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杯水之情　　臨安郡是個不大不小的古城，方圓三二十裡吧，要有一二百年的歷史了。青灰色的石磚上滿是歲月的痕跡。上懸“臨安郡”三個大字，乃是前朝武皇帝的手筆，大氣磅礴，筆走龍蛇。

　　郡城有六個城門，四個大門兩個小門，連著六條縱橫交錯的大道，這幾條道有兵道、水道、商道的分法，像王質這種往來小販，要走小門進城門集市，往來有一個領頭的捉刀衙役帶三五個兵卒盤查收稅。

　　“你，過來，交稅！”王質在後邊排隊進城，前邊領頭的捉刀衙役扭過來一個推著小車的商販。那個小販棗紅的臉一雙臥蠶眉，車上裝的是一車紅彤彤的大棗，被推搡了兩把，很是慍怒的看了身後的小卒兩眼。

　　“看什麽看?當心老子抓你下監。”後邊的小卒子被瞪了一眼，很是不爽的罵道。

　　那漢子哼了一聲不說話，張開雙手任他搜身，幾個兵卒看他不爽很是不規矩的翻著他的大棗，卻是什麽都沒有搜到。

　　“就是一車大棗?”領頭的捉刀衙役問道。

　　“你不是搜過了嗎。”那大漢穿著一身深青色的短衫，此時正了正衣領沒好氣的回道。

　　“嗯……很好，一車大棗收稅十二文。”那衙役拿著鼻孔哼氣，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

　　後邊排起的長龍全都看熱鬧，私下裡有幾個好事的捂著嘴偷笑。

　　“傻大個，頂撞當官的，有他吃不了兜著走，一車大棗十二文的稅，嘖嘖嘖真是要拔層皮啊。”

　　“小點聲，你看那個漢子孔武有力的，不怕他聽見了尋你的事?”

　　“哼，他是亮招子，我也不是假把式，真要撞上了，我胡二也沒怕過誰。”那胡二是個矮粗的漢子，腰裡夾著兩根短棒。這時候尚武成風，江湖大拿的地位不比當官的低，民間也不禁止私械，但是有律“私藏械幫五十者，同叛軍罪，斬監侯，可當場拿人。”

　　此時他一頓吐沫橫飛的，又比劃了兩道，很是滑稽，人群裡忍不住偷笑的一片。

　　前邊那棗紅臉的漢子，自認倒霉，已經掏了銀錢，推著車往城裡走。嘴裡卻不得閑，嘀咕了一句，“目無王法，醃H走狗。”

　　他這話罵得狠了，雖然聲小但是叫那衙役聽得清清楚楚，那衙役橫眉立目，喝了一聲，“你說什麽?”說著就抬手向他肩膀抓去。

　　“我沒說話給人聽。”那漢子也是惱了，頭也不回的撥過去一張蒲扇般的大手去。

　　捉刀衙役隻感覺到一股大力從手上震了過來，踉蹌蹬蹬蹬退了幾步，將將被手下扶住，此時卻是捂著手腕疼得直冒冷汗。

　　“媽的，遇上硬茬子了。”那衙役低啐一口，後邊兩個卒子已經倉啷啷拔刀要衝上去廝打，被他抬手攔了下來，沒成想的說了一句江湖話，“兄弟，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一路走好。”

　　幾個卒子看領頭的都認慫了，隻好蔫了吧唧的又退了回去，那漢子倒是大氣的一甩袖子走了。

　　這種江湖小事司空見慣，幾個兵卒顯然也不是第一次吃癟，隻是在盤查起來都沒好氣一般。

　　所謂外行看熱鬧，行家看門路。一眾小販看的隻是驚奇，覺得這棗紅臉的漢子怕是個練家子，有功夫在身。王質算是個門裡人，一眼就看出那漢子不光手上功夫了得，而且氣息綿長，想必內家功夫也是了得。那一撥看似簡單，其實用了暗勁兒，那個衙役算是吃了大大的苦頭。

　　他看那漢子身手了得，

又是耿直性子，一時間竟升起了結交之情。　　匆匆過了盤查，還是照例三文錢，幾個兵丁顯然也沒心思打他一個爛麻短衫打扮的窮哈哈的主意，簡簡單單的就進了城。

　　進了城他挑擔找了一通，尋到那個棗紅臉的漢子，自顧自的在他旁邊擺攤吆喝起來。

　　“來一來，看一看了。上好的皮草雜貨……”王質一邊吆喝一邊打量那人，越看越覺得這是個怪人。

　　一個賣棗的既不吆喝，也不帶秤，就在那盤腿做著，半闔著目子，離遠了看還以為睡著了似的。

　　他吆喝了兩聲也就不再喊了，一來他沒什麽心情，二來他想跟這人攀談幾句。他拿出腰裡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這泉水是他在簾洞裡專門取得。這水冰冰涼的很是有靈氣，喝它要比平常的泉水甘冽舒泰許多。

　　他扭頭看了那漢子三五回，那漢子卻一眼也不看他，他乾巴巴的開了個口，“這位大哥，我看你一身輕便，怕是沒帶什麽喝的吧……現在這個天兒乾，你要是不嫌棄，小弟這兒還有些山泉。”

　　“嗯?”棗紅臉的漢子輕嗯了一聲，轉過臉來，嘴唇雖然還抿著沒說話，喉頭卻是不自覺的咕噥了一下。

　　百年之後，世人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王仙家跟常山大刀李佔奎的情誼，是從一口水開始的。

　　有了開頭，兩個人相談起來就簡便的多了，王質是有心結交，那漢子也是個耿直性子。你看我仗義，我看你淳樸的，兩個人就這般攀談了起來。

　　“大哥，您是哪兒的人啊?聽您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王質笑著問道，一隻手把已經空了的水囊別到腰後。

　　棗紅臉漢子咂了咂嘴，心道這泉水真是甘甜，當下擦了擦嘴角胡須上的水漬，說道，“小兄弟不用稱您，我是冀州常山人，家裡生計操持不下去了，這才來了貴地買賣小棗兒，討口飯吃。”

　　“大哥，你叫我不客氣，你卻還跟我客氣，”王質笑了笑，他臉上有著一股山裡孩子特有的淳樸叫人親近，一笑兩排明明晃晃的白牙，這就是自小喝山泉的好處。

　　“我叫王質，家住臨安郡石室山腳下，算是個獵戶吧。”

　　漢子上下看了他一眼，說道:“某姓李，名佔奎。小兄弟，我看你也有一身功夫啊。”

　　王質沒想到他能一眼就能看出來自己練過武，心想果真山外邊的人都不簡單，當下沒什麽好隱瞞的，訕訕笑了笑，“實不相瞞，大哥，我也是看你功夫好，性子又耿直，才想跟你交個朋友的。”

　　兩人開這門話頭，就開始旁若無人的四下談論起來，連有人買棗賣雜貨，兩人都權當沒聽見。

　　王質對李佔奎說道，“大哥，教我的師父，已經要我出山到外邊走走了。可我自小就是個山裡的孩子，外邊的人情世故，我哪裡懂啊，而且這江湖之大， 我從來沒想過會有我落腳的地方。”

　　半晌功夫，兩人交談下來，王質是已經把他當成老大哥了。畢竟遇到同是練過武的人，又年長他許多，趕上他正是迷茫的時候，很是容易就叫他這個半大的孩子產生了信賴感。

　　李佔奎看著他，若有所思的說道，“是啊，既然練了武，總有一天要去外邊走江湖的，畢竟在山裡閉門造車，肯定不會有大的成就。我輩習武，當安身立命，鋤強扶弱，有一腔抱負施展。”

　　王質呆呆的看著他，沒想到自己這位大哥，還是位胸藏熱血的好男兒。

　　李佔奎也就慷慨陳詞了兩句，就平靜下來，問他，“我看你身上功夫應該不弱，想來已經摸到門檻了，你跟我說說你到底到什麽境界了?”

　　王質剛才一番話可是向這位剛認識的大哥抖露了半個家底兒，自己怎麽學武，練得多少功夫，都是說了。除了沒說到自己還練了仙家的功夫，跟弓師父學的拳腳都一一二二的說了。

　　他只知道修仙有境界之分，卻不想被問到自己練武的境界，一時話沒過腦子，脫口就說了，“怎麽?練武還有境界的講究?不是隻有修仙修佛才有嗎?”

　　他畢竟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孩子，李佔奎暗暗歎了口氣，他也是十分喜歡這個還很純淨淳樸的孩子的，默默地跟他上了酒樓，給他上了一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