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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妖重新做人》五百七十 風帶來的問候

色彩之都,半夜四點多,從機場返回自己住處的任穎,在車上完全不能安睡。

 之前乘坐專機時,除了自己,還有兩位客人在;而一路的交流,任穎得知了很多,也明白了許多事,最後邀請兩位去自己那邊做客的時候,卻被婉言謝絕。

 那個美的不像是真正存在的女子,典雅如詩,卻笑著對自己囑咐著身後事。

 靈娥說:‘多虧有你在他身旁,我才能安心的離開,不必多掛念。’

 “離開……”

 任穎陷入了思索,雖然靈娥和琳姐都沒有提這些事,但任穎明顯能感覺出,那位靈娥姐姐的狀態並不對。

 似乎,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的虛無感。

 這件事要不要給木木說一聲?雖然靈娥和鄭琳都說讓她保密,靈娥只是過來見見她,但她們兩個卻忽略了任穎對木遷的那份心意。

 任穎是完全站在木遷身邊的。

 思前想後,任穎還是選擇了比較自私的一條路——如果把這件事隱藏起來,她在木遷面前的時候,目光就容易有閃躲。

 她拿起手機,撥打了木遷的號碼過去。

 把這件事告訴木遷,她就相當於推卸了責任……只是會有什麽後果,她只能考慮到木遷情緒的一方面。

 ‘木木對靈娥姐姐一直有遺憾吧,一千多年……’

 手機震動了下,屏幕上的畫面顯示已經接通,木遷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帶著些迷糊和困倦。

 “喂?怎麽了?”

 “木木……我,我之前……”任穎吸了口氣,“木木,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什麽名字?”木遷的精神恢復了些,打了個哈欠,“大半夜的,你到蔡城沒?”

 “我到了已經,只是剛才遇到了一個姐姐,她說,她叫……靈娥。”

 任穎不自覺屏住呼吸,在那側耳聽木遷那邊的動靜。

 但奇怪的是,沒有預料中的爆發,也沒有預想中的著急,木遷像是很平靜的回答著:“她,什麽時候醒的?”

 “我感覺她狀態不對,只是說來見見我,還和我說了許多……讓我以後好好照顧你的話語。”

 “你該不會是做夢了吧?”木遷笑了笑,“她千多年前已經身隕了。”

 任穎抿了下嘴,“陪她來的,是琳姐。”

 木遷默然,沉默持續了有兩分鍾,任穎仿佛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哽咽,但仔細聽,也只是木遷的呼吸聲罷了。

 “行吧,我知道了,這件事你不用多管。”木遷輕輕歎了口氣,“我去找找看。”

 “木木……你多保重。”

 “放心吧,該放下的我已經放下了,也不會再神傷第二次。”木遷掛斷了通信,任穎想多安慰兩句,也沒了機會。

 她突然有些後悔了,告訴木遷靈娥出現的事;若是他能找到靈娥,恐怕又會是另一番心酸吧。

 “董事長,我們直接回去嗎?”

 “嗯,讓人幫我約溫羽,就約喝下午茶吧。”任穎疲倦的靠在後座的座椅上,目光帶著些思索,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好的董事長,您先休息吧。”副駕駛位的助理溫柔的說著,任穎點點頭,閉眼很快就沉沉的睡去。

 小鎮上,木遷的房間。

 木遷從窗戶中翻身到了屋頂,身上還穿著睡衣,看著天空中的繁星。

 她不想見自己嗎?

 琳姐這個妖仆還真是不稱職啊,竟然半句話都沒告訴自己,就帶著她在人世間到處跑了。

 按照她的性子,肯定先去找了那個笨蛋吧;然後又得知自己身邊還有個任穎,又去找了任穎。

 所謂的托付,所謂的囑托,不過是想自己偷懶才會去做的事吧。

 木遷緩緩閉上眼,似乎有些不能呼吸,捂住了胸口心頭的位置……

 他,現在能做些什麽?

 去找她嗎?不顧一切讓她繼續活下去嗎?可那樣,對她不是太殘忍了嗎?

 她的師長,她的朋友,她的信仰,在人間流血的那一日都破碎在了自己的手中。

 忠義兩難全,愛恨生死間。

 他和她的故事注定了只能以一方逝去、一方傷心斷腸做結尾,而這個結尾,她已經接受了,他也已經承受了。

 就沒有再去經歷一次的必要了吧。

 “唉……”木遷歎了口氣,慢慢的在屋頂坐了下來,雙腿懸浮在屋簷下,愣愣的看著東天。

 月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落沉,星辰也不知何時兜轉了幾次。

 清涼的夜風吹不動少年的短發,只能輕輕拉扯著他的衣角,似乎想把他帶向遠方。

 “嗯……哼哼……”

 木遷哼起了記憶中的歌謠,歌謠揉在風中,不知飄向了何處。

 ……

 快天亮時通常是每天最冷的,一夜的寒都落在了這個時間。

 “他,就在這個鎮子上嗎?”

 素美的古裝女子站在一處山崖頂端的草地上,注視著百裡外。

 她不敢往前走了,怕遇到死了都想見到的那個人;她始終覺得自己不配得到他的寵愛呵護,一場計謀,讓她只能奉獻了自己。

 “宋時婧,任穎……真羨慕她們啊。”

 靈娥輕歎著,被琳姐攙扶著才能勉強站立著。

 東天的啟明星閃耀著最後的光芒,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琳姐的眼眶有些濕潤,低聲問:“真的不去找主人嗎?或許主人有辦法……主人肯定有辦法的,能讓你活下去的,真的。”

 “我的後世都在了,不應該早就死了嗎?”靈娥輕聲說著,靠在鄭琳的肩上輕輕閉眼,小聲說:“你是他的仆,也有他的氣息,我已經很知足了。”

 靈娥似乎十分虛弱,已經無法自己站立。

 “琳,你會變化之法嗎?”

 “我……我會些,只是模仿不了說話。”

 “邊做他的樣子吧,不要說話就好,”靈娥笑著說,面色稍微紅潤了些,像是回光返照,站到了一旁。

 琳姐身上閃爍光芒,變作了木遷的模樣。

 靈娥歪著頭笑了笑:“不對的,我印象中的他喜歡穿一身白衣,束著長發,像是這樣……”

 鄭琳依言做了, 將自己變作了靈娥所想的樣子,慢慢的盤腿坐在了地上。

 靈娥走到了崖邊,背著手,踮著腳,貪婪的呼吸著這世間的空氣。

 風中傳來不知何處的哼唱聲,靈娥嘴角露出了沉醉的微笑,雙手輕柔的揚起,翩然起舞,隨性而空靈。

 “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

 遠道不可思,宿昔孟見之……”

 她舞的絕美,伴著升起的第一道陽光,身影變淡,化作了瑩瑩的光點,揉入了風中,吹向了小鎮的方向。

 那崖邊扮演木遷之人,早已經淚流滿面,抽泣著口鼻。

 而坐在房頂看日出的木遷,嘴邊露出了溫柔的微笑,只是閉眼的時候,眼角也有些晶瑩飄落。

 你還好嗎?

 都好……別了,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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