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 未知的變數
在冬之女神神殿前的廣場, 薩利爾站在數十名精靈隊伍的最前面, 她的身後是十幾名精靈法師, 他們被精靈劍舞者和拉維妮女神的牧師嚴密地保護起來。他們吟唱著咒語, 召喚大片的冰霜與閃電, 從天而降砸進有如蜂群般緊緊聚集在一起的惡魔之中。法術破碎, 濺起大片的冰碴與電蛇, 混合著四濺的黑色血液, 精靈們的鼻間全是血腥的味道。
德絲娜與瑟雅分別跟在薩利爾的左右。
她們在薩利爾的火焰巨劍之後衝上去, 細劍與單手錘附帶著神聖之力, 將湧上來的惡魔逼退。與此同時, 德絲娜一身厚重的戰鬥鎧甲, 卻飛快地退後了一步, 錯開空間, 左手舉起的聖徽上散著聖潔的乳白色光輝, 籠罩在旁邊精靈劍舞者的身上, 驅除著她們身上的傷痛, 補充著她們的體力。然而, 德絲娜明銳地留意到了一絲阻礙, 一種與平時截然不同的感覺。
"薩利爾大人, ”德絲娜忽然驚懼且不安地叫道, "我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火焰巨劍劈倒一名惡魔, 薩利爾側過頭望了一眼, "怎麽了?”
德絲娜的臉上浮現出驚駭莫名的神情, 她飛快地說著, "我能夠感知和引導的拉維妮女神的神力越來越少了。”仿佛下一刻, 她就沒有了這樣的勇氣一樣。
"也許是因為這裡的環境, 惡魔之門遮蔽了位面。”薩利爾隨口說道, "令女神的光輝減弱了不少。不過, 你不是還能感受到嗎?這就沒問題了。”
可德絲娜並不這麽認為, 拉維妮女神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 她不相信女神會因為一扇位面之門, 幾縷深淵氣息就會落入下風, 連自己創造的世界也無法投下關注的目光。讓她的信徒們陷入危機的邊緣, 無法溝通神力的深淵。
難道還有什麽是自己不知道的嗎?德絲娜忍不住這樣猜測到, 她感覺薩利爾隱瞞了她們太多, 直到現在也沒有將秘密全部傾訴出來。向所有人都隱瞞了她的目的。德絲娜不禁開始懷疑, 這場惡魔入侵的戰爭, 精靈卷入其中是否也早是薩利爾謀劃好的一部分。用精靈僅有的力量去拚搏一個可能會被大6上的人類接受的地位?德絲娜感覺薩利爾絕對不會這麽盲進, 她對人類的仇恨不會讓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可是, 那麽現在他們這樣卷入惡魔湧動的海洋裡, 仿佛送死一樣的行為又應該怎麽解釋呢?德絲娜想不明白。
不過現在——德絲娜抬頭望著前方擁擠的, 仿佛從蛆蟲的巢穴裡不斷爬出的惡心蠕蟲, 從蟲卵裡不斷孵化出的蟲子, 這些惡魔的數量數之不盡。像是一道組成的城牆阻礙了他們前進的腳步。她將自己的困惑壓了下來, 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戰場之上。她手中的被削弱了的神術的光輝不斷地亮起, 鼓舞著眾人。
德絲娜有了一絲明悟, 只要自己活到最後, 那麽一切的秘密都將在她的眼前揭曉。
在冬之女神神殿廣場的另一方, 安瑞貝絲則輕松多了, 她與霍倫蒂芬兩人有如閑庭信步一樣穿梭在惡魔的包圍之中, 渾身被赤金色火焰包裹的龐大毒蠍群一直持續到現在也沒有消失, 讓人咂舌。它們圍繞在安瑞貝絲身側, 如同大象在螞蟻群中殘忍地踐踏。毒蠍群就像是被激怒了的蜜蜂, 敢於靠近的惡魔都會被它們一擁而上, 將它們的身體化作一團粘液, 然後在令人感到心驚膽寒的吮吸聲中變成一張皮囊。
"瞧我看見了什麽?”安瑞貝絲忽然輕聲笑起來, "一頭六臂蛇魔指揮官。她們也忍不住跑出來湊熱鬧了嗎?”
那頭六臂蛇魔扭著粗大的泛著冰冷的仿佛金屬光澤的蛇腰, 六隻手臂各握著一把鋒利的魔法彎刀, 她惱怒地吼叫著, 鞭笞著身邊的低等惡魔朝安瑞貝絲與霍倫蒂芬衝來。
安瑞貝絲抱著手臂, 輕佻地翹著嘴角, 望著處在惡魔群中有著一副人類女人上半身模樣的六臂蛇魔, 對對方眼中濃烈的憤恨與挑釁般抹喉的動作不以為意。
六臂蛇魔被泰夫林女王的蔑視激怒了。她大聲地厲喝著, 飛快地吐出深淵語, 咒罵著唯唯諾諾的低等惡魔。她的手臂一揮, 六把彎刀化作了一團弘光, 將身邊的畏縮不前的數個惡魔斬成幾段, 歇斯底裡地朝泰夫林女王出了仇恨的叫喊聲。
安瑞貝絲對六臂蛇魔的動作視而不見。她揮了揮手, 圍在她身邊的熾焰蠍群便撲了上去, 鋒利的蟄刺, 致命的毒液, 還有無法抵擋的高溫火焰, 幾乎只是一兩個回合, 低等的惡魔們就被席卷一空, 黑壓壓一片的廣場上仿佛突然出現了一個黑洞, 露出了一片空白的區域。
六臂蛇魔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恐懼。瘋狂的熾焰蠍群殺到了她的面前, 高高舉起的毒針泛著令她感到恐懼的寒芒, 她甚至連一絲抵抗的勇氣都快沒有了。
"一隻普通級別的家夥。”安瑞貝絲有些興致闌珊地說道。仿佛丟失了一件玩具。
"安瑞貝絲女士, 您還有這樣的閑情逸致嗎?”霍倫蒂芬在一旁歎了口氣, 法杖上凝聚著龐大的魔力卻在猶豫與遲疑間沒有做出任何攻擊和插手的舉動。
"我只是在等著一個人, ”安瑞貝絲臉上輕松的笑意怎麽也止不住, 眼中閃過懷念的情緒。一瞬間變換的表情顯得那麽的驚心動魄, 充滿了勃勃的生機。仿佛自從安瑞貝絲離開她在羅蘭的居所之後, 她就變得不一樣起來。變得生動, 仿佛是夏日裡潺潺流淌的溪流, 而不是如今這寒冬季節萬年不破的寒冰。安瑞貝絲輕聲說道, "不, 準確的說, 是一名精靈。”
"薩利爾。”霍倫蒂芬說道。
安瑞貝絲沒有否認。作為之前曾經結伴冒險的同伴之一, 霍倫蒂芬知道她與薩利爾之間關系的前因後果, 來龍去脈。
"好了, 既然你知道就閉嘴吧, 我們都很清楚你很聰明。”安瑞貝絲沒好氣地說, "可是很多時候, 聰明人往往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霍倫蒂芬哈哈地笑了起來, "安瑞貝絲女士, 您還是和以前沒什麽兩樣。”
"那你就應該知道:別叫我‘女士”安瑞貝絲咬牙切齒地說, "我還沒有那麽老而且, 我現在還是單身霍倫蒂芬, 你的追求我還沒有答應。”
霍倫蒂芬愣了片刻, 露出了無奈的苦笑。在安瑞貝絲面前, 他從來就是處於下風。
安瑞貝絲拍拍手, "好了。”她說, "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吧。那麽就拿這隻六臂蛇魔充當引線, 點燃我們的煙火好了。”
她揮了揮手, 包圍六臂蛇魔的蠍群朝兩旁退去, 留下了一條沒有阻礙的通道直達六臂蛇魔的面前。安瑞貝絲面帶微笑, 望著被她的舉動激怒得失去了理智的六臂蛇魔。
"喂, 霍倫蒂芬, 就交給你了。”她掃了一眼霍倫蒂芬手中的法杖, "我實在是很擔心你手裡的法杖會不會突然炸開。我好像已經聽到它痛苦的呻吟了。”
"放心, 這個問題, 我比你有信心得多。”霍倫蒂芬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說道。他看著朝他們直衝而來的六臂蛇魔, 法杖一揮, 朝對方一點。一團七彩的虹光從法杖頂端出來。
六臂蛇魔隻來得及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就被無數的光輝吞沒, 法術在六臂蛇魔堅硬的身軀上炸裂, 出噗噗的響聲, 一團團的黑色血液隨之濺起, 飄灑到空中。法術的虹光還沒有消散, 六臂蛇魔就已經失去了生命, 倒在了地上。
在虹光肆虐的地方, 法術在空中劃出玄妙的軌跡, 有如彩虹的光輝將天空照亮。與此同時, 在廣場的另一端也亮起了不遜色於虹光束的魔法靈光。兩端分別亮起的法術光芒有如黑夜裡的明燈, 港口裡的燈塔, 令人無法忽視。
"她也到了呢。”薩利爾與安瑞貝絲各自看向對方的位置, 同時喃喃自語道。
"多少年了, 總算可以再次見面了。”安瑞貝絲一揮手臂, 熾焰蠍群便朝前奔去, 開辟一條沒有惡魔阻礙的通道, "我快要受夠這些該死的命運了。你說是吧, 霍倫蒂芬?”
"安瑞貝絲, 這麽多年了, 你還沒有看明白嗎?”霍倫蒂芬歎了口氣, "只要我們還活著——不, 就算我們已經死了, 也永遠逃不過命運的枷鎖。”
"這該死的世界”安瑞貝絲惡狠狠地咒罵著。
"不過, 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我們已經等了很久了, 也不在乎多等這一會。”霍倫蒂芬一邊為自己和安瑞貝絲加持了飛行術, 使得他們不用走過被惡魔屍體填滿的道路, 一邊說道, "也就只有幾個小時了, 不是嗎?雖然即使是那樣, 我們也還是沒辦法掌控自己的命運。但總比目前的情況, 要好上無數倍了, 不是嗎?”
"那麽, 那個小家夥呢?他可從來都不是命運的執行者。”安瑞貝絲皺起了眉頭, 不在她掌控中的家夥, 帶給了她異常難受與不安的因素。
"你和薩利爾都欺騙了他吧。”霍倫蒂芬肯定地說, "不過, 我想, 他已經朦朦朧朧地感知到了吧。他對世界的敏銳認知, 已經過了太多的人。”
"也許, 在我們還不知情的情況下, 他就已經猜到不少了。”安瑞貝絲說, "只是, 那個謹慎的小家夥從來都沒有表現出來罷了。就連我們的魅魔很多時候也摸不清他的心思呢。”
"禁忌之書在他手中, 我們的打算與謀劃都瞞不過他。更何況, 他的身邊還有那隻聰明的魅魔。不過, 他肯定不會知道這一切劇變的意義。可是我想, 就算他知道了一切, 他或許也會甘之如飴。”
"因為那名真正的命運選定之人嗎?”安瑞貝絲笑了笑, "我們應該慶幸, 那個小家夥與她之間的羈絆。我會祝願他們永遠都不會分離。”
霍倫蒂芬揚了揚花白的眉毛, 沒有作任何評論。或許是他知道了命運的確定性, 有如一條洪流只會流向前方, 知道了單純的祝福不會改變既定的事實;又或許是單純的對此毫不在意罷了。
"霍倫蒂芬, 你說, 他會受到命運的懲罰嗎?”沉默了一會, 安瑞貝絲忽然問道, "就像當初不顧一切反抗命運的泰夫林王朝……還有我們一樣……”
"誰知道呢。”霍倫蒂芬歎了口氣, "拉維妮女神定下的法則, 又豈是你我這樣的凡人能夠知曉的。不過, 我覺得, 他的運氣大概會很好吧。”
"運氣?”安瑞貝絲一愣, 隨即輕笑起來。
"運氣可是連神明都無法控制的東西啊。”霍倫蒂芬哈哈地大笑著, 每當談論起這個, 他總是會感到一陣快意。那是報復的滋味。想必安瑞貝絲以及薩利爾也都是一樣的。"畢竟, 他是一個意外。誰也沒想到的, 連命運和女神殿下都不曾料到的意外。只是可惜了, 他畢竟是被世界所排斥的。”
"被排斥?”安瑞貝絲嗤笑一聲, "霍倫蒂芬, 你忘記了。他已經被妖精荒野承認了。就算神明全部隕落, 他也會在妖精荒野的魔力源泉的庇護之下。按照你的說法, 他還真是被幸運女神眷顧的呢, 這麽容易的就得到了我們都不曾擁有的庇佑。”
"妖精荒野的風暴守衛者。”霍倫蒂芬歎息著。
"我越來越相信, 那個小家夥也許會為我們帶來完全不一樣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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