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安明義副市長中午還有常務會,所以任職典禮提前開完。羅輝沒有休息片刻,緊接著回到辦公樓,又開了老幹部座談會,接手吳煒留下的爛攤子,商討後續拆遷辦法。 此刻在陽光充足的辦公室內,面對著坐在對面的三位精神矍鑠的白發老人,羅輝笑容溫和,讓張安全把拆遷方案遞過去,自己緩聲解釋:“原則問題我無法妥協,新建的東城將入駐一批跨國企業和大型國企部門,另有大劇院,省圖,都是些很佔地方的公共設施,留給住宅區的面積非常有限。所以,除了一些特殊幹部,其余的不可能在東城給房,政府方面的意見是,享受廳級待遇的幹部,我在這裡保證,東城裡肯定會有一套房,局級的幹部,我們在吳山風景區補償一套,並在新區在給一套,至於局級以下,新區兩套。
聽著羅輝的話,幾位白發老人戴著老花鏡仔細瀏覽了補償文件,過了許久,才輕輕點頭,中間領頭一位,曾是九十年代濱海地委書記的老頭咳了咳嗓子,開口道:“東城改造我們這些人是全力支持的,可是不能打著改造的大旗滿足私欲,不能把改造凌駕於人民的利益之上,這樣改造就違背了它的初衷。
此話一出,羅輝長舒口氣,起身伸手:“您說的是,以前我們的工作方法有問題,老幹部是黨的財富,今後還要多監督東城改造,多提意見。
這也是我們這些半入土的老家夥唯一能做的了!面容和藹說完,三位老人也依次跟羅輝握手,張安全躬身送到門外,並讓司機開專車送回家。
坐回到椅上,羅輝雙指掐額,眉頭緊皺,每給這些老家夥多一分賠償,別的拆遷戶就得多損失一分。另外省上說是五百億的投資,可中央方面的稅收轉移和貸款遲遲下不來,城建債卷也發行不順利,眼下只有財政上的不到一百億,就是這一百億也不歸他這個區長管,而是由財政廳,省城建集團和住建所成立的特別小組管理,每一分錢都要經過他們的嚴格審核,眼下答應老幹部的條件,真正要落實,還得區政府的人舔著臉求情。
這叫什麽事!羅輝氣的把杯子摔在遞上,辦事的人承擔所有風險,到頭來還看那些喝著茶,坐在辦公室的人臉色。
張安全一進門就看見地上破碎玻璃渣,沒有言語,趕忙拿來掃把簸箕打掃乾淨,並從值班室取來一套紫砂茶具,泡上新上季毛尖,給羅輝倒上。
凝神審閱文件的羅輝對著張安全擺擺手,皺眉道:“外面怎麽突然這麽吵?
張安全見怪不怪的笑道:“一些老百姓,沒事兒就愛瞎鬧。
跟我出去!羅輝披上外套,徑直走出辦公樓,一眼望見幾百名神色激憤的男女老少擁在大樓鐵門前,警衛正排成牆形,阻擋人群湧動。
什麽時候的事兒?羅輝頭皮發麻,眉頭緊皺。
唉!見羅輝面色鐵青,張安全只能坦白道:“今早聽說您上任就來了,布置警力一直攔著,結果人越來越多,這不就堵到門口了。
讓他們選幾個代表,你帶著到我們公室來!
那等等還有個招商會?張安全為難道。
延後!羅輝語氣森冷。
十分鍾後,張安全帶著兩位神色忐忑的中年人進門,咳了咳嗓子提醒羅輝,沉聲介紹道:“羅區長,這就是外面人的兩位代表,鄭亮,蔡榮發。
聞言,羅輝眼皮上翻,瞅了一下穿著臧灰色西服國字臉的鄭亮,頭頂半禿臉上布滿溝壑蔡榮發,徐徐開口:“怎麽了這是?
鄭亮滿腔積怨:“我們的安置金到現在都沒發,
去安置辦鬧了多次,他們才給了一半! 是嗎?羅輝眉頭上挑,本已平靜的心緒再次怒火湧上,誰這麽膽大,連安置金都敢拖著不發下去。
本來的三萬塊錢,我們現在隻拿到一萬,說到這兒,鄭亮從高仿鱷魚皮包中取出皺褶紙條:“這是收據,他們給我打的條子!
羅輝看著紙條上安置辦的猩紅色公章,再見眼前二人焦急憤慨的神色,安撫道:“拆遷工作千頭萬緒,很多資金一時都難以到位,你們先回去,最遲下周一,我會給你們一個準確答覆。
那!鄭亮本來底氣十足,今天要不來錢就不走,可迎上羅輝真誠的關懷眼神,聯想起他在電視上的講話,一時猶豫片刻,重重點頭:“行吧,下周一,羅區長,搬遷我們認了,可您不能在拿這些救命的錢跟我們開玩笑。
彭!羅輝狠狠拍桌,神色鄭重,一字一句道:“沒有任何人會開玩笑,誰敢動這筆錢就是阻撓東城改造,都會依法處理,不留情面。
我信您!鄭亮面龐帶著幾分欣慰。
二人剛離去,羅輝就叫來張安全,劈頭問道:“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到現在安置費還沒落實到位。
張安全笑容諂媚:“是有一部分人,情況跟您說的差不多,上面資金還沒打過來!
不要騙我!羅輝盯著張安全人畜無害的笑臉,嗓音嘶啞:“安置費是陳書記親自交代的,我當初在省委的時候,錢一分分的打了下去,現在你往財政廳身上推,說!羅輝厲吼道:”到底怎麽回事?
羅輝一吼讓張安全胖軀猛顫,哆哆嗦嗦道:“我也不太清楚,您也知道,咱們這個拆遷呀,亂著呢,有的帳從區政府走,有的又是上面直批,還有省上,市上的各個小組,都有一個大攤子。
羅輝知道這個老油條再給自己打太極,當下也不發火,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坐回椅上,看也不看張安全,淡淡道:“我了解了,我會跟組織部方面打招呼,從今天起你先不要在區辦上班了,回家休息一下,好好想一下這個問題。
此話如無聲處聽驚雷,嚇得張安全汗毛盡豎,他可知道羅輝的通天的手段,再也不敢托大,趕忙老實交代:“您別這生氣,這些人啊,理應是市府成立的安置辦來管,可錢沒發下來,裡面有貓膩,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什麽?羅輝眼睛瞄著文件,不依不饒的繼續追問。
涉及到上千萬,只要拖一天,那不轉手的利息都了不得呀,所以!張安全說到這兒,臉上的笑容跟死了爹媽一樣悲慘扭曲。
原來如此!羅輝恍然大悟。
還是我說的,張安全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省方面,有郝衛國省長牽頭的拆遷組,這個小組理應最大,可它偏偏不管事,結果省裡又專門聯合幾個部門,成立了東城招商,東城拆遷財政兩個小組,到了市裡,又有安置辦,吳煒副市長下去了,市裡也另設了督查小組,這些都凌駕在咱們區政府上面,可出了事兒都得咱們擔著,不好乾呀!
我現在想知道的是,這個錢到底在誰那兒?羅輝語氣嚴肅。
這就是我剛剛說的,您要真去問,找省上的拆遷組,它說不歸它們管,找直屬的拆遷財政組,它肯定說撥下去了,然後追著問安置辦,安置辦肯定一口咬定錢沒到位,對頭了!張安全擊掌出鳴:“錢去哪了?我們一個最底層的區政府,找誰追去,怎麽敢追?
羅輝沒想到這個水如此之深,揉了揉額頭,長歎口氣:“把安置辦的電話給我,我來撥。
張安全沒想到自己把話說到這份上羅輝仍然要電話,猶豫片刻,從通訊錄裡找出安置辦主任的電話,撥通後,雙手遞給羅輝。
是李主任嗎?我, 羅輝,東城區區長。
哦....!李主任發出一聲長長的應歎:“怎麽了?羅區長。
就是咱們那個安置金,今天民眾堵到區政府了,說安置金隻發了不到一半,我想問這是怎麽回事?
這樣的!李主任義正言辭:‘涉及到上億的資金,財政轉移方面要走很多帳的,許多錢還在省拆遷財政小組那兒呢,所以我們也沒辦法。
那具體什麽時候能全部發放完呢?羅輝強忍心中怨氣。
得過年以後了。
那就是還有一個多月?羅輝氣極而笑。
恩,得年後上班了,最近各方面事情都很多的,不要著急,慢慢來,涉及幾萬人呢,哪能一下子就辦完,欲速則不達,萬一發錯了,這個責任誰來負責。
行!我知道了。彭!一聲,羅輝狠狠把電話摔合,臉色由青轉白,握著話柄的手也在微微打顫,他沒想到,上任第一天,就有這麽多貓膩的存在,更讓他氣憤的是,存在的如此合理,如此的理直氣壯。
您消消氣!張安全笑容慈順的把茶杯端到羅輝跟前,悵然道:“東城改造是個大蛋糕,誰都想插一手,就算知道有危險,就算剛剛有人為此掉了烏紗帽,可這年頭,有錢賺比什麽都重要啊。
是嗎?羅輝接過茶杯,喝口茶強按怒氣,腮幫鼓緊,冷笑不止:“這個錢可不是那麽好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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