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談會開了三次，各廠長只要一聽到補償方案，無不先是一驚，旋即頭搖如篩，大聲抱怨:“羅區長，我們也不多要，可你也不能低於前面拆遷的補償標準啊，這讓我們很難做。　　這我知道！羅輝耐心開導:“說句實話吧，現金方面，實在有些囊總羞澀了，現在財政帳面上大部分是債卷，我們也正在跟幾個投資公司和省城投集團的人商量，想以東城區政府擔保，最少發行三十億元五年期債卷。也就是說，以後民眾拿到手裡的補償可能是債卷，這點希望你們要做好工作。

　　不行啊！幾位廠長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頻頻搖頭:“債卷又直接換不了錢，而且現在那幫老百姓都精著呢，沒那麽好哄了，新聞上總在報道哪幾個城市融資平台破產，鬧得人心惶惶。沒有個極為正當的理由，就是利息再高，也沒人會要那些債卷。

　　恩！羅輝用手掐額，輕歎口氣:‘那我再想想辦法，下周我們再碰次面。語畢，叫來張安全，讓他派車把幾位送回去。

　　那件事怎麽樣了?羅輝見張安全手拿文件進門，抬頭問道。

　　昨天您一吩咐我就把電話打下去了，這不！張安全遞上財政局擬好的報告:“您簽個字，錢今天下去就可以撥下去。

　　嗯！羅輝不置可否點點頭，也不細看，直接用筆簽字，繼續發問:“我說的不是這個，跟規劃廳的談判結果。

　　還在談，張安全聲音中氣不足，畏畏縮縮道:“不過規劃廳的人把話說的很死，講地已經拍出去了，規劃用途是中心CBD，將興建大型購物廣場，不會也不可能有幼兒園存在其中，規劃中的東城幼兒園在西北角。

　　老的拆了，新的還在規劃圖上，那中間這些時間，孩子去哪?沒有憤怒，羅輝只是覺得有些心寒。

　　孩子！張安全撇撇嘴:“那不也不是咱們的了，歸潁和新區管，東城騰籠換鳥，未來全是白領新貴。

　　張安全的話提醒了羅輝，是啊，無論怎麽樣，這些人最終都會離開東城，誰也無法阻攔，既然這樣，留著那個幼兒園又有什麽意義，但羅輝不想退讓，怕自己退讓了這一次，以後再無任何堅守。

　　再想想辦法，那個幼兒園五十多年歷史了，東城已經沒多少這種老建築了，就這樣拆了，實在太可惜。而且在潁和新區還沒配套好前，孩子也需要有個地方上學。

　　張安全思索道:“除非是已經拍下地的企業肯妥協，然後我們再跟規劃廳溝通。

　　哪個企業拍下的?羅輝問道。

　　張安全皺眉回想:“好像是個叫墨彩地產的公司，突然冒出來的，財力雄厚，很有手腕，搶了不少好地。

　　墨彩地產！羅輝重複了一遍，心情沉下。結婚的消息，他不相信子墨不知道，可卻遲遲不來找他，不像子墨張揚的個性。羅輝之前不去多想，刻意遺忘，樂的清淨，可現在看來，必須要面對了。

　　把工作稍稍交代了一下，羅輝開車離開區政府，剛翻到子墨的電話，手機突然一震，奕曦打電話過來。

　　喂！怎麽了?不知為何，羅輝聲音有些莫名的慌張。

　　晚上有空嗎?我發現了一家不錯的餐館，一起去吃吧，。反覆練習了不下十遍，奕曦還是滿意這樣不帶尊稱的流利話語。

　　哦！羅輝語帶歉意:“晚上有個會，要開到很晚，你和紫薇去吃吧，吃完了發個信息給我，我看能不能接你們。

　　好吧，奕曦聲音透著一絲失望，旋即調整狀態，

關心道:“辛苦了，用我給您帶點嗎?　　不用，你們吃吧，多吃點。

　　恩，那您忙吧，記得要按時吃飯。

　　好，正要掛掉電話，羅輝突然眉頭一皺，提醒道:“怎麽還是您。

　　啊！情緒的失落，讓奕曦說話也變得小心翼翼，竟順嘴說出了您。

　　羅輝語氣帶著幾分命令:“不要說學長，也不要說您，把剛剛的話重新說。

　　聞言，奕曦長吸口氣，鼓足勇氣，一字一句道:“那，你，忙，此三字一說完，後面的語速加快:”記得吃飯。說完，長呼口氣，心情瞬間松弛。

　　你也是！羅輝會心一笑，這才掛斷電話。目光再次盯著子墨電話號碼，竟有幾分逃離衝動，

　　但最終理智佔了上風，撥通號碼。

　　你終於肯聯系我了！宋茜柔媚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譏諷。羅輝閉眼似都可以聯想到她嘴角劃出的得意弧度。

　　面談吧，你在哪?羅輝嗓音平靜。

　　墨彩地產，公司大樓十六層總裁辦公室。

　　羅輝聽出話語中的示威含義，依舊不惱，應道:“行，我這就過去。

　　子墨瞅著桃紅色美甲，美腿交叉立在桌上，故作驚呼:“可是呀，我的預約已經排到了下個禮拜。

　　是嗎?羅輝話語凌厲的反擊道:“據我所知，你拿了不少地。可我想告訴你，招標上了不等於地就是你了，地真的到你手裡，也不見得你真的能開發的了。沒有我們東城區政府的配合，你什麽也不是。

　　你！子墨心中一寒，話噎在嘴邊，卻吐不出來。

　　一小時後，位於市中心，鬧中取靜一條樹蔭小巷內的咖啡店。羅輝子墨相對而坐。許久不見，羅輝發現，子墨身上的虛矯氣息愈發熾盛，一舉一動間，都透著壓迫強硬。

　　說吧！子墨瞟了眼羅輝，冷冷道:“如果是想讓我給你送紅包，我可沒有這個閑錢。

　　是關於機械一場那塊地，我聽說你用三十億拍下來了，創了地王記錄。羅輝喝了口咖啡，饒有興致的打量子墨。

　　恩，怎麽了，子墨話語針鋒相對:“是嫌沒有跟你這個東城區區長提前打招呼嗎?

　　羅輝搖頭笑笑，直接切入主題:“當中有個幼兒園，面積不大，我希望你保留下來，作為補償，我會在別的地方補償給你。

　　我的羅大區長，那兒的規劃您看了嗎，可是中心廣場，城市CBD，您叫我在中心廣場留個幼兒園，而且還那麽破！子墨語氣充斥著不屑厭惡。

　　古宅全被拆了，老城牆也被吳煒推了，留下個幼兒園，算是個念想吧，等以後老了，還是可以給孩子指出我們曾經生活在這個地方的痕跡。

　　不要把話說的這麽詩意！子墨語調提高，強調道:“你不知道吧，華聯集團已經入股了墨彩地產，參與東城改造招標，是集團從中心經濟圈擴展，在省會城市房地產市場打響的第一炮，我不會冒任何風險的。

　　怪不得！羅輝微微點頭，他一直在好奇廉價收購吳劍鋒公司，資金流匱乏的子墨哪來的這麽多錢，半天巨頭國企入股， 難怪口氣如此硬。

　　很奇怪嗎?子墨不留情面的諷刺道:“你都可以找個小姑娘結婚，我靠個大山又怎麽了?

　　你該清楚，有些事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我現在隻問你一句話，肯不肯留下那個幼兒園，如果留，我會在其他地方給你補償用地，並適當免除稅收。不留，我也沒話可說。

　　我們花了上千萬的建築圖紙和設計方案都已經出來了，現在讓我留個幼兒園，你知道損失有多大嗎，你瘋就算了，要讓全世界的人陪著你一起瘋嗎?

　　那好吧！羅輝起身，他早該意識到所做的一切均是徒勞。

　　見羅輝意興闌珊，眼神黯淡，子墨心情卻倍感暢快。誰也不知道這半個月她是怎麽過來的，法國五年，國內三年，八年的時間，周圍人都覺得他們是一對，連子墨都如此認為，未來的一切規劃都跟羅輝有關，突然，父親打電話告訴自己，羅輝結婚了，讓她放手，放手，多麽簡單的兩個字，可八年時光，無數回憶，一個女人能有多少八年，她又怎麽放手，怎麽能忍下這口氣。

　　思緒飄飛之際，羅輝已經走到門口，子墨心弦一顫，脫口而出:“羅輝！

　　怎麽了?羅輝眉頭稍稍一皺。

　　子墨看著面容英氣深沉的羅輝，吐出心中深深怨恨:“你知不知道，有一瞬間，我真想親手殺了你。

　　羅輝嘴角一撇，似笑非笑:“也許，我們早就都死了。隨即，頭也不回，大步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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