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奧蘭之花)
急轉直下的情況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他們甚至還沒弄清是怎麽回事。那個讓他們畏懼不已的艾塞尼法師就已經被不知名的陌生人擊敗。他們呆呆地看著法師的頭顱流淌出的鮮血就像是盛放在餐盤裡的一杓濃湯, 恰好蓋滿了奧蘭皇帝使用的銀餐盤的盤底。
不知是誰突然尖叫了一聲。高亢的聲音足以與女妖的哀嚎比肩。
其他人才像是回過魂一般不安地躁動起來。他們避開赫安的視線, 不住往後退縮著, 拉開與赫安的距離, 完全不想卷入赫安一手製造的可怕事件之中——對方可是艾塞尼的高位法師如今的艾利斯, 艾塞尼教派擁有的權勢就連一向高高在上的貴族也不敢輕易抗衡。
皇帝裡昂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臉上帶著驚恐的煞白與憤恨的怒意。
"衛兵”他大聲喊道。
這一次沒人從中阻撓。
"你做了我們都想要做的, 但是我們保不住你。”白胡子貴族忽然對赫安說道。"奧蘭已經完了。我們只能明哲保身。”
"我從沒有想過會得到誰的庇佑。”赫安說, "我只相信我自己。”
"那麽, 你也是早有所準備了吧。”白胡子貴族望了他一眼, 點了點頭, "你的家人會得到獎賞。”然後他說道, "殺了他, 爵位升一級”他退向了一旁。
他的話就像是一根長鞭, 驅趕想要獲得功勳的蠢笨貴族衝了上來。貴族們拔出了裝飾多過戰鬥的武器, 踢開了礙事的椅子, 跳上了餐桌撲向了赫安。
赫安環視四周。十個, 還是二十個敵人從周圍的各個方向攻來。鑲嵌著寶石、以黃金鑄造的劍刃散著耀眼的光輝幾乎迷住了他的眼睛。他隨意挑選了一個方向迎上了對方的劍刃。銀劍飛舞翻轉著一擊便劈斷了對方手裡昂貴的武器。他突入到對方的懷中, 左手一拳砸在了對方的胸口, 然後一腳將其踹了出去。對方跌跌撞撞地朝後退去, 撞倒了身後的其他貴族, 擾亂了他們的陣型。
一柄利劍從赫安的身後刺了過來。赫安腳下飛旋, 銀劍擋住了對手陰險的劍刃並把它擋至一旁, 對手一瞬間暴露出的巨大破綻使得銀劍輕易地就扎透了對手的胸口。
銀劍的劍身上滾下血珠, 滴落在地上, 濺起血花。
赫安毫不留情的舉動讓加入了狩獵的貴族們遲疑起來。他們繞著赫安轉著圈, 互相打著眼神與手勢, 卻始終躊躇著不敢輕易動進攻。
守衛們端著長槍從敞開的大門裡衝了進來。
"殺了他”裡昂大喊。他手裡握著一柄足以堪稱典范級別的魔法劍刃。細密的魚鱗紋上透著銀色的光輝, 魔力的氣息從魚鱗之下湧動出來。然而他只是雙手握著劍柄, 站在他的王座前, 不曾挪動半步。
守衛們忠實地遵守了命令。他們不像這些被爵位衝昏了頭的低等貴族那般輕易地就被擊潰了士氣。精妙的配合更使得他們的戰力上了數個台階。
數隻長槍編織成網, 朝著赫安的各處要害刺了過來。
赫安踢起一張椅子。椅子撞在槍林之上, 胡亂四散的碎片短暫地阻滯了守衛們的行動。赫安一個箭步跳上餐桌, 俯身抽出插在烤乳豬上的小刀, 直接擲了過去。一名守衛應聲倒地, 同時也拖累了同伴的行動。
赫安抓住了機會從餐桌上仿佛鷹隼般撲了下去。銀劍揮舞著接連擋開槍尖, 最終順利抵達到了守衛們的身前。可怕的魔法劍刃甚至不用尋找間隙, 完全穿透了板甲的防禦, 從板甲最堅固處的胸口刺了進去。銀劍仿佛毒蛇般迅地收回, 緊接著一記迅捷的橫掃, 將守衛們全數砍倒在地。
更多的守衛衝了進來。見此情景, 方才臨陣退縮的貴族們也躍躍欲試。
赫安順手拿起一柄長槍, 朝著對手擲了出去。長槍穿透了一名衝上來的貴族, 把他釘在了牆壁上, 就像是一件擺在那裡的雕塑般再也不會動彈了。
"赫安停手”侯爵高喊。
赫安回望了他一眼。"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們都想殺死艾塞尼的人, 保護你們的公主……我都替你們做了。”他說道, "現在, 讓這些愚蠢的家夥退下, 否則我不介意再收割幾人的性命。”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侯爵質問道。
精靈現在是不是都這個樣子?薩利爾也是, 眼前的赫安也是他覺得他們實在是太過無法無天了。竟然不分場合地就在皇宮的大廳裡製造殺戮。他根本就不應該冒出什麽幻想, 還試圖搭上皇室的一條線。自己侯爵的位置已經夠高了, 難道還想要一個皇室宗親的身份?難道要讓自己的兒子——半精靈坐上帝位?哈這是他這輩子做出的最愚蠢的決定了就像是下水道的臭蟲一樣臭不可聞
"我想要做什麽?”赫安反問。他的目光移向低垂著頭仿佛平靜了的帕露薇, 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會, 然後盯住了皇帝裡昂。"除了艾塞尼的異教徒之外, 也就您最清楚了為什麽吧。皇帝、陛下”
"你在說些什麽?”白胡子貴族揮手讓那些參與了戰鬥的貴族退下, 但仍舊讓守衛們把赫安團團圍住。"我可以容忍你對皇室的不敬, 但絕不容許無端的汙蔑”
"本來我可以完全不管這件事, 到時候直接逃跑把你們全都喂給對方才是最輕松的做法。但是, 我猜到了公主殿下將要變成的是什麽。我不得不留下。你們卻愚蠢地認為毫無危險, 為了權勢蒙蔽了自己的理智。真是咎由自取。”
"夠了”白胡子貴族怒聲大喊, "我的退讓也是有限度的說重點, 瓦努頓家的小子否則, 我不會顧及你們奧蘭鐵盾家族的情面, 一定會將你格殺在此”
"你應該去質問你們的皇帝, 而不是我。”赫安說, "我不是計劃的參與者。艾塞尼教派, 還是他們的傀儡才是。”
"閉嘴”裡昂抬起了長劍直指向赫安, 他漲紅了臉, 大喊道, "皇室的事情何時輪得到一個鄉下的小貴族來指手畫腳了”不過他的這番舉動更像是虛張聲勢, 為了刻意躲避質詢而采取的拙劣手法。
"衛兵”
"奢侈n靡的生活磨滅了您的鬥志, 您連用手裡的劍刃懲罰您的臣民也都不敢了。”赫安不客氣地嘲諷道, "真是懦弱啊。我還想把您的長劍收做戰利品的, 看起來也無法達成所願了。”
"給我殺了他, 殺了他”裡昂咆哮著。像隻沒了牙齒垂垂老矣的雄獅。
守衛們展示著自己的忠誠再次衝了上來。
長槍從四面八方刺來。赫安的左手忽然露出了另一把長劍。它比右手的摩爾銀劍更加光亮。銀色的劍身上描繪著雲紋, 泛著一層蒙蒙的熒光, 卻如夜間的螢火蟲般讓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就連有著一把傑出細劍的蒂法威娜也忍不住露出了驚異的神情。因為它蘊含的魔力遠過皇帝裡昂手裡的魔法劍刃。
這是拉赫之劍, 海神神殿的方尖塔碎裂之後才顯露出了它的身形。算起來, 這是它的漫長生命歲月裡為數不多的出場之一。
赫安左手握住它。朝著身前斬出, 劍刃揮舞間攜帶著仿佛海上狂烈的風暴般的轟轟響動, 鋪天蓋地, 似乎真有海浪與颶風席卷而來。他腳下不停地突入守衛屹立的弧形陣中。兩把長劍接連不斷地刺出, 就像是一道從山脈頂峰直瀉而下的瀑布, 凶猛而不停歇地重擊著守衛們的兵器, 手腕, 胸口, 喉嚨, 穿透他們的鎧甲, 帶走他們的生命。
"赫安”魅魔略帶驚懼地叫道。
他也感受到了。那股更加不受控制的狂暴之力, 就像是一個大錘不斷敲打著他的腦袋。
"我沒心思和你們玩鬧全部滾下去”赫安大喊一聲。拉赫與摩爾交替著斬出, 撩過一名守衛的鬢角, 砍中另一名守衛的臉頰。他們無力地栽倒在地。用生命裡最後的幾秒意識看見了赫安仿佛化身成了風暴的代言人。劍刃卷起真正的風暴, 劃出強有力的弧線, 將他們的同伴擊倒在地, 倒在美酒、肉食、鮮花混合而成的襯墊之上, 倒在不斷湧出的血泊之中。
赫安持劍而立, 對自己造成的慘景沒有絲毫歉疚。他的目光掠過驚恐畏懼的眾人, 掃過忐忑不安的侯爵, 對半精靈說道, "離開這裡, 馬上”他的語氣急促, 視線也僅僅在對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便牢牢地緊盯著垂下了目光的帕露薇。其他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 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再次遠遠地朝後退開, 直到背部撞上牆壁。
湧動的魔力仿佛是即將噴的火山, 忽然之間轉變為平靜海面, 但是在偽裝之下潛藏著狂風驟雨, 驚濤駭浪。赫安繃緊了身體, 緊握著長劍, 做出了攻擊的姿態。他能感覺到, 吊燈上的魅魔也做好了準備, 隨時都會給他有力的支援。
"妮可。”他叫了一聲。
"午夜了。”妮可回應道。
從城堡的尖塔上傳來厚重的鍾聲, 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人們的心坎。大廳裡平靜的魔力伴隨著鍾聲翻滾起來。雜亂無章, 狂躁暴虐。風鈴出仿佛喪鍾般令人畏懼的無序而劇烈的響動。 掛毯與窗簾拍打著, 揚起滿屋灰塵。無形的力量卷起了椅子, 掀翻了餐桌。餐盤與刀叉混雜著酒水與食物朝四面八方飛去。撞在牆上, 摔在貴族的身上。有一名倒霉蛋甚至被餐刀插中了咽喉, 當場死去。
大廳裡像是炸開了鍋。貴婦人與小姐尖叫著跑向門口, 男士們此時卻忘記了女士優先的紳士準則, 他們推開前一刻還在用花言巧語追逐的女性, 用拳頭砸開自己的夥伴, 仿佛沙丁魚般擠向狹窄的大門。守衛的鎧甲被撞得鏘鏘作響。
帕露薇的口中出仿佛母獸般的嗚咽。
風暴在大廳肆虐, 氣流穿過了人牆, 用一雙看不見摸不著的手推動著大門緊緊地閉合上, 出令人絕望的響聲。任憑貴族們用盡了吃奶的力氣也無法將大門推開哪怕絲毫。
之前被艾塞尼法師甩在地板上暈倒過去的皇后悠悠醒轉, 望著眼前低垂著頭, 長披散在風中胡亂飄舞的女兒的背影, 流下了悲傷的淚水。"帕露薇。”她叫著女兒的名字, 試著撐著身體站起來, 卻不斷重複抬起一點又倒下的過程。最終她放棄了嘗試, 用渴求的目光望著帕露薇, "回來吧, 我的女兒。我知道你能行的, 就像是以前一樣, 回來吧別讓惡魔佔據了你的心智”然而今晚的帕露薇再也聽不到她的呼喊了, 至少在黎明之前會是如此。
她的口中出了淒厲的尖嘯, 抬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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