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上難能可貴的是徹底，政治上卻需要妥協。——羅輝　　當關於郝衛國雙重國籍的證據交到中紀委手上時，組長周仁貴沒有意料中的喜悅興奮，而是眉頭緊皺，把文件迅速收好，低聲沉吟道:“先跟我一起去陳書記那兒，把情況具體匯報一下！

　　恩！羅輝心知此事重大，涉及省部高官，需陳書記直接表態。所以點了點頭，開車帶著周仁貴直奔省委大樓。

　　到了辦公室，陳老正在東城改造座談會，分批做一些老幹部和群眾代表的工作，聽羅輝說中紀委的人來了，放下手頭事，立馬出門，笑容和煦:“老周啊，這幾天辛苦你了，等忙完了我請你吃飯。

　　你先看看這個吧！周仁貴把文件原封不動的遞給陳老，接過一看，陳老刀刻般的皺紋緊縮，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點上根雲煙，坐在沙發上，默然許久，才長歎口氣:“這種人實在太可怕了。

　　你準備怎麽處理?周仁貴也取出根煙，坐在陳老身旁。

　　羅輝則轉身把門合好，看著手握致人死地證據，卻心事重重的二人，內心費解的同時，第一次覺得自己當了三年秘書，今天似才摸到一絲竅門。

　　陳老沒有回答周仁貴的問話，而是盯著羅輝，沉聲問道:“東西是怎麽來了?

　　從他相好的那裡！羅輝話語簡短。

　　胡鬧！陳老氣的臉色鐵青，狠狠拍打沙發。

　　周仁貴則吐出口煙霧，一副見怪不怪的淡定神色:“這個證據我可以當沒看到，但後面怎麽處理就得看那個人的態度了。

　　他是聰明人。陳老似下定決心，揮手道:“羅輝，現在就把這份文件郵寄給那個人。

　　什麽?羅輝驚訝道。

　　快去！陳老瞪了眼羅輝，吩咐道:“還有他的那個相好，派人給我控制住。

　　羅輝仍然呆立不動，望著一臉嚴肅的陳老，鼓起勇氣疑問道:“可我們本來不就是要查案子嗎，現在證據有了，可以查了啊！

　　哈哈！周仁貴忍不住笑道:“我說老陳，你的這個小秘書還真嫩，不過挺能乾的，多培養一下必成大器。

　　陳老則沒好氣道:“小孩子而已。話畢，對著羅輝不耐煩的擺擺手:”先去做，剩下的我回頭給你解釋。

　　無奈，羅輝只能低頭出門，把文件包好，讓專人送去省府劉秘書收，同時讓已經撤回的監視人員繼續跟進宋茜，掌握她的行蹤。

　　等回來後，周仁貴不知何時已走，陳老正戴著老花鏡審閱文件，聽到門響，抬起頭，聲音低沉，不起波瀾:“好了?

　　恩！羅輝點點頭。

　　還有疑問嗎?陳來饒有興致的看著羅輝，卸下老花鏡，輕揉太陽穴。

　　有！羅輝憋了一肚子火，連語氣都變得有些直白火爆:‘我不懂，我們做的這些不就是為了把那個人拉下馬，讓東城改造順利進行，現在證據有了，幹嘛不用。

　　羅輝啊！陳老緩緩起身，神色慈祥，目光柔和，似看著多年前的自己，教誨道:“你看這天下的江河，有哪一個是直來直去的，如果一味的直來直去，沒有任何緩衝，最終只能洪水滔天，所以九曲十八彎，是跟大地的妥協，有此妥協，才能利人利己。而且不管怎樣，它終究是要向東流的，這是擋也擋不住了，東城改造就是這個大勢，誰也擋不了，不過怎麽控制得好，不讓它過了度，卻是個大問題。

　　見羅輝還是一臉迷茫，陳老喝了口茶潤嗓，語含深意:“我從沒有想要把他搞垮，

他垮了，堂堂的東洲省省長，竟以那個證據垮掉，整個東洲都要蒙上一層恥辱，造成非常不好的影響，也會給改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同時他倒了，中央還會要派來一名省長，面對幾次三番出了問題的東洲官場，這個人的政策很有可能趨於保守，到時候帶來的阻力和未知風險勢必會更大。而且羅輝！陳老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頓了頓，聲音刻意壓低:“你永遠要記住，涉及到省部級這個層面，關系網都很複雜，一個人有時並不是他單單一個人，不能亂來，所以稍稍妥協一下，他收到那個證據什麽都會懂的，也會有東西回報過來。　　聽完這一番話，羅輝受教之余，一時間也覺得嗓子被什麽堵住，說不出來話，心中湧起深深愧疚，宋茜沒錯，她被利用了，只是一個隨意交換的籌碼而已。

　　所以！陳老坐回椅子，語氣恢復往日低沉嚴肅:“不能讓另外的人再知道這件事，如果擴散開來，後果不堪設想，那個女的你控制好了嗎?

　　好！羅輝心弦微顫，微微結巴:“好了。

　　見羅輝有些神色恍惚，心不在焉的，陳老沒多想，體貼道:“去休息吧，這段時間也累了，幫我看看子墨，看她現在忙什麽，這周回家吃飯不?

　　恩！羅湖呐呐應道，腦子空白離去，坐回辦公室，握著電話猶豫半天，不知該不該給宋茜打電話，通知她快跑，跑的越遠越好，自己！想起剛剛豪言壯語，羅輝嘴角露出嘲諷笑意，其實真的什麽人的保護不了。

　　離省委大院不遠的省政府，當劉秘書把那份省委郵件遞給郝衛國的時候，他沒怎麽在意，以為又是中央下發的通知，座談會邀請。放了半天，等忙完手頭事，天快黑時，趁著喝茶功夫拆開，一看清上面照片，瞳孔瞬間放大，臉色慘白，手一顫，茶杯摔在地上，響起刺耳脆響，劉秘書也聞聲進來。

　　滾！郝衛國見門開，心悸之下，身如觸電顫抖，眼見是秘書，不禁勃然大怒。

　　坐在皮椅，又看了幾遍複印件，大腦迅速運轉，他知道，既然能寄來郵件，不是中紀委的人直接過來，就是有意給自己機會，這種手段，整個東洲，只有那個人才有。

　　沒有絲毫猶豫，平複好情緒冷靜下來，迅速給陳老那裡撥過去電話，親切寒暄道:“陳書記啊，吃飯了嗎?

　　吃了， 陳老揣著明白裝糊塗:“衛國啊，有事嗎，這個點打來電話?

　　郝衛國言語熱絡:“是有個事，上次開會見您老臉色不對，最近東城方面不是出了很多問題嗎，心裡也跟著著急，要不由省政府這邊專門成立一個拆遷組，由我掛組長，啃啃這個硬骨頭。

　　你當組長我是認可的，可是衛國呀，濱海這邊還是有些不穩定因素，比如那個湖龍地產，我聽秘書說，很多人反映它們行事霸道，有很硬背景，東城改造這次的競標據說他們也非常強勢，惹得民怨沸騰。

　　陳書記！郝衛國此時只求自保，當下信誓旦旦道:“東城改造利在千秋，競標完全公正公開，挑選報價最合理信譽最好的公司，誰的關系也不行，這個湖龍地產我知道，如果有問題，就要立查到底，絕不姑息。

　　陳老語重心長:“有你這個態度我就放心了，中紀委這邊的人收到舉報信昨晚也到了，就在西山賓館，你多跟他們交流。

　　聽到中紀委三個字，郝衛國握著電話的手一顫，臉色僵硬，勉強笑道:“行，沒問題，我全力配合。

　　恩，你在東洲呆的久，辦事我放心！陳老語氣和藹，中氣十足的低音讓人心生信賴。接著，又客套幾句才掛掉電話。

　　陳老眯起雙眼，起身望向窗外濱海夜景，天空隱現星光，一切似都慢慢的明朗起來，自己人查自己人，郝衛國一旦真的動手，整個東洲都不會有人在投靠他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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