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雞尾蛇
繆莎的街道仿佛樹狀地延伸著, 在筆直地主乾道之外, 分出無數細小的枝節。赫安與奈瑞兒穿梭在複雜的街道網絡中, 尋找著他們的目的地。
魅魔變成的紅色靈貓安靜地趴在赫安肩頭, 眯著眼像是在假寐。不過她的心思卻不住流轉著, 不時地將她的心思傳遞到赫安的心中。
"真是麻煩。”妮可輕聲哼道, "而且毫無意義。”
"總比什麽都做不了要好。”赫安回應著, "我現在能做的只是這些。”
"所以我不認為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至少能給自己找點事做。我可沒有把自己的前途與未來交到別人手上的習慣。”赫安讓過一名抱著條板箱穿過街道的路人, 說道, "枯燥無味地等待別人的施舍和幫助, 還不如自己先努力去嘗試。妮可, 你也不想某天我又被抓進去吧。”
魅魔知道自己無法改變赫安的觀點與堅持。她歎了口氣, 說道, "我只是覺得成功的可能性太小。憑你一人之力對抗那些精靈法師……”
"不是還有你在我身邊嗎?”赫安插話說道。
妮可懶得理會他, 自顧自地接著說著, "那些精靈法師能夠隱人耳目暗地裡做出這些, 肯定早就得到了別人的支持。你想把他們揪出來, 還差太多了。”她說著, 不由有些氣惱, 精神的波濤在赫安的腦海裡蕩起圈圈的波紋, 令赫安一時間有些頭昏腦脹。
"這就是你小女人的報復。”赫安抬手敲了敲靈貓的腦袋。
"我只是在提醒你。”魅魔提高了音量, 令赫安的臉色一時間都有些白。
當赫安恢復過來的時候, 他對一臉擔憂盯著自己的奈瑞兒笑了笑, 示意自己沒事。然後才在心裡對魅魔說道, "不, 沒有你想的那麽危險和難以完成。我只需要找到鏡子裡的精靈, 只需要找到他就足夠了。”
混血精靈的父親, 這樣的線索是如此的明確, 以至於他只需要認出對方就足夠了。他現在要做的, 就是盡可能地縮小范圍, 然後確定對方的身份。至於誰又是對方身後的黑影, 這就不是他現在給自己多添煩惱的原因了。車到山前必有路。恐怕到時候甚至用不到他再插手。精靈女王, 或是薩利爾都會迫不及待地重奪權勢。
魅魔遲疑了一下, 忽然展現出了自己的戲謔, 不遺余力地嘲諷著, "那麽你這麽做, 是想救助你的同族脫離魔爪嗎?您可算是她們的英雄了。”
"妮可, 我可不是什麽賢者、先知。我沒有那麽偉大, 也不想成為英雄。我只是為了洗刷自己的罪名。盡管聽上去很沒有說服力, 但事實就是如此。”赫安歎了口氣, 抬起頭望向遙遠的天際, "不管怎麽說, 我現在都是一名精靈。我得在這裡生活下去啊。”
"赫安, 我們到了。”奈瑞兒的話拉回了赫安散的思緒。
他們在一棟獨立的小樓前停了下來。這裡是一條巷道的最深處。雖然位置偏僻, 但也沒有人類的城市那樣陰暗與破敗。繆莎城中的每一處都有著陽光明媚, 令人心醉的香氣與格調高雅的閣樓。
"這裡?”赫安有些難以置信。
不過眼前的這座閣樓卻顯得有些破敗。有些年月的木板上爬滿了青苔。蟻蟲在地面前行, 啃噬著閣樓的根基。各種雜草在花園裡瘋狂地抽長著自己鋸齒狀的葉片, 佔據著名貴美麗的花朵的領地。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 這裡用廢宅來稱呼恐怕更為恰當。
奈瑞兒望著眼前的一切有些猶豫不決地說道, "薩利爾大人說的……應該就是這裡吧。”
"不管這麽多,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赫安說道, 將長劍握在手中, 當先邁進了雜草叢生的花園, 驚動了一片隱藏在濃密草葉下的蛇蟲。奈瑞兒愣了愣, 也跟了上去。
通往入口大門的道路顯然有人時不時地踩踏經過, 茂盛的雜草胡亂地倒伏著, 在抽生繁茂的雜草中立格外顯眼。赫安沒有多做遲疑就走了上去, 順著道路來到了門口。
"等等, 奈瑞兒。”赫安叫住了正要上去敲門的奈瑞兒, "這裡有幾隻陷阱。而且, 你的敲門方式也太溫和了吧。”
幾隻陷阱布置在門口, 細如絲的金屬絲充當著陷阱的觸裝置橫亙在赫安他們腳邊, 一縷細絲纏上了門的把手, 只要輕微的碰觸就能引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你打算怎麽辦?”奈瑞兒停下了腳步, 回頭望著赫安, 等待著他的答案。
赫安聳聳肩, 拉著奈瑞兒退後了幾步。
"既然別人早就防備著其他人的上門拜訪, 那麽我就隻好先通報對方了。”赫安無所謂地聳聳肩, "所以, 當然是這樣了。”他一邊說著, 一邊隨手從兜裡取出一枚銀幣朝著緊閉的大門扔了過去。
旋轉的銀幣切斷了數根金屬線, 靈敏的觸裝置瞬間就將動能傳遞到陷阱的本體上。一陣劇烈的爆炸席卷了門口附近的整片區域。雜草被爆炸和衝擊絞碎, 混著著四散的木屑與苔蘚碎片與掀起的大片泥土一起化作了漫天的塵土。一陣暗藏的青綠色毒氣在煙塵裡彌漫。
等到一切散盡之後, 呈現在赫安與奈瑞兒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坑洞以及被爆炸席卷過的, 仿佛寸草不生的地域。緊閉的門扉被炸成數塊, 只有幾根斷裂的木板還垂掛在門框上, 搖搖晃晃。
幾名精靈守衛趁著赫安與奈瑞兒一瞬間的放松會從門裡一擁而出, 二樓房間裡暗藏的弓箭手也猛然張開了弓弦, 射出了令人後頸毛直立的冷箭。
赫安一把扯過奈瑞兒, 將她拽到一旁, 揮出的長劍宛如銀光將激射的箭矢磕飛, 打著旋插入到一旁的泥土裡。弓箭手還想射出幾箭, 卻被奈瑞兒扔出的幾把小刀逼退。小刀釘在了窗框上, 緊貼著他們的眼睛嗡嗡地顫動, 讓他們心驚膽寒。
"現在我不會懷疑消息的正確性了。”赫安語氣輕松地說著。
"那些弓箭手交給我。”奈瑞兒不由爭辯地說道。直接從赫安的身旁繞了過去, 衝向了滿是苔蘚, 滑膩無比的閣樓外牆。
"去做吧。”赫安低聲嘟囔著, 也不管奈瑞兒是否能聽見, "這些就交給我。”迎上了衝來的幾名精靈守衛。
這些精靈守衛一身黑色的皮甲, 臉上蒙著黑布。盡管赫安百分之百明白無論哪個種族都免不了出現一些敗類盜匪, 但看見精靈中也有這幅打扮的家夥出現, 他一時間也不由感慨萬千。他們的眼裡透著某種為了大義, 為了某些野心家虛構的理想社會奮不顧身般的狂熱。
赫安在心裡悄然歎了口氣, 閃過他們一齊劈來的刀劍, 腳下輕旋著長劍揮出寬大的弧線將他們霎時逼退。然而對方似乎不懼與他劍術上的巨大差距, 再次撲了上來。他們的刀劍雜亂無章, 彼此牽製, 各自的實力聚合在一起後反而降低了不少。不過赫安沒有任何指點的心情, 長劍急點而出, 敲落他們手裡的武器, 刺中他們的肩膀或是手腕。
赫安沒有下死手。盡管他殺的其他種族已經足夠多了。但是赫安仍然有些於心不忍, 或者是說還沒有做好這樣的準備:殺戮對他而言有著良好印象的種族的準備。於是他沒有理會在地面上翻滾哀嚎的精靈守衛, 冒險地望向奈瑞兒。
只見奈瑞兒宛如靈貓般在外牆上攀爬, 迅地接近了樓上的窗口。她深吸了一口氣, 平緩著身體的呼吸。然後將手指扣在了窗台上, 細膩有力的纖腰猛地力, 翻身躍了上去。那些精靈弓手顯然沒有料到奈瑞兒的出現, 窗口的陰影迅閃過, 近戰能力匱乏的精靈弓手就一一被奈瑞兒放倒。她站在窗口, 向赫安打著手勢, 露出溫柔的笑意。但是隨即, 她柔和的臉龐就被驚恐代替。
赫安手裡的拉赫之劍猛地抬起, 擋住了一名精靈守衛的偷襲。對方手裡的武器被遠遠擊飛, 而他則被赫安重重一腳踹到在地。另一名精靈守衛從赫安背後劈來的刀刃則被魅魔抬起的爪子輕巧地擋住。盡管她此時是靈貓的身體, 看似柔弱, 但也不可小覷。
"該死, 既然你下不去手, 那麽就讓我來好了。”妮可狠狠地罵了赫安一句。
她的身影不可捉摸, 在那名精靈守衛來甚至沒有看清靈貓的身體, 鋒利的爪子就吻上了他的喉嚨, 割破了頸間的氣管和動脈。他捂住自己的喉嚨, 出嗚嗚的聲音, 不甘地倒了下去。鮮血從他的指間浸出, 很快他的身下就一片血紅。
"我還不知道你這麽多愁善感。”妮可譏諷道。
赫安深深地吸了口氣, 看著被自己的長劍製住的那名偷襲者。他是自己的同族——一名精靈, 同時也是想要他命的人, 他的敵人。"我沒有那麽愚昧。我清楚地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麽。”赫安說道, 手腕驟然力。
赫安沉默了片刻, 看了眼朝他走了過來同樣一臉肅然的奈瑞兒,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明白自己從打定主意探查這些開始就已經無法回頭了。於是他向奈瑞兒露出無奈且難看的微笑, 然後將視線放到其他精靈守衛的身上, 厲聲問道, "‘雞尾蛇在哪?”
沒人回答。但看著魅魔在殘忍地獰笑中讓他們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 僅余的兩名精靈守衛再也堅持不住, 他們用哭腔爭搶著叫道, "他就在裡面, 就在裡面”
"殺了他們, 赫安。”妮可與奈瑞兒同時說道。
赫安愣了愣, 妮可這樣說他能夠明白, 但是奈瑞兒——奈瑞兒一臉堅毅的神色。她比赫安知道的和認識的還要堅強, 懂得如何才算是堅守本心, 如何才是取舍與妥協。赫安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是最好的方法, 他還活著的消息不能讓別的人知道。
赫安面色有些難看地看著倒在身前失去了生機的屍體, 長長地呼出口氣, 強迫自己轉移了視線。他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座廢棄的閣樓, 知道對方一定得知了他們這群不之客的到來, 而且一定也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他用眼神向奈瑞兒示意, 讓她繞到屋後。
可奈瑞兒還沒有走出幾步, 四個黑影就從房屋另一側的窗上跳了出來。遠遠地, 赫安與奈瑞兒就看清了其中一名套在身上的皮甲閃爍的魔法靈光, 與擋在他身前的精靈守衛相比是如何的與眾不同, 有如夜晚的螢火蟲般顯眼。
"在那, 他要逃跑。”
他們追了上去, 但其中的兩名精靈守衛迎了上來, 而另一名精靈弓手則跳上了一旁少女的雕像, 佔據了有利的高度優勢。從他們的穿著來看, 顯然比剛才的家夥地位更高。這意味著他們的武技也更出色。但那兩名精靈守衛仍然沒有抵擋住赫安與奈瑞兒的衝擊, 甚至沒有為弓手爭取到瞄準的時間。
赫安與奈瑞兒一人對上一名精靈守衛。他們的動作如出一轍, 劍身飛舞著有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在花叢裡穿梭, 帶起大片大片璀璨的光輝。他們的劍身與對方的彎刀輕輕一觸就隨之錯開, 借助身體的回旋欺近了對方, 蕩開了對方的防禦, 劍尖刺穿了對手的咽喉。
"弓手交給妮可。”赫安說道。度不減地追上了企圖翻越圍牆的"雞尾蛇”。
在他與奈瑞兒的身後, 一顆火球砸向了那座栩栩如生的雕像。轟然的炸裂中, 來不及避閃的弓手被火焰吞噬, 雕像破碎飛濺的碎石塊更是如雨點般打在他的腦袋, 身上, 很快便已是體無完膚, 一片血肉模糊。
奈瑞兒的眸子裡流露出驚異的色彩, 但她聰明的沒有多問。緊跟在赫安的身後, 摸上了腰間的小刀, 隨手擲出。
輕薄的小刀擊中了對方的小腿。但一圈法術的波紋抵消了微不足道的傷害。"雞尾蛇”靈巧地用腳蹬著牆壁, 翻身上了圍牆。他回頭望向赫安, 嘴角露出嘲弄的笑容。他們別想追上他。但轉眼間, 他臉上的表情就被驚恐代替。
拉赫之劍宛如離弦之箭從赫安手裡飛出, 隱隱閃現的符文透著古老蒼茫的氣息, 盡管平淡無奇, 但"雞尾蛇”卻感到自己無法動彈分毫, 就像是被禁錮了般, 眼睜睜地看著那把飛來長劍捅破了魔法裝備上的法術防護, 穿透了他的大腿。他出一聲大叫, 從圍牆上跌落。
"‘雞尾蛇?”赫安抓著拉赫之劍, 站在不斷呻吟的對方身前。
"雞尾蛇”緊閉著嘴巴一言不。雙眼仿佛幾欲噬人的猛獸凶狠地盯著赫安。
"你最好回答我的問題, 否則我手裡的夥計一定會和你好好地交談一番。”
赫安不帶絲毫感情地盯著他。
"我就是‘雞尾蛇。”對方低下了頭, 忍著痛苦答道。
"真名呢?”
"依格魯伊。”
"聽說你是激進派。”赫安平靜地說道。
"你們是女王的支持者?”依格魯伊滿頭虛汗地盯著赫安與奈瑞兒, 但失血過多而蒼白無色的臉上卻露出了嘲笑的表情。"你們這些抱著古板傳統不放的頑固家夥, 精靈就是因為你們才變得如此軟弱女神已經不再庇佑我們, 我們需要要做出改變只有強大的實力和令人類膽寒, 令他們驚恐欲絕的, 能夠摧毀城市的法術才能保護我們”
"這一點我同意。我也不是來詢問這些的。”赫安頓了頓, 盯著依格魯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我想弄明白, 是不是有些法師大人在做改造精靈的試驗。”
依格魯伊瞪大了眼睛, "你怎麽知道?”但隨即知道自己失言, 慌忙地低了頭。
赫安與奈瑞兒對視一眼, 他們都不知道依格魯伊的地位竟然不低, 輕易地就抓住了一條大魚。不過現在不是關於依格魯伊身份的時候。
"能告訴我他們是誰嗎?”
依格魯伊緊閉著嘴巴, 仿佛死了般沒有反應。
赫安想了想接著說道, "我聽說似乎有某位法師有一名與黑暗精靈混血的怎種。”
不出赫安所料,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依格魯伊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起來。這是心裡所有的秘密都被人知曉的恐懼, 對方已經害怕起來。
"我不會說的。”依格魯伊忽然高聲叫了起來, 他盯著赫安, 露出瘋狂不顧一切地表情, "你永遠不會知道, 你別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答案”
"嘴硬。 ”魅魔不屑地輕哼了一聲。她掃了奈瑞兒一眼, 在她驚訝的目光中變回本來的模樣。
"赫安——”奈瑞兒震驚地注視著妮可。"她, 她就是——”
赫安伸手握住了奈瑞兒冰涼的手。"她只是為了救我。”他知道奈瑞兒一定會對魅魔的出現難以接受。
"我——我明白。”奈瑞兒不太自然地向赫安點了點頭。
"你就是那個毀滅了整條街道的惡魔”依格魯伊驚慌地叫了起來, "你們竟然和惡魔勾結在一起你們這些叛國者”
"真是可笑, 隻憑你們的一句話就可以為別人定罪嗎?”赫安冷哼道, "那麽作為被你們汙蔑的回報, 我一句話也可以定你的生死。”
"說完了?”魅魔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赫安的話, 然後旁若無人地帶著獨有的魅力在依格魯伊身邊蹲下了身子, 琥珀色的眼眸牢牢鎖定了依格魯伊的眼睛。依格魯伊掙扎著, 卻無法扭過頭, 更加無法逃開魅魔的注視。
"放松——”魅魔的聲音像是帶有魔力。她的琥珀色眼睛與修長的指尖閃現出紫色的魔力靈光。在無可抵禦的魅惑之下, 依格魯伊眼中漸漸失去了光彩, 慢慢地變成了魅魔掌中的木偶。"來吧, 告訴我你知道的所有秘密。然後, 我會獎勵你永生永世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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