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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精靈遊俠》第7節 奈瑞兒
第七節 奈瑞兒

  奈瑞兒渾渾噩噩地朝酒館走去。

  她的眼前不斷回放著那份冷冰冰的報告上的文字。優雅的字體扭曲著, 張牙舞爪, 像是從深淵最底層鑽出來的惡魔觸手, 狠狠地抓住了她, 緊緊纏住她的喉嚨, 讓她難以呼吸。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薩利爾的話擊潰了她為自己編造的所有謊言。她這時才明白過來, 赫安的確已經不在這裡了。

  奈瑞兒從未想到自己會如此悲傷, 會讓她如此絕望。仿佛深埋在心裡最深處的情感在這一刻一股腦地全部湧了上來, 讓她無法放棄思念、轉移注意。她的腦袋裡, 她的眼前都是赫安在阿爾利亞生活的點滴。盡管在赫安的身邊都有另一個仿佛公主般的少女陪伴, 但她仍然忘不了那樣的景象, 記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她再無法可否認自己對於赫安擁有的異樣情緒。但是現在——奈瑞兒在心裡重重地歎了口氣, 全力抑製著自己的悲傷, 盡量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她穿著阿爾利亞的軍服。她的軟弱不應展現在民眾面前。

  奈瑞兒跨進酒館。一股混合著蜂蜜甜膩香氣與淡淡酒香的味道撲鼻而來。這裡的氛圍很好, 沒有人類酒館的吵鬧和喧嘩。在幾名樂手的魯特琴聲中, 精靈們維持著自身的優雅, 小聲地彼此交談, 即使偶爾爭吵也克制著自己的音量。

  奈瑞兒站在酒館門口掃視四周, 凝神傾聽。酒館裡平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那個讓她為之心碎的事故在這裡竟然連酒後的談資也算不上。她的兄弟姐妹們刻意避開了令他們感到不安與畏懼的話題, 就像是身懷奴性的奴隸, 磨平了銳角, 只剩下逆來順受。

  我們要保護的就是他們——奈瑞兒的心裡滿懷怒意。這些寄生蟲不僅心安理得地躲藏在各自安全無虞的繭內, 而且還肆意羞辱著保衛他們的戰士。仿佛他們僅僅是供他們取樂的角鬥士, 可以隨意地生殺予奪。

  奈瑞兒的眼中凝聚著殺意。憤恨與不甘侵佔了她的心智。她的手毫無意識地緊握住了刀柄, 手臂的肌肉緊緊繃緊。她想要將這些毫無作為的同族全部斬於自己刀下, 只有鮮血才能彌補他們的罪惡, 喚醒他們的血性。但是理智在和她的殺戮做著鬥爭。外面的烈陽灑下的光線將她的影子放大了數倍, 她的影子扭曲著, 仿佛化作兩個截然不同的部分, 它們尖叫著, 廝打在一起, 誰也無法徹底擊倒誰。

  靠近門口的精靈感覺到了令他們畏懼的陰冷, 仿佛置身於他們從未到達過的極北之地的冰原。他們驚恐地抬起頭望著背對著太陽, 因而無法看清奈瑞兒的面貌, 好像被厲鬼幽魂拔出了舌頭, 喉嚨間只能出短促的單字音節。

  殺戮並沒有生。理智最終佔據了上風。奈瑞兒松開被刀柄末端的寶石刺痛的右手, 無奈地歎了口氣。在她身邊環繞的陰冷氣息驟然消退, 那些精靈一陣恍惚, 隻覺得陽光忽然明媚起來, 仿佛剛才的寒冷只是他們的幻覺。

  奈瑞兒的視線越過他們, 看向酒館裡面。幾張貼在顯眼處的告示令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抽動。她咬著牙, 忍著自己的仇恨與悲傷, 慢慢地抬起腳步。安靜的酒館裡響起了靴子踩上木製地板的聲音, 沉重的令人的心裡不可抑止地產生煩悶。

  奈瑞兒走出了幾步, 陡然停了下來。一個她熟悉的背影忽然跳入了她的眼中。她有些僵硬地轉過身體, 眼睛牢牢地盯著對方。

  他還活著?奈瑞兒甩了甩腦袋,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那樣可怕的魔法中, 他怎麽能存活下來。奈瑞兒第一時間予以了否認。但是, 另一個方面, 熟悉的身影她絕對不會認錯。就像是瑟雅一樣, 她也不會認錯。因為她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眼淚也湧了上來。

  她的胸脯急促地起伏著, 盡管她的視線已經模糊, 但她仍舊緊盯著那道令她無法自製的身影。她伸手捂住嘴巴, 遲疑而不確信地慢慢挪動腳步, 走上前去。奈瑞兒站在對方身後,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用不確定, 驚慌, 卻又滿含希望的語氣輕聲叫了一句:"赫安。”

  赫安身體猛地一顫, 條件反射地反手摸上了腰間的劍柄。

  奈瑞兒冰涼的手按上了赫安的手背, 一股混合著百利莎和七日紅的花香鑽入了赫安的鼻子。熟悉的味道令赫安稍微放松, 他轉過頭看著眼眶微紅的奈瑞兒。她的臉上帶有疲憊的蒼白, 卻因為喜悅染上了一抹嬌豔的酡紅。奈瑞兒與赫安對視著,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 微彎的眼角在訴說著她無法抑製的喜悅。

  "赫安, 是我。”奈瑞兒說道, 就連她的話中都洋溢著濃濃的喜意。

  赫安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他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酒館老板早早就極有眼力避開了他們, 其他的精靈也沒有留意到他們之間的動靜。

  奈瑞兒在赫安身邊坐了下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她自內心地說道, 毫不吝嗇地向赫安展露著自己的笑顏, 卻將自己之前的哀傷統統掩飾起來。

  "櫻桃果酒。”赫安轉頭看著奈瑞兒, "可以嗎?”

  "沒關系。我不挑的。”

  赫安朝酒館老板招了招手。酒館老板招呼了自己熟悉的客人, 來到他們身前。酒館老板瞟著奈瑞兒, 他的眼角掃過奈瑞兒軍服, 留意了一眼奈瑞兒胸前的徽章, 帶著城市居民看待鄉巴佬的目光掃過赫安與奈瑞兒兩人, 磨磨蹭蹭地從吧台下面掏出一隻桶狀的酒杯。魔法木料的香氣融入了鮮紅色的散著甜香的液體中,

  奈瑞兒舉起酒杯, 仿佛要牢記住這甜膩得好像幸福一樣的味道般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沒有任何做作地喝下了一大口。她長長地出了口氣, 微笑著說道, "不得不承認, 這裡的味道比阿爾利亞的果酒濃鬱多了。”

  "只是因為這裡沒有戰爭。”赫安小聲地答道。望向四周精靈的眼中滿是譏諷。

  他偏過頭看了眼奈瑞兒, 對方有些蒼白的臉上因為飲酒而變得紅潤, 恢復了活力的明亮奪目的雙眼裡透著著令赫安想到曖昧[ 很純很曖昧 ]這個詞的信息。奈瑞兒毫不猶豫地與他對視著, 一直用理智壓抑的情緒在醞釀了許久後找到了宣泄口, 在這一刻爆出來, 不再掩飾, 不再隱藏。

  赫安對此有些頭疼。他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 如何表達。他在心裡歎了口氣, 一手抓起吧台上的酒杯, 一手則忽然牽起了奈瑞兒的手離開了吧台, 尋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鏤空的窗戶上爬著藤蔓, 透過指尖大小的葉片, 赫安能夠清楚看到街上的動靜。

  "想問什麽就問吧, 我盡量回答。”赫安看著低垂著目光沉默不語的奈瑞兒說道, "但是你必須替我保密。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包括薩利爾教官。”

  奈瑞兒張了張嘴, 之前的疑問在與赫安短短地說了幾句話之後, 好像都不再重要。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只要赫安安安全全地活著, 她可以將所有的困惑都埋在心底。

  "我之前以為你死了。”奈瑞兒說著, 她的眸子因此黯淡了片刻。

  "那是一個意外。我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不過這也正好, 至少, 不用害怕那些法師的惦記了。既然已經‘死亡, 那麽他們就不會再追查我了。我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做自己的事?”奈瑞兒不自然地說道, "你要復仇, 還是……”

  奈瑞兒的手指攪動著, 仿佛纏到了一起。她望著赫安, 緊張的情緒溢於言表。

  赫安搖了搖頭, "我只是打算揭露事實。當然, 如果魯德特斯?羅列多自己送上門來, 我也不會放過。況且, 真要說上復仇, 也絕不僅僅是魯德特斯?羅列多一個人。”

  "等等——”奈瑞兒忽然打斷了赫安, "事實——什麽事實?”她皺起了好看的眉毛, 不解地問道, 不自覺地抬高了音量。

  赫安掃了一眼隔著幾張桌子的幾名精靈, 用眼神示意奈瑞兒冷靜點。可奈瑞兒似乎有些不依不饒, 仿佛驚弓之鳥。赫安歎了口氣, 不得不伸手握住了奈瑞兒有些冰涼的手掌。

  奈瑞兒本能地試著掙脫, 但她的力氣極小, 顯然不夠。抽動了幾下就任由赫安握著。她的臉頰微紅, 垂下了目光。"我聽著的。”她說, "我還記得, 在阿爾利亞時, 你拒絕向我透露的隱秘。是和那個危險的秘密相關的, 對吧?”

  赫安看著聰穎的奈瑞兒, 點了點頭。他的手上使勁, 拉著沒有反抗的奈瑞兒從他的對面做到了他的身邊。盡管赫安第一時間松開了手, 與奈瑞兒之間也隔著一點的距離, 但是奈瑞兒仍然顯得有些緊張。她的呼吸急促, 濕熱的氣息噴打在赫安脖頸。赫安的心思不由有些浮躁, 但他很快收斂起來。深呼吸了一口, 平靜了心底的燥熱。

  他瞥了一眼對他們這個角落毫無所覺的精靈們, 再次壓低了聲音訴說了起來。

  "奈瑞兒, 法師——那群魔法的奴隸暗地裡在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什麽”奈瑞兒壓低了聲音驚呼, "這怎麽可能黑暗精靈, 還有我們……”

  "這是我親眼所見。費特, 還有弗洛亞茲的茜貝妮、蜜莎娜, 還有——他們都是見證者。對方是黑暗精靈和森林精靈的混血種, 以及一名隱藏的指揮者。”赫安狠狠地喝了一大口果酒, "盡管我已經替他們做了掩飾, 但現在我十分擔心他們。他們可沒有我這樣的好運。”

  "不會有事的。我聽說過茜貝妮的名字。她的父親是永恆議會的長老。”

  "這樣嗎?難怪呢。”赫安嘀咕著, 但他的擔憂沒有絲毫減少。

  他看著身旁奈瑞兒的左手手臂。那裡依然用繃帶緊緊地纏了起來, 隔絕了赫安的視線。但是赫安在阿爾利亞的地牢裡, 第一次看見奈瑞兒手臂的景象卻難以忘懷。黑亮的金屬模仿的肌肉與筋腱, 透著被牢牢束縛起來的魔法靈光, 令他本能感到不安的魔法符文。

  "你的手——我很擔心。”赫安說道。

  奈瑞兒不自覺地用右手按住手臂, 臉上的表情也變得不安起來。她壓抑著驚慌, "你是想說——”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難受而痛苦地望著赫安, "瑟雅、瑟雅大人的父親——盧莰大人——他也會……”

  赫安偏過了頭。說實話, 他也不願意相信自己毫無根據的猜想。但是這樣的念頭卻始終縈繞在他的心頭不肯散去。盡管可以說是巧合, 但奈瑞兒與黑暗精靈的手臂上面的符文, 雖然赫安也只是淡淡一瞥, 可兩者之間……

  "我不清楚, 我很害怕會是他。我只是無根據的猜測。”他乾巴巴地說道, 似乎也想要說服自己, 但他無法否認自己的直覺。"可是奈瑞兒——你的手臂給我的感覺, 實在是和那名黑暗精靈有些相似。”

  氣氛變得凝重, 兩人都一言不。

  直到酒館外的街邊傳來衛兵們走動過去的聲響, 奈瑞兒才抬起頭, 小聲說道, "我會盡量小心的。那麽, 赫安——”

  "怎麽了?想說什麽?”

  奈瑞兒本來想要提及瑟雅, 但話到嘴邊, 卻被她生生地咽了下去。

  "是惡魔救的你?”她改了口, 同時將視線飄到一旁的懸賞令上。這讓她感到了自己的罪惡, 她在心裡反省著自身, 可無論她怎麽假設, 她都無法將瑟雅的名字說出口。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奈瑞兒在心裡苦惱地想到。

  赫安沒有覺察到奈瑞兒的心理, 他平靜地承認了奈瑞兒的猜測。

  "一隻魅魔。她救了我。”赫安輕松地聳了聳肩, "我信賴她, 就像信賴你一樣。盡管她的舉動有些過火。”

  出於奈瑞兒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心理, 奈瑞兒不等赫安停下就接口說道, "那條街道上, 也死了很多我們的姐妹。 ”

  赫安愣了愣, 臉色有些難看。他同樣覺得心中有愧。但他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今天的所見所聞, 讓他的不安減少了太多。盡管赫安覺得這只是狡辯。

  "我並不是推卸自己的責任, 也不是為自己牽連無辜的行為辯解。”連他自己也覺得虛偽。"但是, 她們——你看看街道上, 還有酒館裡的同族, 他們值得我們保護, 為之戰鬥嗎?”

  然而奈瑞兒沉默了半晌, 出乎赫安意料地同意了赫安的看法。

  "是呀。”她說, "我也覺得這是一個錯誤了。我們的犧牲現在看上去似乎毫無價值。”奈瑞兒忽然站起身來, 她的心中越的煩悶, 瑟雅這個名字好像魔咒一樣糾纏著她不肯防守。"赫安, 我要離開了。”她堅決地說道。

  "奈瑞兒, ”赫安叫住了她, "你見到瑟雅了嗎?”

  奈瑞兒沒有回頭, 她抿著嘴唇, "見到了。不過我什麽也沒說。”她控制著自己雜亂的情緒, 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靜, 就像他們都在阿爾利亞時一樣。"放心吧, 赫安。你可是瑟雅最愛護的弟弟, 我知道應該怎麽做。如果……如果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 就在這裡留下信息好了。我每天晚上都會在這裡等你。”她一口氣說完, 衝出了酒館, 迅穿過街道, 離開了赫安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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