雲又回到了自己的屋裡,他覺得心情輕松不少,特別是范老的話對他影響深遠,讓他對自己身懷的力量有了更為清晰的認知。
握了握自己的雙拳,流雲輕聲自語:“‘善者為善,惡者為惡,因果循環,終有其道。’經文中所述的便是如此吧,那雷虎和他的手下也是壞事做絕才遭了報應。以此為戒,自己這份力量切不可恃強凌弱、仗勢欺人,不然我就是下一個雷虎了吧。”想到雷虎的下場,流雲打了個冷顫,對於天道,對於因果更為敬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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