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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會聯盟》第6章 無言的少女(1)
  ………………  下界時間——18年前

  ………………

  這是一個偏僻的村莊,連一條算得上寬敞的公路都沒有,而要說是村莊,倒不如說僅僅只有幾座房子而已,並且氣氛陰沉得可以用監獄來形容。似乎在這個村莊的中間,有一棟很小的小房子,而其他的房子都離這間房有著相當的距離,就像是在害怕著什麽,或者說在最中間的這座小房子裡似乎關著什麽.

  不是人類。

  不是妖怪。

  而是怪物。

  令人畏懼的存在,能夠毀滅一切的存在。

  大概看起來只有十歲出頭的女孩,黑色的長發,還有和那頭髮一樣,似乎是看不到光亮的純黑色眼瞳。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從來沒有笑過,也從來沒有哭過。身上穿著有些發舊的連衣裙,毫無新意,雖然時有換洗,但款式從來就沒有變過,這對於女孩子來說實在是一種折磨。不過她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因為她從來就沒有想過這些。

  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能想,只要情緒稍稍有些波動,都會讓自己痛苦不堪,更可能引發巨大的破壞,每天每天都不知道應該做什麽,或者說每天每天就呆在這個屋子裡從來就不出門,從來也不能夠出門。在這如同牢獄一般,也就是牢獄一般的屋子之中。

  哪裡也不能去,這個屋子的周圍貼滿了限制能量與力量的符咒,雖然看起來並不是那麽可靠,但這確實是限制了少女的行動。就像是一道看不見的牆一樣,將這個屋子連同自己困在裡面。

  每天都會有人來送吃的和換洗的衣服,其他的什麽都沒有。服侍少女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少女不知道那些人都去哪裡了,或者是因為自己活著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那些人都已經老死了。可應該不是這樣的,因為基本上所有的人都還沒有變成老人的時候就被換走了,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們都去了哪裡。

  已經過了多少年了,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少女並不知道,也沒有什麽具體的概念,只看到太陽和月亮在不斷地升起和落下,而她唯一知道的就是明天還是會像這樣毫無意義地活下去。

  這樣活著和死了到底有什麽區別?

  不,死了之後到底會怎樣,少女一點也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就這樣死掉的話,那這個世界的很多人說不定也會和自己一同陪葬。所以這才是自己還生存至今的原因,所以也是這樣不死不活的原因,或者說那些人把自己囚禁在這裡的原因。

  要說這個屋子之中還有什麽特殊的東西,應該就是少女眼前的那塊石頭了。半透明的石頭閃耀著銀白色的光芒,似乎是那樣的純潔與神聖,可又絲毫感受不到一點的溫度。但少女卻能夠清楚地聽到這石頭之中似乎隱隱發出著痛苦的悲鳴,每晚每晚都在那裡不停地重複,可當少女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卻沒有一個人,而聲音也在漸漸遠去。就像是幻覺一般,不,應該說就是幻覺。少女不知道這個石頭是什麽,也不知道這石頭到底有著什麽用,只知道自從自己懂事以來,這石頭就和自己一起被關在這屋子之中了,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身邊,也無法從自己的身邊離開。

  從來沒有人主動交給少女任何的知識,但少女還是從侍從那裡還是學會了一些基礎的語言。少女很少說話,或者說根本就不說話,因為只要說話,似乎就會停不下來,要是停不下來的話,就會發生很糟糕的事情。

  已經是很長時間事前的事情了,

少女記不得從那以後過了多少年。少女以前並不是面無表情,也並不是不愛說話。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教少女說話和她聊天的侍從,在她的身邊待了很長的時間。是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少女不知道什麽叫漂亮,也不知道什麽叫美麗,但少女並不討厭她。少女沒有名字,從出生開始就沒有名字,她從來沒有見過父親和母親,甚至連父親和母親的概念都不知道,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來這裡的人並不都是侍從,只有很少的幾次,有一些比自己看起來大不少的人來到過這裡,但也僅僅是隔著窗戶看過來,之後他們也基本上沒有來過。除此之外,就是那個侍從女孩,一直在照顧著少女。  那個侍從教會了少女一些基本的語言,而少女也明白了一些日常的句子,漸漸就能夠和她交流了。侍從曾告訴過少女,本來不應該和她說話,也不應該教會她語言的,但侍從女孩似乎並不想這樣做,因為她覺得少女也是和她一樣的人類,即使周圍的人並不這樣看。少女沒有名字,但那侍從女孩似乎是給她起過名字,可經過這麽多年也已經漸漸淡忘了,或者說少女並不想回憶起那名字。

  少女曾問過她,為什麽自己會在這裡,為什麽從來就不能走出這個屋子。侍從女孩沉默不語,似乎是有什麽不能告訴自己,但她還是微笑著告訴少女,一切都會好起來,再過不久的時間,少女就能夠從這裡走出去,侍從女孩會想辦法的。

  少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終於有一天,她聽到了本不應該聽到的事情。

  少女終於明白,為什麽不能讓別人教會自己語言。

  那些比自己要大不少的人似乎又來到了這裡,就像是在看實驗室裡的老鼠一樣,在看著少女。他們說著一些原本少女聽不懂,但現在因為侍從女孩教會了語言而聽得懂的話語。少女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本不應該如此。

  就像是圈養的牲口一樣,卻又不像,因為圈養的牲口到最後都會本殺掉,但自己確實被圈養的工具,殺人的武器,兵器。少女其實並不知道這些詞匯,木偶,傀儡,武器,兵器,但其他的句子還是聽得懂的。

  從出生開始就被關在這裡,就像是試驗品一樣和那個石頭一直關在這裡,一直和那個石頭在一起,即使是將肉體和靈魂全部作為祭品為代價,也要得到控制那石頭的力量。少女一邊聽那些人說著這些,一邊看著面前不遠處漂浮在半空中,安靜旋轉的半透明水晶石頭。這石頭從來就沒有改變過,也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但少女總能夠看覺得到那石頭正在拉扯著自己的靈魂,正在掏空著自己的精神。

  少女本來不應該有所謂的“思想”,所以一出生就被關在這裡,變成一把沒有思想的劍,沒有思想的槍,沒有思想的道具和傀儡,等到能夠完全掌握這石頭的力量的時候,再那去為那些人所使用,僅僅是當做一個道具,一個工具來用。

  並不是一個人。

  也並不是一個活著的生命。

  本來不應該掌握的語言卻掌握了,而本來不應該聽得懂的真相卻知道了。少女很傷心,也很難過。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樣,為什麽偏偏自己是這樣,不能夠從這裡走出去,每天每天都在這裡過著一樣的生活。

  吃飯。

  睡覺。

  看著石頭。

  重複,重複,重複,重複,重複,重複,重複,重複,重複,重複……

  每天都是這樣,到底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直到一天,少女把這些事情全部都和侍從女孩說了。那女孩很難過,本來並不應該將語言教給少女,讓她聽到不應該聽到的事情。或許讓少女什麽都不知道地活下去,對她來說可能還是一件好事情,但侍從女孩不後悔,因為少女有權利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侍從女孩真心希望少女能夠走出這個屋子,然後擺脫那些人的控制,真正做回一個人類。

  然而,這些都已經成為不現實的東西了。

  因為少女很痛苦,因為少女哭了。

  本來不應該有的感情,少女卻擁有了,本來一個正常人應該有的感情,少女卻擁有了。

  所以,侍從女孩死了。

  少女情緒的波動,讓大量的不穩定能量從她的身體之中外泄了出去。不詳的黑色電弧在少女的周圍閃耀,而原本從來也沒有變換的那塊半透明水晶石頭也跟著發出著黑色的電光。少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從呲呲發出的響聲就能夠判斷,再不做些什麽的話,那一定會發生很糟糕的事情。

  少女很著急,卻無可奈何,她哭了。晶瑩的淚滴從少女那別致的有些奢華的臉龐滑落,,滴在了地面上,碎裂了開來,而就在同一時間,不明的能量體在屋子之中爆炸了。就如同要粉碎一切一般,黑色的閃光不斷出現,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碎片,包括身前的侍從女孩。

  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快跑,還沒有來得及道別,甚至連驚恐的神情都沒有出現,侍從女孩就變成了碎片。鮮紅的血液四散而開,噴濺到了少女的臉上,身上,到處都是令人作嘔的人體碎片,瞬間就已經不成人形,變成了粉末,血腥味充滿了整個屋子。

  少女的眼神早已失去了焦點,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大叫著,可什麽用都沒有,這力量不足以打破封鎖屋子的牆壁,除了將屋子裡的床、桌子還有椅子全部破壞殆盡以外,什麽都做不了。少女用那纖細瘦弱的拳頭一次有一次地擊打著看不見的牆壁,但卻什麽用都沒有,除了讓拳頭流出鮮血以外,什麽用都沒有。為什麽,為什麽只有自己會這樣,為什麽連和自己最親近的人都會遭到這樣的事情。全都是自己的錯,才讓那侍從女孩死去。自己什麽都做不了,除了和那些人說的一樣,成為一個沒有思想的武器,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偶。

  從那以後,身邊的仆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日子還是一天又一天同樣地翻過。而少女也再也不說任何一個字,臉上的表情也不再變化,內心也不再思考,就任由自己這麽腐爛下去,就讓自己的靈魂這樣被挖空。自己無法反抗命運,衝不出這個屋子,就沒有逃跑的機會,更不可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在這個屋子裡,連自殺的可能性都沒有,自從侍從少女死掉之後,這個屋子裡也被貼滿了咒符,不管少女用什麽方法,都不可能自殺。但少女不想在殺人,不想再有人因為自己的原因死去,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有什麽解決的方法,或許在自己離開這個屋子的那天,就會有神明來懲罰自己,帶走自己的生命也說不定。

  少女累了,也不想再逃出去了,她任憑淚水劃過臉龐,不想再做任何事情了。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連眼淚也已經流不出來,一切的一切都已經變得毫無意義。被所有人所拋棄,被神明所拋棄,這樣的自己到底還能有什麽救贖?

  少女一直在等待,等待著生命走向盡頭,走向終點,走向審判之日的到來。但或許這一切都不會到來,因為春夏秋冬,已經過了太多太多年。

  然而,少女真的等來了,但卻不是神明的懲罰,也不是死亡的審判,而是一個少年,一個重生與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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