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往區政府，剛到門口，便見一群人席地而坐，堵在門口。　　怎麽回事?羅輝皺眉。

　　張安全小心解釋:“還是那幫老頑固，說什麽生是東城人，死也是東城鬼，一瞎起哄，乾脆就坐在政府樓前，看管不管。

　　透過車鏡，看著一大群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表情亢奮，語調激昂。不少已上了年齡，六七十歲。當下交代道:“一人給發個塑料椅，晚上要還在，就給床被子。

　　您的意思是，那個！張安全一時語噎。

　　任他們坐，任他們鬧，再鬧再坐，定好的東西也絕不能改。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張安全頻頻點頭，生怕在路線問題上跟羅輝產生半點之差。

　　從側門進入辦公室，羅輝拿起文件，又再次放下，心亂如麻。拆開一整條中華，慌忙點上，狠狠吸了幾大口，吐出淡淡煙霧，心才稍感安定。

　　打電話叫來張安全，努力鎮定著吩咐:“把近五年國土資源部和省廳根據部裡精神下達的規定全部打印給我。

　　區長，今晚要?

　　越快越好！

　　沒問題。

　　張安全剛一走，手機響動，羅輝接通，不出意料是奕曦。

　　晚上有空嗎?奕曦聲音緊張。

　　手頭一灘事，羅輝有心拒絕，可一想到奕曦生病這幾天，除了前晚匆忙探望，兩人近一個月都很少見面，心下一軟，到了嘴邊的話改了口:“有啊，不過十點有會，怕是不能拖的太晚。

　　不會的，那幾點見?奕曦衝身旁婉婷眨了眨眼。

　　看了眼表，羅輝反問:“你在哪，我開車找你。

　　我在學校。

　　那等等我就過去。

　　等等啊?奕曦顯得十分驚訝。

　　怎麽了?羅輝不解。

　　奕曦慌不擇口:“我覺得你還是先忙會，等七點吧，七點在學校門口見。

　　羅輝一頭霧水，不知為何非得要到七點才見。但心頭另有煩心事，所以沒多問，答應下來，掛掉電話。

　　勉強處理完桌上堆積的文件，按滅煙頭，起身離開政府大樓，開車前往華大。駛去路上，子墨打來電話。

　　你人在哪?

　　回家。

　　子墨語氣難得溫柔:“今晚跟我去父親家吧！

　　羅輝略一沉吟:“改天吧。

　　改天，改天怕你埋在哪都不知道。

　　羅輝不語。

　　陸一帆要整死你，現在整個東洲只有兩個人能救你的命，一個是潘建，可你能指望他嗎?犧牲你羅輝拿到二期建設用地，他一定會做。還有一個是我父親，你跟了他這麽多年，他只要肯保你，你絕不會有別的事兒。今晚我們兩個一起回去，給他老人家好好說。

　　別傻了，空著手，走投無路，如喪家之犬，眼巴巴讓人幫你，那是癡心妄想。我也沒淪落到那個地步，我還有籌碼，你父親不在意，潘建也會感興趣。

　　子墨怒罵:“我看你是瘋了，籌碼，籌碼，你有什麽籌碼?你羅輝是別人的籌碼，知道嗎?趁著最值錢，趕緊拋手。

　　我誰也不會求，謝你了！羅輝語氣一頓，說出那兩個陌生字眼:“子墨。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輕歎口氣:“謝什麽，時間越過越快，難有幾個知心人，相處了十幾年的更是少之又少，總願各自安好吧！

　　通話完畢，車也進了華大校園。停好車，給奕曦發了短信，告訴她自己到了。

　　過了許久未有回音，突然電話打來，卻是個陌生女聲，

音色粗狂，話語急迫:“是奕曦男朋友嗎?快過來啊，這兒有個男生纏著奕曦不放手，非要讓奕曦陪他吃飯。　　在哪?羅輝心緒微亂。

　　就大門口的小四川，你快過來啊，我要攔不住了。說完，也補待羅輝追問，直接掛掉電話。

　　羅輝腮幫繃緊，怒上心頭，返身上車徑直衝向小四川，不顧周圍人叫罵，擋在小販攤位面前停車。拉開玻璃門，環顧四周，卻發現眾人吃吃喝喝，有說有笑，一片安寧，根本不像剛發生過激烈衝突的樣子。

　　問一下！羅輝面色焦急，對老板娘道:“這兒有個女生，個子高高的，瓜子臉，長發，您見了嗎?

　　老板打量了下羅輝，連忙點頭:“見了，見了，在裡麵包間。

　　聞言，羅輝愈發覺得奇怪，但聽聞人在包廂，也不多想，連忙走過去。也不敲門，直接使勁推開。

　　眼前一片漆黑，腦袋被人使勁一拍，是那個粗狂女聲，大笑道:“是我，我非禮的你家奕曦，沒想到吧。

　　話一落地，燈瞬間打開，羅輝發現奕曦正坐在桌上，被一名捂嘴狂笑的女生壓住肩膀，桌子中間，擺著生日蛋糕。

　　羅輝腦子一片空白，呆愣著不知如何是好。

　　奕曦連忙解釋:“我看你身份證了，知道今天你生日，本來就想慶祝一下，我兩個舍友剛好有空過來，就想出這麽個主意，你沒生氣吧?

　　羅輝又無奈又感動，再瞧奕曦身旁兩個女生笑意未止的樣子，搖搖頭:“怎麽會生氣，只是下次換個玩笑，別拿這種事情嚇人。

　　婉婷吐了吐舌頭，小聲道:“奕曦，你男朋友怎麽說話跟政府的人一樣。怪嚇人的。

　　還沒自我介紹，我是婉婷舍友，李雯，她們都叫我雯雯，旁邊是我宿舍活寶！說著捏了捏婉婷臉頰:“張婉婷。

　　嗯！羅輝語氣溫和:“我叫羅輝，現在在東城區政府任職，

　　好了，點蠟燭許願吧！奕曦邊說邊自然挽起羅輝胳膊，正要入座。不對，不對！張婉婷像發了瘋般連叫幾聲，拿出手機，輕點幾下，走近羅輝，頭如小雞啄米，抬一下低一下，再抬一下再低一下，

　　婉婷，又發瘋！說著李雯拉過婉婷手，語帶歉意:“她經常這樣，韓劇看多了。

　　羅輝與奕曦對視一眼，彼此眼中均感大事不好，還是故作鎮定道:“沒事兒。

　　你是羅輝?張婉婷張大了嘴。

　　嗯！羅輝點點頭。

　　你真是羅輝?

　　是。

　　我的天呀！

　　婉婷，快給我過來！李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雯雯，他是羅輝。

　　李雯瞪了眼婉婷:“人家都介紹過了，我們都知道。

　　不是，他是那個東城區的區長，羅輝，就是上過奕曦美食節目的那個。

　　此話一出，李雯也是一愣，再次望向羅輝，臉色慢慢變得僵硬。

　　婉婷臉色慘白，自言自語:“我竟然狠狠拍了他的頭，還騙他，雯雯，我不會被關起來吧。

　　羅輝哭笑不得:“你們是奕曦的舍友，好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開些玩笑，打打鬧鬧，怎麽會有事。當下起身吹滅蠟燭，閉目許願，一連串動作，都緊握奕曦左手。

　　聽說您已婚?婉婷不愧自帶八卦天賦，短時間內了解了有關羅輝的一切。

　　嗯！羅輝長呼口氣，看了眼奕曦，乾脆坦白道:“我跟奕曦已經結婚了，因為她還沒畢業的緣故，所以先保密，不過對最好的朋友，我看還是公開的好。

　　一旁奕曦已經臉紅的說不出話，低著頭，緊挨羅輝。

　　天哪！一連串的震驚已經讓婉婷喘不過氣來，連一向自詡鎮定的李雯也合不攏嘴。

　　短暫空白，接下來的談話完全由婉婷主導。

　　您三年讀完法國五年課程是真的嗎?

　　國資委的人是不是都貪汙啊，管那麽多企業，有發改委權利大嗎?

　　您在奕曦之前還談過戀愛嗎?據說追你的人特別多。

　　還有，還有那個，話未出口，被奕曦用一大口五花肉堵住嘴巴。

　　就是，婉婷咽下肉:“我想考公務員，就在東城，您能給我想想辦法嗎?我這人從小就懶，東城一個街道辦就兩百個人報，我肯定沒戲。

　　婉婷！奕曦加重語氣，他不想讓羅輝第一次見同學就感到厭煩不適。

　　羅輝倒不介意，笑著解答:“目前中組織部有大學生村官計劃，去一些革命艱苦老區。東洲就有不少，你可以報名，很容易通過，呆上半年，我再把你調上來，順理成章，既有編制，而且因為基層經歷，晉升幾率也很大。

　　真的?婉婷興奮道。

　　嗯，如果實在不方便，老區也不是一定要去，報名後，直接來東城實習，那邊我讓人把東西弄好。

　　這也太。婉婷腦子被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衝的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給奕曦夾了一塊肉，羅輝問道:“已經五月了，不知道你們畢業旅行去哪?規劃好了嗎?

　　沒有，李雯拘謹道:“可能去海邊，具體還不知道地點。

　　想到今後一段時間陸一帆不依不饒的凶惡嘴臉，羅輝握筷的手一滯，臉上則笑容不減:“我看去法國，尼斯海灘很有名，我在那兒留學，有認識的熟人，你們到了那兒會非常方便。

　　李雯愣住不語，奕曦更想的和羅輝一起，只有婉婷沒心沒肺點頭:“好啊，好啊，法國，我早都想去了，做夢都夢了一百遍，不過，我有個請求您能答應嗎?

　　什麽?面對這個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姑娘，羅輝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能先到韓國，再轉機去法國嗎?婉婷水靈靈的大眼望著羅輝。

　　婉婷！奕曦實在忍不住了，重重斥道。

　　應該可以，我讓秘書查一下機票， 你們準備一下，最好過幾天就走。

　　奕曦呢?婉婷扭頭望著奕曦，心裡明白，只有她點頭同意才可以。

　　羅輝柔聲勸道:“去吧，好好讓自己放松一下，去法國了，空氣新鮮，對嗓子也好。

　　嗯！羅輝的話，奕曦不知如何拒絕。

　　看著奕曦點頭，婉婷興奮的直抓李雯胳膊，強忍著不讓自己叫出來。

　　宴席結束，婉婷拉著李雯一蹦一跳離開。曦則挽著羅輝肩膀，走在校園槐樹大道。路燈昏暗，行人稀少，郊區的夜空繁星點點，連空氣都帶著草木清香。

　　同樣的夜晚！羅輝緩緩開口:“有人告訴我，一個女生，屬於她最美好的時光總是那麽少，轉瞬即逝，她說的對，正因為太對了，所以把自己也燃成了灰燼。

　　奕曦默默挽著羅輝胳膊，安靜聆聽。

　　走了許久，羅輝突然開口:“這次離開，你可能要等我了。

　　什麽意思?奕曦不安道。

　　我也可能要出國。

　　去幹什麽?用不用我們晚點走等你。

　　羅輝搖搖頭:“不用，一切都還未知，都還未知。

　　聽著羅輝玄而又玄的話，奕曦話語帶著一絲傷感:“我知道，你的事我不懂，想懂也懂不了。可我隻盼望，十年後，二十年後，我們還能這樣散步。就像很多人一樣，簡簡單單的。

　　會的！羅輝摟緊奕曦，輕嗅發香，青蓮氣息，突然感覺，時間好像從未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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