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思量,自難忘——武俏君視角
喜歡咖啡蛋糕,是在和徐飛相戀以後。
以前我不愛吃蛋糕,可是自從認識了他,我每次路過咖啡店都會鬼使神差地拎一個芝士蛋糕,盡管吃得不多,依舊樂此不疲。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因為他愛吃,而他愛吃,也不過是為著另一個她愛吃。
自那以後,我就再不買芝士蛋糕了。一直到那天他為了哄我開心,買了咖啡蛋糕,我就喜歡上了那種味道,我知道,我喜歡的是那份專屬於我們之間的回憶。
咖啡蛋糕,我就這樣喜歡了五年,一如我喜歡他一樣。
坐在明亮的落地窗前,看著夕陽薄暮下的海面,思緒隨著桌上的蛋糕回到五年前決定離開香港的那天。
那是和子山一起看完球賽的第二天早晨。
一早醒來胃裡一陣翻滾,強烈的惡心和嘔吐感劇烈湧來,我想應該是昨晚在酒吧喝了太多酒又熬夜的緣故,導致的腸胃不適。胡亂塞了幾片胃藥照常上班,可是一坐在辦公室,那種感覺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更甚。便隻好跟上級請了假去醫院。
我的車又壞了,表姨說得對,我是該換車了。還好子山要去醫院看一名受害人,順路送我。
我已經不記得當醫生把那張懷孕的診斷報告交到我手上的時候,我是怎麽走出醫院的。子山從我手裡拿過報告,一切了然,沉默地送我回家,他並不過多開導。也對,開導別人本來就是心理專家的長項,我從來不需要任何人的開導,我需要的只是時間,來讓我做決定。
“子山,你會幫我保守秘密的吧。”他走之前,我說的唯一一句話。
夜裡,我獨自蜷在床頭不敢開燈,黑暗有助於思考。我曾說過,如果芊芊晚一點回來,那時我有了徐飛的孩子,便有了資本可以和她爭。而現在,我真的有了孩子,可是我卻一點也不想爭了。我絕不會讓他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因為我很喜歡以前我們只因相愛而在一起的日子,我不想我們的愛裡有太多不純粹的東西,比如責任。何況,我愛他,不願讓他因我為難。
於是我做了一個自私的決定——我想在記憶裡保留這份愛最初的模樣,所以我要離開,帶著他留給我的最美好的禮物。
我連夜打好了辭職信,發到曾彥行學長的郵箱,拜托他幫我轉交上級。收拾好行李,給表姨他們留了信,訂了最早的離開香港的一班飛機,然後打電話給子山,讓他送我去機場。因為他是唯一知道內情的人,也是除了徐飛,我最信任的朋友。他的家人都不在身邊,唐心離開人世,婉蘭去了雲南,他這個孤家寡人和我同病相憐。表姨有時候故意要撮合我跟他,常叫他來家裡吃飯,所以我們變得很熟。但其實,我們一直是談得來的好朋友,在失去各自所愛的日子裡相互扶持罷了。
“俏君,其實你一直很理智,為什麽你要選擇這麽一個極端的方法?”在機場時,子山問我。
“子山,相信我,這是我用了所有理智想出來的最好的處理方式。”
“我真不敢想象,徐飛知道真相後會是怎樣……”
“他永遠不會知道的。別忘了你答應幫我保密,還有表姨他們,我也叫他們幫我保守秘密了。好了,登機的廣播在催促我了,我得走了。”
“你一個人在大陸要好好照顧自己,隨時和我保持聯絡!”
“放心吧,保重!再見!”
“媽媽,這個蛋糕很好吃,你怎麽不吃了?”
“你看你,吃得滿嘴都是,小髒貓~”
回憶在兒子的聲音中戛然而止,我看著眼前五歲的兒子,濃眉大眼,長長的睫毛,英挺的鼻子,粉嘟嘟的臉蛋上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他的一顰一笑都讓我想起徐飛。五年前,我來到廣州定居,獨自一人生下他,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他,連同徐飛的那份。他在這五年帶給我的快樂與慰藉,讓我感激上蒼。如果不是靠著這個孩子,我不知道我將怎樣打發這五年,漫長的、沒有徐飛的五年。
“媽媽,明天幼兒園舉行聖誕晚會,乾爸爸會來看我表演嗎?”
“會啊,昨天媽媽已經跟他通過電話了,他說會來看小心禮的表演哦!”
乾爸爸就是江子山。這些年他和表姨他們隔三差五廣東、香港來回跑,自從三年前武傑和素玉結婚添了個女兒,表姨和我爸就忙著帶孩子,來廣州的次數就少了,基本都是子山來看我,他和心禮的感情一向很好。徐心禮,是我給兒子起的名字,他是上天賜予我最心愛的禮物,也是紀念我與徐飛因“心理”結緣,相知相愛。
徐飛,呵,還是會常常想起他呢。不知道他在幹什麽,是不是也和芊芊有了孩子,一家人坐在溫暖的房間裡吃他們最愛的芝士蛋糕?子山和表姨他們從來不在我面前提起徐飛,我想他應該過得很幸福吧。
其實五年間,我是回去過一次的。就是武傑和素玉結婚那天,我抱著兩歲的心禮在化妝間陪素玉聊天,遠遠看見徐飛和他們一組人在一起,芊芊並不在他身邊。他一如既往地挺拔沉穩,英俊堅毅,即使隔了很多人,我一樣能從人群中搜尋到他的身影。
“嗚嗚——”懷裡的心禮突然哭了起來,我連忙抱他離開。
婚禮進行的時候,我在酒店外面靜靜注視著那一對幸福的新人,還有賓客席上寂寥的他,雖然他嘴上帶著微笑,但眼裡的落寞和寂寥卻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告訴自己,是因為芊芊不在他身邊,絕不可能是因為我。
第二天,聖誕如期而至,但子山卻沒有如期而至。子山和心禮約定好的事向來不會失約,可是他的手機打不通。我問了表姨才知道,雲南山區地震,子山擔心婉蘭的安全,連夜趕過去了。
【二】
縱使相逢應不識——徐心禮視角
我叫徐心禮,今年五歲。從我有記憶開始,就只有我和媽媽兩個人住在那間離市區很遠的海景房裡,媽媽說,那裡空氣好,適合心禮長大。可是我覺得那是因為媽媽喜歡海,因為她經常看著海發呆。
這種感覺我有經驗,因為我也經常看著樂小橙發呆。樂小橙是我喜歡的女孩,也是幼兒園裡唯一肯跟我玩的小朋友。其他小朋友都嫌棄我普通話說得不好,每次親子活動都是媽媽陪我參加,他們在背後說我沒有爸爸。我和他們立下約定,這次聖誕晚會,我會帶我爸爸來參加,證明我是有爸爸的,不然我就要當他們小弟一個月,幫他們提書包,買早餐和欺負同學。
我早就叫媽媽跟乾爸爸約好了。我的乾爸爸是個警察,不僅長得帥,也很疼我。我真的很希望他是我親爸爸。我問過媽媽,我的親爸爸在哪裡?媽媽只是看了我很久不說話,然後眼睛就慢慢紅了。從此我都不敢再問她,媽媽並不是一個愛哭的人,我想那一定是個讓她難過的秘密。
可是聖誕節這天,我看到媽媽一個人來幼兒園,我就有不好的預感。果然,媽媽說乾爸爸有事來不了,我很生氣!乾爸爸他從不失約,為什麽偏偏是這麽重要的日子他卻失約了!這樣我就要當人家的小弟了!這樣樂小橙就不喜歡我了!
無論我怎麽哭鬧都沒用,媽媽為了哄我開心,要去買咖啡蛋糕給我吃。我趁著她離開,做了此生(雖然不過才五年)最英明的決定——我決定自己去找乾爸爸!
乾爸爸說,他在一個叫“香港”的很遠的地方,每次都要坐“飛雞”過來。所以每次媽媽都會說“小心禮,我們去‘雞場’接你乾爸!”,雖然我不知道“雞場”和“操場”有什麽不同,不過我想,去到那兒,就可以找到會飛的雞去見乾爸爸了!
我跑到幼兒園門口,學著大人的樣子,伸手攔了一輛車,車上的胖叔叔探出頭問我:“小朋友,你是要坐車嗎?”
“是的,叔叔,我要去‘雞場’!”
“呦!現在的小朋友可真厲害啊,都知道機場了!你一個人嗎?你的爸爸媽媽呢?”
“我爸爸在雞場,我要去接他呢!”
“哎呦,你可真乖啊!這麽了不起,你有錢嗎?”
“我有我有!我書包裡很多的!”我正要把媽媽給我的一張“紅色毛爺爺”拿出來。
胖叔叔連忙下車阻止我,說:“別別別,等下讓人看見還以為我騙你錢呢!上來吧,看你一片孝心,我送你過去!你自己一個人,遇到壞人肯定把你拐走了!”
我呼哧呼哧上了車,胖叔叔將我送到“雞場”,我將一張毛爺爺給他,他又給了我好多張黑的綠的紫的,他真是個好人!可是我發現“雞場”很大,而且我一隻雞都沒看到,都是人!不過我看到一個穿著警察製服的人,媽媽說有麻煩就要找警察叔叔,我決定過去問他。
呼哧呼哧,我的腿太短了。
“哎呦!”好疼!我撞到一個人!
“小朋友,我沒撞壞你吧?對不起!”那個人的普通話和我一樣爛,他長得很黑,看起來很嚴肅,不過我不怕,因為他很帥!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亮亮的,很溫柔的樣子。
“沒關系~”我在他的幫助下站起來,偷偷揉了揉發疼的屁股,禮貌地說道:“叔叔再見!”我想繼續去找“飛雞”。
“小朋友,你一個人?你爸爸媽媽呢?”
我很奇怪為什麽每個人都對我一個人出來那麽驚訝?我都五歲了,會念詩,會100以內的加減法,認得太陽出來的方向是東,難道他們擔心我會迷路嗎?
我還是耐心地答道:“我媽媽去幫我買咖啡蛋糕,我現在要去香港找我爸爸。”
“什麽?”黑臉叔叔看起來無比震驚,他扶著我肩膀的手都加大了力氣,抓得我有點疼。他口中不知道念叨什麽,然後又問我:“你叫什麽名字?你媽媽是誰?”
“我叫徐心禮,今年五歲。媽媽說,心禮就是心愛的禮物。我的媽媽是個心理專家,我的爸爸是個警察。”說完這些,我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慢慢地由驚訝變成狂喜,直到我又補了一句,他的笑頓時僵硬了。我說:“我爸爸叫子山。”
他無比激動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氣,大聲問道:“什麽?!再說一次!你爸爸怎麽會叫子山呢?你不是說自己姓徐的嗎!”
“是啊,我媽媽就是這樣叫我爸爸的,我爸爸的名字很好寫,他教我寫他的名字,是孩子的子,青山的山!”我驕傲地說道。
“胡說!你媽媽在哪裡,快帶我去見她!”
“我不!我還要到香港找我爸爸!”
“找什麽爸爸!我就是你爸爸!徐心禮,我是你親生爸爸!”
……
【三】
相思相見知何日——徐飛視角
和俏君最後的見面,是五年前的酒吧,那時她在酒吧看球賽,笑靨如花。我和芊芊一通電話後轉身,看見子山在他旁邊,談笑風生,親密無間。我承認我無比驚訝,印象中他們一直是同事的關系,我不知道除了工作的往來,原來他們私下也是這麽好的……朋友。但驚訝之余,我說服自己也許他們只是聊得來的朋友罷了。
可誰知,第二天傳來俏君請病假的消息,接著辭職、離開,一連串的消息狂轟濫炸般讓我一天的狀態都處於錯愕和憤怒之中。我很想有人告訴我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可是俏君的手機一直是關機,心理谘詢室的人也沒一個明白狀況,連子山都是守口如瓶,不願深談。我到她家找她,被她表姨的一番話罵醒,她很生氣地說:“徐飛你這個沒良心的,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她會離開還不都是因為你!你找到她又怎樣,你能給她什麽?如果你沒辦法給她幸福,你憑什麽用好朋友的名義把她禁錮在你身邊,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痛苦!做人不要太自私了!”
原來她一直都是不開心的。她總是在我面前笑得那麽大方坦然,而我就真的被她天衣無縫的笑容騙過去了。她是心理專家,她一直很了解我,懂我的為難,而我卻一直忽視她看見我和芊芊在一起的心痛。
所以我放棄尋找她,如果離開是她自己的選擇,她有權為自己爭取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痛苦地留在我身邊。她的快樂,是我能成全的全部。
我和芊芊也只在一起了兩年,也許我真的錯了。有些感覺,變了就是變了,回不去了。芊芊因為腿的關系,有些自卑,再不複以前開朗,她很沒有安全感,常常需要我花時間陪她。而我是個警察,我的工作是24小時stand by。我試著帶她進入我的圈子,可是她並不能很好地與國仁他們打成一片。當然這並不完全是芊芊的原因,我知道國仁他們因為俏君的關系多少對芊芊有些芥蒂,這都是我的錯。
我常常會想起俏君,買芝士蛋糕的時候,會想起她說“不合我的口味”,也會一個人偷偷去我們看過的海景房,聽歌的時候,吃金梅片的時候,都會想起她說她喜歡這些都是因為我喜歡。我甚至在他弟弟武傑的婚禮上似乎看到了她,還聽到了孩子的哭聲,可是武傑說她沒有來。難道是我出現幻覺了嗎?原來只有當一個人離開的時候,你才會發現她有多麽重要。曾經因為芊芊而養成的小習慣,現在都帶入了武俏君的影子,我想離開一定是她的陰謀吧。她那樣的女人啊,真是連一個忘記她的機會都不留給我。
我覺得自己很貪心,不知滿足,不懂珍惜當下。曾經和俏君在一起的時候,總會想起芊芊,現在和芊芊在一起了,也會想念俏君。是不是真應了那句話——人最愛的,都是得不到和已失去。
芊芊終究因為我令她傷心而再度離開,這一次,她和我開誠布公地說了分手。
那天我送她去機場,我知道我們已經無法挽回了,她留給我一封信:
“徐飛,是我的錯。我太愛你,兩年前我沉浸在失而復得的欣喜裡,選擇了忽視你對俏君的感情。那時候你救下我,你在醫院說感情要經過比較才能分清誰輕誰重,你說你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最想和我在一起,那時候,我從不曾懷疑這些話的真實性。可是經過這兩年,我親眼看著你是怎樣思念俏君,我看著你在我身邊從來沒開心過,我知道你壓力一直很大。我想,當初你一定是為了維護我的自尊心而說那些話的吧,你知道我最怕別人的同情和施舍,你是那麽了解我,可是你一點都不了解你自己。這兩年我們一直分開睡,身體是騙不了人的,我們之間,早已回不去了。我以為只要我不說,我們慢慢就能回到以前,我是那麽愛你,我多想和你保持現狀,可是我發現我越是把你留在我身邊,你的心就離我越遠。所以,我想對你公平一點,我選擇離開。我希望當我和俏君都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能分清心裡最愛的到底是誰。徐飛,不要因為責任而留在我身邊,我需要的不是照顧。如果你不能堅持所愛,那受傷害的會是三個人。我走了,我的手機號碼永遠不會變,等你想清楚了,就來找我。就算我等到的是你和她的婚禮,我也一定會帶著祝福參加。不要擔心我,你的幸福才是我最在乎的。”
後來的三年,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案子上,以至於我們那組成了整個地區破案率最高的一組。偶爾會和芊芊通電話,她在一個小鎮當著舞蹈老師,雖然她的腳不能跳舞,但她在教室裡給學生上課和形體指導,她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聽著她慢慢變得自信和活力的聲音,我很為她高興。
至於俏君,有一次在洗手間聽到振球和國仁聊天。
振球說:“我懷疑頭兒在大陸有私生子!”
國仁堅決否定道:“江sir?怎麽可能!誰都有可能,江sir我打死也不信!他明明就是標準的好男人,我要是女人我都想嫁給他了!”
振球:“真的!他常常問我現在的小男孩喜歡什麽禮物,有一次還托我給他帶限量版變形金剛呢!”
國仁:“啊?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之藍也跟我說過,頭兒只要一放假就讓她訂飛往廣州的票!按理說,他前女友Man在雲南,可是這五年來他一次也沒去過,倒是經常飛廣州啊!”
振球:“是啊!你說頭兒也老大不小了,怎麽一直不結婚呢?我看他很可能在外面養了私生子!最可疑的是,我有一次去機場接我女朋友,看到頭兒和Miss WO的表姨、爸爸、弟弟、弟媳一家人很開心地聊天,看起來很熟的樣子,我明察暗訪,他們竟然是同一班飛機,都是飛往廣州的!你說這女主角是誰不就顯而易見了嗎?”
國仁:“哎呀你這小子,偵查能力突飛猛進啊!這可是個大新聞啊,不過可得瞞著徐飛,他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後果有多嚴重!你小子可別亂說話,機靈點兒!”
俏君和子山?雖然我完全不相信這條八卦,但是想起他們一起看球的那個夜晚,還有俏君離開,子山顯然是唯一知道內幕的人,卻對我隻字不提。我想他一定隱瞞了我很多事。
我到辦公室找過他談,他說“徐飛,這裡是談案子的地方,你什麽時候那麽不專業了?”
我試過把他約到酒吧,但是灌醉了之後他只是一直重複說道:“我答應過俏君不說……不能說……不能說……”
我約他打球,輸了就要回答我,他說:“事先說好,什麽事都可以拿來當賭注,除了俏君的事。”
我終於放棄了從他嘴裡能得到一絲絲的線索,江子山他真的是一個理智、謹慎到不行的人。
直到平安夜那天,我們得知了雲南山區地震的消息,子山聯系不上Man,連夜買了機票趕過去。走前甩給我一句讓我熱血為之沸騰的話:“徐飛,俏君在廣州,如果這個聖誕節你能找到她並陪她一起過,我相信她會很高興。我所能說的只有這麽多,接下來靠你自己了。”
混蛋!江子山你訂機票的時候,應該連我的也一起定!
於是我也用最快的速度定了去廣州的機票,可是我到的時候都已經是聖誕節傍晚了。子山不肯給我俏君的地址,我只能自己去查。
也許是命中注定,我在機場撞上了那個除了膚色以外,處處刻著“我是徐飛兒子”的小家夥。徐心禮,心愛的禮物,他這樣介紹自己。俏君,原來你一直是懷抱著這樣的心情等待我的嗎?我恨自己為什麽不早點來找你。
他說著咖啡蛋糕,說要到香港找爸爸,說他的媽媽是個心理專家,他的爸爸是個警察,我心裡激動萬分,忍不住想打斷他說“兒子你好,我是你爸爸,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可是後來他居然說“我的爸爸叫子山”,我真是哭笑不得!
前往幼兒園的路上,我反反覆複在腦海裡模擬著重逢的場景,也幾度想像著她現在的模樣,饒是我經歷過生死和大風大浪,如今卻為了即將見到心愛的她,朝思暮想的她,忐忑不安。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聖誕氣氛甚濃,遠遠地看見她在幼兒園門口提著一個蛋糕握著電話焦急地等待著,尋找著。她的頭髮已經及腰,容顏依舊明媚如斯。
我牽著我們的心禮,一步步走向她。我知道,這一次,我真的要走向她的世界,再也不會分開了。
“俏君——”
她回頭。驚訝得不能自已。眼淚一瞬間湧上眼眶,靜默而立。
我執起她的手,溫暖她冰涼的掌心,突然很心疼:“五年了,你的手還是那麽冰涼。”
她的眼淚掉落在我手背,像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猝然生疼。我為她拭去眼淚,許下承諾:“我永遠都不會讓你掉眼淚了。”
她終於開口,說了很不符合她心理專家身份的一句話:“我不是做夢吧?”
我突然就笑了,這就是武俏君,只有對我的時候,她才會說出這麽“不專業”的話,只有對我的時候,她才會相信戒指改了會不吉利,一如五年前。而不管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她都是那個武俏君,總是為了我不顧一切,犧牲一切。
“當然不是,不信你捏捏他的臉~”我輕輕捏了捏被無視在一旁的小家夥的臉,他很配合地喊著:“啊好痛哦好痛哦!”
俏君把我的手打掉,抱起孩子道對我說道:“你幹嘛欺負小孩子!”
我無奈地笑笑。
她又對兒子說道:“看你以後還敢亂跑,你知道媽媽有多擔心嗎?”
“對不起媽媽,我以後再也不會了……”小家夥癟著嘴對我投來求救的目光。
“好了,別怪他了,如果不是他,我又怎麽能找到你!”
“你們怎麽會遇到的?”
“比起這個,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麽他說子山是他爸爸?”
“這個啊,一場誤會啦,我慢慢再跟你解釋,”她破涕為笑,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那個俏皮的武俏君,“比起這個,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麽自己一個人到這裡?芊……”
我上前一步,一吻封緘。這個吻,穿越了五年的光景,好像要延綿到地老天荒。
“我答應你,以後我們的世界裡,沒有別人。芊芊已經過去了,未來只有我們一家三口。”我單膝跪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鄭重地問她:“俏君,你願意成為永遠擁有我家鑰匙的女人嗎?”
她接過,笑靨如花:“徐飛,這個不算哦,戒指還是要買的!”
我緊緊擁住她和心禮:“Merry Christmas!”
【四】
願我如星君如月——江子山視角
自從五年前徐飛和俏君分手,Man又去了雲南,我和俏君就成了同病相憐的孤家寡人。我發現我們有很多共同的地方,除了性格上的理智、冷靜,她也常常在案情上給我很多啟發,在生活中也有很多獨特的見解。我們都愛打球,也愛一起看球賽,用他們女人的話來說,我們成了“閨蜜”。
不知道徐飛是從什麽時候看我不順眼的,和芊芊分開後,他在工作上比以前更拚了,幾乎把警署當家了。雖然他沒有正面與我起衝突,但很多時候他見了面都不跟我打招呼,也偶爾會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線索和我針鋒相對。他這種突然的轉變,我想應該是和俏君離開有關,一定是因為我不肯告訴他俏君的下落。人生在世,真是各有各的難處啊。
比起來,他的兒子徐心禮可是討人喜歡多了。那孩子,除了皮膚像俏君一樣白淨,五官都像極了徐飛,長大後一定也是個惹女孩子傷心的男孩。
我和Man都會保持聯絡,她經常說起她在那邊的生活,簡單安寧,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滿足。我從沒去看過她,盡管俏君常常勸我,可是我執著地認為,我去了也許會打破她的平靜,不打擾,是我的溫柔。
正如我對她所說,發生過的事就是發生過了。和唐心有過一段認真的感情,這是事實。也是我逃避見她的原因,如果我重新和她在一起,我想我們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吧。所以我覺得,也許這樣遙遙相互牽掛,更勝過相守。就算我們還有愛,也不一定要在一起,只要對方好,自己也就知足了。
直到平安夜雲南山區地震的消息傳來,我怎麽都打不通她的電話,動用一切關系都聯絡不到她。那一刻我徹底慌了,我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我再也見不到她了,那麽……
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去。臨走前,我覺得我有必要幫助徐飛和俏君讓他們醒悟。因為,我們根本不確定明天和意外哪個會先到,既然如此,不如趁著一刻好好愛吧。他們已經錯過了五年,夠了。
在飛機上,我在心裡不住地祈禱:Man,徐飛已經趕去見俏君了,你也要等我,好嗎?
我終於在聖誕夜趕到了地震的現場,當我從人群中搜尋到那個纖弱的身影,我的眼淚幾欲奪眶而出。她忙著幫救援隊給傷患包扎。
“Man——”我輕輕喊了她的名字,遙遠得像來自天國的呼喚。
她回頭,愕然:“子山……”穿越了時空的想念。
我飛奔過去,將她緊緊擁入懷裡。
……
凌晨的時候,我收到徐飛的短信:“子山,謝謝你,這是我過的最棒的一個聖誕節。”
我亦回道:“me,too。”
後來,我終於說服Man跟我回來,我們一起去拜祭了唐心。我相信唐心那麽善良的女孩一定會希望我們與其辜負青春, 兩個人各自天涯,不如好好愛著,珍惜眼前人。
後來徐飛終於也把他兒子在那邊的轉學手續辦好,不過耽誤得那麽久,我不禁猜想應該是徐心禮舍不得和樂小橙分開,一直在哭鬧吧!哈哈,他當了爸爸,總算有人可以治他了!陽光明媚的天氣,他帶著俏君回香港,我和Man去接機,大老遠看見他們兩人中間牽著孩子,那樣的幸福真是閃閃發光到讓人睜不開眼。
“爸爸——”心禮眼尖,大聲喊著,遠遠看見我就要跑過來。
徐飛拉著他脖子後的衣領,臉色沉沉,俏君苦笑不得。小心禮前進不了,小短手小短腿亂比劃一通,很是滑稽。
我錘了下徐飛的肩膀,笑著說:“徐飛,你不是連這個醋都吃吧?”
“有些事還是分清楚點好,就算我不介意,你女朋友呢?”又對心禮“威脅”道,“乖,以後要叫乾爸爸!”
Man和我相視一笑。
小心禮眨巴著漂亮的眼睛,仰著頭問道:“這位漂亮的大姐姐是誰?”
我摸摸他的頭說:“乖,叫乾媽!”
“乾媽~”小心禮甜甜的叫聲把我們都逗樂了,不禁感歎,這樣的歲月真好。
“徐飛,看來,我們找個時間兩對一起辦婚禮吧?”
“好啊~遲到了五年的婚禮。”
是啊,五年。還好,只是五年……
繞了一圈,掌心的紅線還是把我們牽引到了一起。這一次,我們都不會再讓身旁的人走丟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