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到了上午，博斯市的天空之中陰雲密布似乎隨時都可能下起雪來。看不見太陽，空氣也冷得讓人瑟瑟發抖。現在不管是裝備還是補給品都一場缺少，因為已經失去了和周圍城市的聯系，無法得到更多的補給，而博斯市中至少一半的油料儲備都拿到陣地上作為軍用物資，所以能分配給平民的並沒有多少。所有的指揮官用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才做出了最後的決定，即同意小唯所提出的作戰計劃。為了盡量減少損失，指揮部決定將所有年輕的指揮官全部撤離，而為了穩定軍心，所有的高層指揮官則留守在博斯市之中。克裡斯，芊芊和芸芸，以及雷德和小唯全部都將留在前線陣地。在決定做出之後，立刻開始疏散全部博斯市之中的市民，所有還能夠使用的交通工具全部都用上，因為其他的城市全部都被摧毀，所以不管是鐵路還是航空基本上都已經無法使用，大型的軍用運輸直升機全部啟用，高速公路全部開放，所有的汽油全部都使用上，現在人類聯盟已經無法保證這些市民到底能逃到多遠，而且對於東方世界即將毀滅的消息並沒有發布，只是說明了24小時之內，以博斯市為中心周圍至少兩到三千公裡以內全部都將受到大范圍轟炸，命令全部市民緊急撤離到盡量靠近東邊的地方。當然，不可能全部的市民都撤離，現在即使動用了市中全部的警察和軍隊進行指揮，但交通狀況依舊令人擔憂，很多道路擁堵不堪，有些地方甚至還發生了小規模的暴亂，現場的情況開始變得愈發混亂了起來。而有些已經上了年紀的市民則選擇留在博斯市，不過即使是向外逃跑，很可能至少有一多半的人還是無法遠離爆炸的衝擊范圍，畢竟以汽車的速度以及現在的交通情況，到底在小唯自爆之後能有多少人還活下來全都是未知數。或許在24小時之後還有很多的人連博斯市都來不及走出去，即使在上一次戰鬥之前就已經發出了撤離通知，但選擇離開博斯市的人並沒有那麽多，看來在之前的時候就應該將所有人全部都撤出去才對，但誰也沒想到東方世界會一再敗退。並非戰鬥力低下，而是敵人過於強大。整個社會已經開始變得越來越失去控制，上一次的時候所有人還能夠團結在一起，但現在似乎所有人都已經知道勝利離著越來越遠，希望也更加渺茫。　　而主管博斯市的人類聯盟也已經無暇顧及到底有多少人能夠完全撤退，不過即使博斯市之中所有人都沒有撤出去，人類和妖怪也不會滅亡，畢竟東方世界並沒有像西方世界那樣遭到徹底的毀滅，在鄉下和偏遠的山區之中還有生活著的人們，而那裡也沒有遭到任何的破壞，如果這邊的戰鬥勝利的話，只要能夠聯系到彼此而挺過即將到來的核冬天，那這個世界就還存在著希望。

　　前線陣地已經開始做著最後的準備，將還能夠使用的彈藥全部都集中了起來，所有能用的裝備全部就位。而對於剩下的士兵，所有前線指揮官們也已經全部告知，這次的戰鬥即使是勝利也無法保全性命，在戰鬥的最後將以重炮陣為中心實施大范圍的致死性爆炸，任何還留在陣地上的人都無法幸免，所以想要離開的士兵現在就可以離開，但選擇留下的人就要為撤離的人爭取最多的時間。這也是為了這個世界和種族的延續所做出的必要的犧牲，如果沒有人選擇留下的話，那所有人就都會死。

　　而雖然也有一部分的士兵選擇離開，但大多數的人還是選擇留在了這裡。最後剩下的士兵數量不到八萬人，

除了一萬的騎士部隊以外，剩下所有的士兵全部都部署在了靠近重炮陣兩側的位置，即使協會的部隊突然對兩邊的自動炮台陣地進行突進，也可以做到快速支援。雖然資源浪費得有些可惜，但兩側的自動炮台並不能移動到重炮陣之前，畢竟這樣做的話就相當於打開了兩側的大門，而如此一來的話整個陣線就將無法進行防守。　　由晶源原石所製造的高熱區域正在快速冷卻者，即使現在岩漿還沒有凝固，但在這種寒冷的天氣之中，可能用不了二十四個小時就將完全冷卻，因為地表之下或許岩漿還沒有完全凝固，所以半機器人們不可能再利用地下攻擊而對騎士軍團構成任何的威脅，但僅僅是一百萬人對一萬人就已經相當棘手了。

　　而對於最後的作戰計劃，考慮到協會的部隊有至少八成的可能性是從中央陣地正面進攻，所以所有的步兵將從兩側先行進攻，待協會部隊進入到缺口之中時候，再由騎士軍團從正面圖進。不知道這樣到底會起到多大的作用，畢竟人數實在太少，被協會反包圍也不是沒有可能。但只要拖住時間，能給後方撤離留出更多的機會的話，那也是好的。而且即使連萬分之一的機會都沒有，如果拖到最後，雷德和小唯在戰勝了最後一個敵人時並沒有死去，那也可以避免做出自爆的決定，到時候就會有更多的人活下來。所以現在每一個士兵都變成了為整體種族的生存而犧牲的消耗品，戰鬥到最後一刻，然後再死去，已經成了未來唯一的可能。

　　………………

　　距離最後的戰鬥還有十幾個小時的時間，黑夜和小姬剛剛完成了一次訓練，之後準備再進行一次配合就進入到休息狀態，畢竟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來給自己休息了。不過沒想到小唯竟然選擇以自爆的方式來拯救這個世界，如果這樣的話確實可以將所有的協會部隊全部消滅，而且也可以為後方殘存的東方世界製造一片不再有敵人的領域，而且最關鍵的是可以將晶源原石空出來。薩坦納斯沒有召喚晶源原石的能力，當小唯死去的時候，晶源原石就失去了主人，唯一可以再召喚晶源原石的就只有小依一個人，那樣的話自己就可以得到晶源原石來和薩坦納斯戰鬥。

　　可是……

　　“可是就算有現在的晶源原石，和薩坦納斯一戰勝利的可能性還有存在嗎?咱的主人呦，如是不是想問這個。”

　　“啊。”黑夜點了點頭，吸血鬼幼女現在從黑夜的身體之中分離了出來，坐在了他的旁邊。

　　並不是說擁有晶源原石也無法戰勝薩坦納斯，而是說晶源原石現在並不是完全充能狀態，以現在這種情況來看的話，和薩坦納斯戰鬥必然會導致失敗，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讓晶源原石吞噬掉整個世界，可這樣的話，小唯的努力就將白費了。

　　雖然小依已經和小唯約定過了，到最後一刻的時候將晶源原石的引爆模式變為吞噬模式，這樣的話就能夠吸收全世界的能量，而神器的力量也可以達到最大化，和薩坦納斯的戰鬥就最有可能取勝。可現在變成了這種情況，黑夜實在不覺得小唯能夠再次信守承諾，可一旦如此的話，小依就不得不再次像毀滅暗影妖精一族那樣，將整個世界全部都毀掉，但她絕對不想要再這樣做一次。

　　到底會怎樣呢……黑夜也不知道。因為從來都沒有使用過晶源原石，就算靈魂融合了，黑夜也不能確定是不是能啟動晶源原石的那種能力。本來想著如果小依不行的話，那就由自己來辦好了，但如果不會使用的話也沒有意義，更何況黑夜也和小依約定好了，不會做那種事情。

　　雖然誰也沒有說沒有全世界的能量就無法戰勝薩坦納斯，但黑夜總有一種預感，如果不把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做到極致的話，那所有的一切就又都會像之前一樣毫無改變。世界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即使中間發展的過程不一樣，但看著這即將變成混沌之初的大地，黑夜又想起來了小依給自己所看的影像之中的那前幾個世界最後的樣子，除了吞噬世界的火焰什麽都沒有剩下，到頭來還是徒勞無功。而現在這個世界已經做出了如此多的改變，如果再失敗的話可能就真的要走進死胡同了。

　　………………

　　“這麽做的話……可就真的無法再挽回了。”

　　“……”

　　雷德並沒有對小唯責備什麽，因為他也知道，現在除了神器意外是不可能有任何的可能去裝早所謂的奇跡了。想要消滅那些本來不屬於這裡的敵人，就需要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東方世界已經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但結果到頭來還是失敗了。而現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小唯的神器，除了這個突破口意外，雷德實在想不出來到底還有什麽能夠扭轉敗局，不，要說扭轉敗局，只能說讓剩下的人生存下去，而不至於讓整個種族都毀滅。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經過緊張的會議之後，將所有的一切全都安排好，指揮部需要撤退的人也開始撤離，而所有需要去往前線的指揮官也都離開博斯市趕往了陣地做最後的準備。小唯和雷德現在也已經在陣地之中，經過了短暫的休息開始進行作戰準備。外面也能夠聽到些許人們嘈雜的聲音，只要走出臨時的營房就能夠看到成片的火炮以及周圍堆積的炮彈。

　　兩人的營房是單獨建造的，雖然陣地的面積有限，但考慮到小唯的特殊情況，還是在營房的周圍留出了一片空地。自從來到這裡後，雷德並沒有多提及小唯的決定，即使知道這已經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心裡面還是有一些無法接受。

　　雖然雷德這麽她，不過小唯也只是擦著自己的狙擊槍，並沒有說什麽話，不過雷德並沒有心靈感應的能力，即使和自己呆在一起再長時間，也不可能完全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

　　“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小唯小聲說道，“不想，帶著怨恨，死去。”

　　“怎麽可能會死啊……那種事情。”雷德連自己都覺得沒有什麽信服力，即使自己的能力再強，也不可能戰勝百萬的軍隊，護盾的使用是有能量的消耗的，並非無敵的存在，受到的攻擊越強，消耗的體力也就越多，即使S級獵人被定義為一個人就能夠和一隻軍隊匹敵，但遺憾的是敵人的軍隊要比這定義的軍隊級別相差太多了，或許除了第一位意外，將原本全世界其他所有五個S級獵人全部都聚集在一起，再加上東方世界的部隊才能夠戰勝協會數百萬的敵人吧。不過除去黑夜，現在S級的獵人也僅僅剩下自己和小唯還在部隊之中了。

　　“怎麽可能……會活下去，才對吧。”

　　“但也不能這麽說吧，要是運氣好的話……或許不用引爆晶源原石，也可以將協會的部隊消滅才對，到時候所有人也就能得救了。”雷德說道。

　　“但那樣……是不行的。”小唯放下手中被拆解的狙擊槍說道，“晶源原石，不給黑夜，失敗。”

　　“說的……也是呢。”雷德當然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是不想要說出來罷了。

　　“但這樣做……小依的承諾，無法達成。”

　　確實，如果想要將自己的能量引爆而拯救剩下的世界的話，那就不能啟動晶源原石來吞噬世界，這樣就不能完成和小依的約定。

　　“那種事情，現在也不用去想了。”雷德說道，“還不知道戰鬥的結果會怎樣，現在就想這種事，豈不是在一開始就已經失敗了。”

　　“嗯……”小唯點了點頭，其實這事情早晚都要決定的，只是本能地不想把事情朝著最壞的地方想而已，不過從心裡面來說，即使這樣很對不起小依，可小唯還是不想讓晶源原石吞噬世界，畢竟是自己說出想要拯救這個世界，如果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到頭來還讓這個世界毀滅的話，那自己這樣做的意義又何在?所以或許這一次，自己也要對小依說謊了也說不定……畢竟即使到了最後能量原石能夠將所有的一切都拯救，可現在這些全部都是未知數，全部都是完全無法確定的事情，而眼下還有人幸存著，東方世界也沒有被完全毀滅，而為了這個世界……為了還活著的人……

　　“只是想……留給後人，生存的，希望……”小唯低著頭說著，“但是……好害怕……”

　　雷德抬起頭來，看著身邊的小唯，沒有想到一直以來都比自己要堅強的女孩會說出這種話，不過雷德當然知道她內心的纖細，受到了將近兩百年非人類的改造和折磨，內心到底有多麽脆弱他是了解的，但就是因為有著如此的經歷，她的內心才會變得更加堅強。可到了現在這種情況，這個強大的夥伴，卻和一個普通的小女孩沒有任何的區別。

　　雷德走過去，坐在了她的身邊伸出手抱住了小唯。懷裡的少女讓人感覺是如此脆弱，似乎就像是玻璃製品一樣稍不留神就會碎掉，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平時的那種強大。

　　“我只是……好害怕……”雖然臉上似乎還是沒有表情，但身體卻好像在瑟瑟發抖一般，小唯將臉埋進了雷德的胸口之中，同樣伸出手抱住他，“面對死亡，無法逃離，好害怕……”

　　最可怕的或許並不是死亡本身，而是等待死亡的過程。尤其是無法逃避的死亡，明明知道馬上就要死去，可無論做什麽都無濟於事，想逃卻不能逃，想要反抗卻毫無意義，只能一秒鍾一秒鍾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雖然已經經歷過如此之多的危險，不管是晶源原石的實驗，還是公會聯盟的危險任務，但卻都沒有像現在一樣害怕。

　　“要說害怕我也一樣啊……”雷德說道，“明明知道敵人無法戰勝卻還要去戰鬥，而且也無路可逃，即使是逃跑也不可能躲藏起來……”

　　“雷德……”小唯輕輕推開了雷德說道，“你逃走吧，這裡，並不需要你，不用和我，一起送死，晶源原石， 由我一個人，就好。”

　　“你在說什麽呢。”雷德看著眼前這個滿臉不安的女孩說道，“都已經陪伴你這麽長時間了，怎麽可能在現在扔下你。確實，我也和你一樣害怕，我也知道這次能夠勝利的可能性非常渺茫，但如果我一個人活下去又有什麽意義?難道你想讓我一個人在悔恨之中終此一生嗎?那樣的話還不如和你一起到最後要好……我啊，可不是那種為了自己的生命而把你拋在一邊的膽小鬼啊。”

　　“是啊……雷德，總是很強啊。”小唯又重新把頭貼在了雷德的身上，“總是很強，總是，讓我依靠，我啊……我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情的波動太大的緣故，小唯的臉有些發紅，呼吸也有些急促，似乎身體之中不穩定的能量有些失控的跡象，雷德則僅僅抱住了她。

　　“說話說的太多了。”伸出手從後面摸了摸她的頭，“別太勉強自己了，你想說的我都知道。害怕就害怕吧，你也不是神，我也不是神，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就算是害怕，我也會在你的身邊，直到最後一刻的，所以不必再擔心了，就像以前一樣，就像一直一樣，你會依靠我，我也會依靠你，一起戰鬥，然後一起活下去。”

　　“嗯。”懷裡的小唯輕聲哼了一下，點了點頭。

　　“也不用那麽消極，機會和希望總歸是有的，一切都會變好的，絕對會變好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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