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人之所以是窮人，是因為他們從來沒得選，行走在一條早被設定好了的小巷，要麽拚命向前，要麽跌入深淵。——羅輝語錄　　周末，羅輝陪陳老出席省規劃局在西山賓館舉辦的晚宴，東城改造即已定下，在陳老一手主導下，新建的城區儼然是建築大師的試驗場，省立美術館請的是英國的福斯特，香港機場、首都機場3號航站樓均是其代表作品;大劇院請的是日本的磯崎新;圖書館邀請的是哈佛大學建築系主任科恩……，如今這些大師或本人親自出席，或派代表參加，觥籌交錯，探討著未來東城模樣。

　　大家先安靜一下！濱海市長王建斌滿面笑容:“接下來請我們東洲省委書記，也是此次東城改造組組長陳榮斌書記講話。

　　話剛落地，全場響起如雷掌聲，坐在椅上的陳榮斌起身緩步上台，略帶渾濁的目光隱現精光，掃過眾人，嗓音低沉，卻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威嚴:“我喜歡一句話，凡事不做則已，做就做到最好，東城改造，不僅是東洲幾百萬民眾的事，還要做成整個地區，乃至全國的標杆，標杆從哪兒展現，建築就最為直觀，所以我，包括整個東洲都杜絕平庸的設計規劃，為了消除平庸，花再多的設計費都無妨，好本身就是省嘛，不然今天建了明天拆，那才是巨大的浪費。我們今天乾的，是要過十年，一百年都能讓後人感到驕傲，值得。

　　這番話聽得在場設計師和規劃師熱血上湧，拒絕平庸，何嘗不是他們心中最直接的想法，此刻紛紛使勁鼓掌叫好。

　　剛從台上下來，羅輝便上前耳語:“陳書記，有不少民眾聽到拆遷的消息，堵在省委樓前，說寧死不搬，以上了年紀的老人居多。

　　聞言，陳老眉頭緊皺，思慮片刻，沉吟道:“以後棘手的事還很多，這大冷天的，讓辦公廳的同志去安撫一下，不要鬧出事來。

　　恩！羅輝沉聲應道，轉身去客房撥電話，把陳老的態度傳達給辦公廳同事。

　　九點宴會結束，羅輝護著陳老從側門上車，駛在路上，陳老閉目沉思，皺紋猶如刀刻，面色也似萬年岩石，沒有絲毫感情波動。

　　那個案子?陳老突然開口，眼睛依舊半眯。

　　在前親自開車的羅輝嗓音平靜，不起一絲波瀾:“還在掌握中。

　　不能出事，陳老猛然睜眼，寒意頓現，一字一句叮囑:“東城改造為了它而提前，紀委的人也很重視，特派小組，已經立案，取證就這幾個禮拜的事。

　　羅輝目視千方，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緊攥，沉聲應道:“我明白，陳書記。

　　今天的事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陳老長歎口氣:“但凡市政府，省政府的人有點配合擔當精神，都不會讓人堵在省委大院門口，這像什麽話，以後的工作還怎麽往後開展，總不能事事都讓我來出面，時間不多了，也該敲打敲打了，上次常委會後，我看他們心裡還是有怨氣沒消。

　　證據是肯定夠的，湖龍地產的人現在一心撲改造的事上，沒在意其它方面，可陳書記，我怕風聲走露，所以還是請您出一下面，請陸一帆吃個便飯，給他們一個定心丸，只要那個陸一帆不起疑心，旁邊的人就算有察覺，也不礙事。

　　你來安排時間！說完，陳老又閉上眼睛，眉頭卻深陷幾分。

　　第二天上午，處理完文件，由羅輝開車，親去吳山別墅接陸一帆，按響門鈴，開門的卻是孟婷，見到羅輝，淡淡一笑道:“他有個事兒，馬上回來，

叫你稍等一下。　　恩！羅輝跟在孟婷身後進房，換鞋來到正廳，沙發上，老仆人正小心翼翼的給眼綁繃帶，表情癡呆的中年人喂粥。

　　我父親保外就醫了，在監獄防風的時候被人刺了雙眼，醫生說是好不了了，我就接過來照顧。說話間，孟婷走近，弓身接過白瓷碗，吹散白米粥熱氣，送進父親嘴裡，神色平和，聲音慈柔，似這一切都像白粥般平凡無奇。

　　羅輝看著孟建偉，總覺得在厚實的白色繃帶後有一雙血紅眼睛在盯著自己，一時刺芒在背，臉色慘白，勉強鎮定思緒，關心道:“沒什麽大事吧?

　　沒有！孟婷笑著搖搖頭:“就是受了點刺激了，不愛說話，適應了也許就會好些吧。

　　哢嚓，門鎖一動，陸一帆滿頭大汗，火急火燎的推開門，見到羅輝，氣喘籲籲道:“真對不起，有急事，等久了吧。

　　還好！羅輝起身道:“那現在就走吧，陳書記不太請人吃飯，我也是說了很多好話才勉強答應。

　　行！陸一帆臉上帶笑，興奮的點點頭，掃過孟婷父女，眉頭一皺。轉身出房，走向自己跑車，羅輝卻趕忙攔道:“不要太招搖，坐我的車就好，進去也方便些。

　　也對，那我取個東西！話畢，陸一帆按下車鑰匙，後備箱自動打開，從中提出金箔禮品袋，問道:“你看我這個禮品怎麽樣，我聽說陳書記愛喝茶，就專門拖朋友從JX帶的紫砂壺，說是什麽工藝大師做的，我不記得，反正識貨的人都說好。

　　是挺好的！羅輝笑著點頭敷衍。

　　提著禮品坐在車上，陸一帆把熱氣調大，扭了扭脖頸，大聲抱怨道:“羅輝，不是我說，這個孟婷，現在是想甩也甩不掉了，你說我養他行，她把她爸接來是怎麽回事，成天對著那麽一個瞎老頭，誰心情會好。

　　忍忍吧！羅輝嗓音嘶啞。

　　忍什麽，陸一帆越說越來氣:“你是不知道，那瞎老頭一聽我走近，或者靠近孟婷，就開始哇哇亂叫，孟婷只要離開一會兒，他也跟著開始亂跑，搞得我整個人都快崩潰了。我都幾天沒跟她辦成過那事兒了，

　　誰接來的?羅輝好奇道。

　　陸一帆沒好氣道:“劍鋒哥，他接的人，問了幾句話就不管了，也不知打的什麽主意。

　　哦！羅輝眼神微眯，下意識點點頭，心中明白，吳劍鋒什麽也沒問出來，至於孟建偉，只要孟婷在，那老頭是裝不了傻的。

　　車子駛進省委大院，羅輝領著陸一帆先進自己辦公室，跟陳老通了個間斷電話，領著他下樓來到食堂，遞過一個餐盤。

　　這?陸一帆楞道。

　　羅輝笑道:“陳老不喜奢華，平常工作忙，都是在辦公室吃飯，今天為了陪你，就下樓在食堂吃，你也吃慣了大魚大肉，就嘗嘗我們這些家常菜。

　　啊！陸一帆驚得嘴巴張大。

　　別傻愣了！羅輝拍拍陸一帆肩膀道:“吃什麽，刷我的卡。

　　約十分鍾過後，食堂靠窗角落，陳老神色自如的坐下，羅輝陪在左右，陸一帆則坐在對面，他想過所有見面場合，唯獨沒有想到在這兒，一時頭低下，像個小學生般拘謹，連句完整的話都說出來，預備好的禮品也難拿出手。

　　還是陳老先開口:“我跟你父親都是好朋友，不要緊張，有什麽困難，找我不容易，就找小羅。

　　是！是！陸一帆頻頻點頭。

　　羅輝則一邊吃飯，一邊介紹道:“一帆現在也很能乾，湖龍地產的副總，東城拆遷還要多拜托他們。

　　恩！陳老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喝了口湯，順著羅輝話往下說道:“東城也算你半個家鄉了，賺錢的時候也要多想一下東城的老百姓，改造東城，是利民千秋的事。

　　那是自然，我們湖龍地產一定全力配合。

　　好，好！陳老嚴肅的面容露出一絲笑意，看向一帆的眼神也有了些許讚揚。

　　飯畢，陳老交代羅輝送送陸一帆，走在過道，陸一帆長舒口氣，撫著胸口，放開嗓道:“嚇死我了，不會吧，堂堂省委書記就在食堂吃飯，怎麽著也得有小灶吧！

　　羅輝笑著解釋:“陳書記一上任就定下了三不原則，不搞特殊化，不收禮，不搞小幫派，今天請你吃飯已經是破例了。

　　那！陸一帆看著手中禮品，臉現難堪。

　　見狀，羅輝也不猶豫，順手接過禮品袋，安撫道:“你自然是例外，交給我吧，下次就不要再送了。

　　聯想起吃飯時陳老那張不苟言笑的嚴肅臉龐，陸一帆不由心生感激道:“好兄弟，這份情我記在心裡。

　　不用，我跟劍鋒在學校時的關系就很好，小忙而已。

　　唉！聽羅輝語氣如此誠懇，陸一帆心頭一暖，忍不住長歎口氣，吐露心聲:“虧劍鋒哥以前還懷疑過你，當然，你也不用多想，他這人一向這樣，小心過度。可今後他要還敢懷疑你，我第一個就不答應。

　　看著一帆那張年輕張揚的臉龐，羅輝想笑，卻忍住了，只是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柔和:“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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