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萬籟俱寂，站在一棵歪禿老槐樹下，羅輝撥通了陳老家裡座機，過了許久接通，是保姆的聲音，羅輝輕聲問道:“陳老在嗎，我是羅輝，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此保姆還是羅輝任秘書時找來的，所以聞言恭敬道:“您等等！語畢放下電話，快步去書房詢問，過了片刻回話:“陳老說您在哪?讓您直接過來。

　　恩，我就在樓下，你給我開下門！說著，羅輝跺跺腳，朝身後單元樓走去。

　　進了房子，換上棉拖鞋，陳老正在書房批閱文件，聽見保姆說羅輝到了，也不抬頭，隨意的擺擺手示意坐下。

　　眼見陳老沒有開口的意思，羅輝也不好說話，接過保姆遞來的茶，低頭輕啜，心頭有千萬疑問，也只能強行壓住。

　　不知過了多久，陳老放下鋼筆，長歎口氣，抬頭望向羅輝，目光幽深，緩緩開口:“是為今天下午的事兒?

　　恩，我不懂為什麽給我大過處分?羅輝第一次迎上陳老略顯渾濁的眼神，嗓音嘶啞:‘還有吳煒，交由紀委處理，您清楚，他不可能拿了那筆錢，他的志向很大，不會被這些東西所迷惑。

　　我送你的棋盤還留著嗎?陳老答非所問。

　　羅輝先是一愣，隨即淡淡道:“放在書櫃裡。

　　每天都應該看看，孔老夫子有吾日三省，你身處權利場中心，更該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讓年輕的暴躁念頭衝昏了頭腦。

　　不知道我哪個念頭暴躁了?面對陳老，他的語氣必須平靜恭敬，但細細品味，會發現其中夾雜了一絲怒火和不甘。

　　今天你來這裡就是你不成熟體現，關於吳煒和你的處理，我是思慮了很久的。陳老似又回到了那幾個補眠夜晚，語氣變得有些清淡，透著深深疲憊:“東城改造說到底是整個東洲的事，經過上次吳人龍，李愛國的事件，外界有傳言我要打擊東洲老幹部，扶持自己人上台，說什麽我對東洲幹部成見很深。吳煒的調離也是為了平息這種傳言而刻意為之，本來就過去了，你偏偏又揪出了個安置費的問題，查是一定要查的，這種問題絕不能姑息，可也不能讓外人覺得是我在用你，曾經的秘書，來借著這個問題進一步打擊東城本土幹部，他們心中的積怨和恐懼已經很深了。所以怎麽能服人心的查，只能讓你們倆多受些委屈，也算是為了大局。說道這兒，陳老臉上皺紋聚攏在一起，一瞬間蒼老了十歲，長歎口氣:“東洲是不能在出什麽亂子了，家醜揚一次也就夠了，多了就是讓整個省委蒙羞，尤其是牽扯到改造的事上，你要理解，說這麽多，也是希望你配合，不要有什麽不必要的情緒，未來的路還長著呢。

　　在陳老的跟前，羅輝再一次認識到了自己道行之淺，看似一個小小的處分，先後輕重間卻有如此多的學問。同時內頭湧上一股寒意，一瞬間深切的明白，無論眼前這個老人平常顯得有多慈祥，表現的對你有多信任，只要為了改造大業，至親亦是不會手下留情。

　　見羅輝神色有些微楞蒼白，遲遲不語，陳老渾濁的眼神帶著幾分疼愛，低聲安撫道:“不要有負擔，你是省上重點培養的對象，年輕，學歷高，能力強，東城改造離不開你，勇敢往前衝。今天的常委已經決定了，申報國務院，成立東洲經濟複興委員會，全面規劃東城改造，新區建設，企業招商，資金配套，並邀請了許多東洲有名學者企業家加入，我親自來任東洲經濟複興委員會主任，你以東城區區長的身份兼任委員會聯絡處處長，

有事可以直接向我報告。　　恩，好的！盯著陳老那張熟悉的嚴父面孔，曾經教導著他，帶著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高位，羅輝腦子裡卻不由自主的浮現起吳煒的話，父女倆均是冷血無情之人，他們說的任何話都不要相信，一時腦皮發麻，連講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陳老以為羅輝是太過激動，沒有在意他的失態，起身伸展了一下長時間靠坐在椅的僵硬身軀，見時機差不多了，咳了咳嗓子，語含深意的提醒道:“你也快三十了吧，最近就找個合適的人就把婚結了，結婚的男人會穩重些，馬上舉辦的新東城企業推介會，晚宴是需要有家屬陪同的，我不希望別人說我們東城區，一個即將成為東洲引擎的明珠，是由一個還沒有結過婚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夥子掌管。

　　可是！羅輝驚訝的站了起來， 立馬聯想到陳老恐怕已經知道他跟子墨**的關系，這句話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東城著想而已，就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沒有可是！陳老劍眉倒豎，聲若驚雷，威嚴立現:“政治家，有一個穩定的婚姻很重要，如果你自己沒時間，我可以讓省辦公廳的人替你想辦法。

　　因為子墨的關系，這個問題由陳老提出來，羅輝非常敏感，當下迅速應道:“我有了，是我一個同學。

　　陳老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那就好，民政局我會打個招呼，就說是一年前結的婚，要牢牢記住了。

　　恩！羅輝咽了口唾沫，低聲應道，突如其來的婚約，讓他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人選在哪裡，但看陳老的態度，必須這幾天就辦好，沒有任何轉圜余地。

　　今晚說了許多話，陳老也有些幾分厭倦，喝了口茶，發話到:“早點回去休息吧，以後不要來這裡找我，有了聯絡處的身份，就按這個身份跟我見面談話。

　　好的！羅輝恭敬記下，轉身合門離去。樓外夜色更深了幾分，寒風襲來，羅輝不由把外套裹緊，小跑著上到車裡，發動汽車回家。心卻仍在回味剛剛的談話，細細思索許久，只能得到一條安慰意思，就是他的年輕活力形象契合於東城改造，也是陳老希望看到的，給外界塑造的東西，起碼在東城改造完，陳老一定是力保他的。身為這個老人的手下，羅輝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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