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當夜神光乍現,妖族族地之內便是盡皆震動,三天裡先後有著不少族老前來探查,卻都是無功而返。 山上的光景令他們心神異常震撼,也曾來到山下中年大漢的家裡詢問了一些事情,隻是沒有得到任何答覆,無奈失望離去後,幾位族老宣布將此山封鎖。
小男娃已經昏迷了三天。
安靜的躺在床上昏睡不醒,床邊的石桌上放著未吃完的半碗米糊,中年大漢的身影就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小男娃稚嫩的臉頰沒有言語。
腦海中時不時還會回想起當夜煙塵背後顯露出的那兩團血腥光芒,中年大漢便忍不住陣陣膽寒,不僅僅是被那股純粹的狂暴殺意震懾,天生對危險的敏銳感知告訴他,如果被那兩團猩紅光芒的本體盯上,恐怕就是連他,估計都撐不過一擊!
“孩子……那真的是你麽?”眉頭緊皺,雙手因為太過大力的握拳而不住顫抖,咬了咬牙,中年大漢艱難的開口道。
那可是真的怪物啊……
目中露出不安,中年大漢正目不轉睛的看著,然而小男娃的眉間卻是突然一皺,緊閉的眼皮微顫,隨即緩緩睜開雙眼,前者見狀立時神色一滯。
目光茫然,微微皺眉,睜開雙眼後中年大漢不安的面色正好出現在視野之中,小男娃目中露出疑惑,緩緩坐起身來,剛欲說些什麽,腦海中的記憶卻如泉水般湧現,瞳孔驟然緊縮間,當下其面色瞬間便是驚懼駭然!
“爹,昨天夜裡……”後背瞬間被冷汗打濕,回想起當時發生的一切,小男娃面露恐懼,旋即便是失聲,目光看向面前的中年大漢,卻是見得後者擺了擺手,隨即沉聲開口將自己的話語打斷。
“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了。”
“三天……”小男娃聞言心頭一滯,面色微變,他當時已經失去了意識,對後面發生的一切絲毫不知,不曾想自己居然昏睡了這麽久。
“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忘了那天夜裡發生的一切,也不要對族裡提起,不然對你沒有半點好處。”搖了搖頭,中年大漢沉聲開口,因為血脈的緣故,族裡本就排擠這孩子,如果再讓大家知道孩子體內的異常,為了不留後患,族裡恐怕會要了孩子的性命!
自己對那群家夥十分了解,為了族群的安全,他們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大義滅親都不在話下,更別提自己這血脈不純的孩子了。
現在族老們前來探查,一致都認為是天外而來的異象方才導致山中的那片光景,既然大家都沒懷疑到孩子的身上,若是再說多余的話,那就太過不智了。
“這幾天就好好休息吧,你先躺會兒,我去給你弄點吃的。”搖了搖頭,中年大漢歎了口氣,說話間起身向屋外走去。
“爹,咱不修煉了麽?那兩天后的族祭怎麽辦……”看著中年大漢行至門口的背影,小男娃連忙問道,然而前者的身影隻是微微一滯,停頓了片刻後便掀開皮幕離開了屋內。
“看著辦,到時候再說吧……”
半天后。
身體因為三天進食太少而產生的乏力感早在中年大漢為其準備的一大堆食物填充下消散一空,小男娃躺著休息了一個時辰,便是靈敏的一個翻騰自床上跳了下來。
在屋內轉了一圈,卻是空空蕩蕩,中年大漢因為族裡要商討安排族祭的事務而被叫去,所以暫時不在家中。
緩緩行出屋外,溫和的陽光頓時撲灑而下,照在小男娃的身上,面容看上去顯得分外精神。
“先去河裡洗個澡吧。”昏迷了三天沒有洗澡,身上有些黏糊糊的,不太舒服,小男娃眉頭微皺,自語間出了屋門向遠處的那條小河小跑而去。
小河距離不遠,只在裡許之外,一路上回想著當晚發生的不可思議的一切,不多時,越過一片樹林,蜿蜒的小河便是出現在視野之內。
來到河邊,三下五除二的將身上衣服扒光,小男娃隨即撲通一聲猛地扎入小河當中。
河水清澈,幾可見底,深處足有兩三人深,淺處就連小男娃站著也可以露出半個腦袋,水中有各色遊魚穿梭,或大或小,形狀不一,時而有一些彩魚兒試探著向小男娃的身體遊近靠攏,卻又因為後者的動作而瞬間驚嚇得飛速遊離開來。
時值初秋,天氣尚存著些許悶熱,這河水卻是略帶著一些清涼,在小河裡來回翻騰了好片刻,身上黏糊糊的不適感徹底驅除,小男娃的腦袋突兀冒出水面,長長的呼吸了幾口氣後,嘴角微笑,臉上劃過一抹安逸和享受。
“看他們把族祭洗禮說得神乎其神,一個個眼紅羨慕得跟什麽似的,我看還不如在這小河裡洗澡來得舒服痛快。”想起族裡那些與他同齡卻早已經過了族祭洗禮的家夥平日在自己面前的吹噓炫耀,小男娃撇了撇嘴,目中露出不屑,晃了晃腦袋隨即向岸邊遊去。
“哼,一個個全都排擠我,不就是不能妖化麽?什麽破洗禮,請我去洗我都懶得洗呢。”身體一邊遊動嘴裡一邊細聲細語的嘟囔,小男娃面色不屑,隻是眼睛深處終究還是掩不住那一抹隱晦劃過的不甘之色。
話落,小男娃神色黯淡了一瞬,如果可以的話,別的孩子能擁有、享受到的,自己又怎麽會拒絕,如果可以的話,自己又怎麽會願意每天都生活在大家唾棄的目光之下……
身形逐漸遊近岸邊,距離岸邊隻有兩丈,河水到此已經很淺,小男娃站起身來,腳踩在河泥上微微下陷,河水堪堪淹沒其腰間。
烏發披肩,濕答答的垂落而下,身體上掛著無數的水滴,在陽光的照射下折返著點點耀眼的光芒一閃一閃,水滴沿著不規則的路線滑落下一道道長長的痕跡,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處,小男娃晃了晃腦袋,沒有多想,隨即向岸邊邁步走去。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詭異的聲音卻是如同鬼魅般陡然在其身後傳來,當下小男娃便是被驚得渾身汗毛都是倒豎了起來!
“你,想不想妖化?”
驀然回首,身後卻是空無一物,小男娃頓時心頭一滯,先前他分明聽到有聲音在身後響起。
“什麽東西?給我滾出來,別裝神弄鬼!”四處環顧了一眼,卻是空無一物,什麽都沒有發現,一股詭異的氣氛立時彌漫了開來,小男娃緊握住拳頭,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強行鎮定住心神,面色一沉,旋即對著周圍大聲喝斥道。
“你看看腳下。”
先前那道詭異的聲音再度響起,小男娃頓時心頭一驚,又是四處張望了一番,還是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事物,待得詭異的聲音話語落下後,小男娃神色微微一滯,隨即按其所說的低下頭雙眼向下方的水面看去,然而目光所見,卻是令其瞬間駭然失色!
“初次見面,自我介紹,我是……你。”
水面上並未見到自己的倒影,卻是一頭渾身生長暗紅毛發的妖猿印在其上,暗紅的雙眸中血腥光芒閃動,與自己四目相對間,妖猿的嘴角上揚,詭異弧度浮現,嘴唇微動,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鬼魅般自水裡傳出,小男娃當下便是駭得連連退後,卻不料腳下一個不穩,被河底淤泥一滑,一屁股栽坐而下。
“你……你是什麽怪物!”河水淹過胸膛,因為突兀坐下的慣力而驀然低頭,妖猿掛著詭異笑意的面容再次出現在與自己的臉相距不過五寸之處的水面上,與自己四目相對,小男娃瞳孔驟然緊縮,頓時恐懼的驚呼出聲!
“怪物?嗬嗬……若我是怪物,那你,又是什麽?”聞言水中的妖猿倒影臉上詭異弧度擴大,鬼魅一笑,下一刻,雙目卻又突然微眯,目中血腥光芒變得凌厲,突兀對著小男娃咄咄逼問道。
“水若明鏡,照見己身,你所見到的,這水中的倒影,不正是你自己麽?”
“胡說!我長這樣,你分明是一頭妖猿,怎麽可能是我,你究竟是什麽東西,有種出來,別鬼鬼祟祟的暗中作怪!”硬生生地吞了一口口水,小男娃強作鎮定,怒聲喝斥道,然而不住顫抖的身體卻是出賣了自己表面上的這副姿態。
因為身形的顫抖令得水面漣漪一圈圈波蕩開來,水面上,妖猿倒影的面容不斷扭曲,嘴角的詭異弧度逐漸變幻拉長,沉默片刻後,鬼魅般的聲音方才再度傳出。
“你真要我出來?”
話落,波蕩的水面驟然平靜,妖猿的模樣再度恢復原狀,小男娃瞳孔驟然緊縮,他分明從妖猿那雙猩紅眼眸中看出了一抹無盡的貪婪掠奪之意。
“那就把這副身體還給我!九年了!你佔據這副身體九年了!一直把我關在裡面九年!所有原本該屬於我的都被你拿走!現在又將九色心髒的掌控權奪去!讓我變得一無所有!你也該滿足了吧!”看著小男娃變得恐懼顫抖的神情,妖猿的面容卻是陡然猙獰,暴怒著連連咆哮開口,幾欲衝出水面,將小男娃一口吞噬!
“九年了,是不是,也該讓我出來了!”
“九色心髒……”被妖猿的接連咆哮震懾的動彈不得,小男娃聞言心頭一滯,然而待得其話落後,後者神色卻是漸漸黯淡了起來。
“滿足……呵呵,什麽是滿足?”嘴角浮現一抹自嘲, 小男娃苦笑著低聲開口,眼中一絲落寞閃過,方才還暴怒咆哮的妖猿見狀突然安靜了下來。
“九年了,我有得到過真正的滿足麽?每天都要忍受族中嘲諷與唾棄的視線,我究竟做錯了什麽?不就是不能妖化,不就是因為我是個雜種麽?但這與我又有什麽關系!”
“他們有看到我的努力嗎!每天日日夜夜不斷的修煉,可就是無法妖化,我有什麽辦法!天生下來就是妖族與人族的混合血脈,我又有什麽辦法!我不明白你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也不明白你說的這九年我到底奪走了你的什麽,但你又懂什麽!滿足?你可知我這九年裡又曾得到過什麽嗎!!”自嘲、失落、不甘……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陸續湧上心頭,最終化作憤怒的咆哮,心中的不甘盡皆發泄了出來,小男娃原本因為太過驚懼而緊繃的身體一時間都似乎變得輕松了許多。
“哈哈……你這是活該!這就是你奪走本該屬於我的一切而該得的報應!”見得小男娃終於說完,妖猿原本安靜的神態卻是突然湧上一股幸災樂禍的狂笑。
小男娃目光恨恨的看向面容變得猙獰扭曲的妖猿,咬了咬牙,剛欲開口打斷對方那副可憎的姿態,然而後者接下來的話語卻是令其神情一震,旋即瞳孔驟然猛地緊縮!
“想知道你為什麽一直不能妖化麽?桀桀……因為,這是你唯一永遠無法從我這裡奪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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