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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袁應泰說了這麽多。卻不是為王化貞鋪墊。
只聽袁應泰又說道:“蒙古這邊。你不必多慮了。你與我說的策略。我已細細思過。。。。。。”
袁應泰又再次頓了一下。看向蘇翎。接著說道:“最初我的確想先保住遼陽。前些日子急於調兵守遼陽。這兵馬漸多。糧草卻又入不敷出。眼下朝廷一番整治。算是糧草有望了。可是。。。。。。”
蘇翎不急不躁。隻望著袁應泰。聽其細說。
袁應泰長歎一氣。說道:“等這些都有了著落。我才細細考慮到遼陽是否守得住的問題。顯然。你是對的。適才所說。遼東南四衛沒有指望。就算招募人手。也得有人去辦才是。而關內援兵。沒有兩月以上。也別指望能到得了。如今唯有廣寧一帶的潰兵還在。可若是就算能再次召集起來。也不過數萬。且本就是潰兵。如何上陣。至多守城。”
蘇翎搖搖頭。但沒有開口。
袁應泰說道:“我知道。就算守城。也保不定他們不逃。對這些官兵。就算是升職、賞賜銀子。也換不到一次勝仗。所以。。。。。。”
袁應泰直直地盯住蘇翎。說道:“我唯有指望蘇將軍了。”
當初救出袁應泰。那一番密談。只能算是給袁應泰描述了一幅建功的圖卷。當然蘇翎所部兵馬的氣勢。也給袁應泰留下不錯的印象。可回到遼陽。文官的固守疆土的心思。便佔了上風。而蘇翎的策略。則放到了第二位。這些天袁應泰一天數道催兵、催糧、催餉的奏書不斷。當真是心急如焚。好容易到了一部分。等看到那些兵馬。袁應泰才明白過來。那些想法。不過是想法而已。並不能帶給他固守遼陽的信心。此時。蘇翎地策略以及兵馬態勢。才又回到袁應泰的眼前。
蘇翎也望著袁應泰。目不轉睛。緩緩說道:“袁大人。我的想法。已經說過了。若是大人全力支持。我會給遼東一個安穩的疆域。”
蘇翎將“遼東”兩字咬得很重。但袁應泰似乎並未感覺到其中地含義。
袁應泰久久注視這蘇翎。好一會兒才說道:“好。既然你能收復遼東。我也信你能做到。”
這話像是並未說完。蘇翎隱隱覺得袁應泰的心思有些捉摸不定。不像以往那樣能一眼看透。不過。蘇翎只是等待著袁應泰後面的話。並不插言。
袁應泰面色變得有些陰沉。盯著蘇翎。緩緩說道:“前些日子。我曾給皇上上了道秘折。”
蘇翎仍然面不改色。靜聽。朝廷上如今廣為招徠人才。如你這般出身。自然也在其列。不過。當初你逃出邊牆。朝廷上有人對此頗為詬病。再說。兵部翻查歷年文案。總算是查到一條關於你的記載。”
查出身?蘇翎覺得有些好奇。這個時候。查這個做什麽?難道大明朝的敵人不是建奴麽?還有閑工夫管蘇翎來自何處?那些文官當真是吃飽了撐的。真該都調到遼東來打一仗。讓其知道什麽才是正事。
“你原是蘇州府人?”袁應泰問。
“是。”蘇翎沒有猶豫。這個來歷已不算秘密。
“今年二十九歲?”袁應泰又問。
“是。”蘇翎答道。
“可有家人?”
蘇翎猶豫了。遲疑了片刻。才答道:“沒有。”
“蘇州府蘇姓可是大戶。怎會沒有?”袁應泰問道。
“與蘇州府的蘇姓大戶沒有關系。”蘇翎答道。“我自幼孤身一人。四處流離謀生。後來才投軍入伍。到遼東戍守邊牆。”
袁應泰疑惑著望著蘇翎。好一會才說道:“兵部查到地。也是這些。這便是朝廷不解之處。”
“問這些為何?”蘇翎問道。極力忍著不耐煩。
袁應泰卻沒有立時回答。站起身來走了幾步。才回身面對蘇翎。說道:“遼事糜爛至此。你又是這麽一個尤其難得之人。你且告訴我。當真會收復遼東?”
蘇翎毫不猶豫地答道:“只要大人全力支持。遼東必複。”
“那麽。。。。。。你不會是第二個努爾哈赤?”袁應泰終於問出了這一句話。朝廷給其的回文中。一定要袁應泰擔保。蘇翎不會成為日後的努爾哈赤。看來。這朝廷也是將蘇翎當作遼東群山之中獨立地那些部族了。這也難怪。對於京城地皇帝與那些文官們。遼東本身便是窮山惡水之地。若不是為了祖宗疆土。這仗恐怕都不想打。
袁應泰問出這句話。心中著實不安。如此質問。又是蠢到極點。誰會自認心存反意?那努爾哈赤當初還假意與大明周旋數年。直到羽翼豐滿。這才自立一國。這蘇翎難道沒有腦子?若沒腦子怎麽又今天這般實力?
蘇翎盯著袁應泰。面色不變。好一會。卻忽然一笑。說道:“袁大人。努爾哈赤是個什麽東西?他不過是個專事劫掠過日子的頭目。你覺得我會是那樣的人?”
這話是答。還是未答。可就看聽得人如何想了。
但袁應泰顯然是偏向自己希望的那一面。聽蘇翎如此作答。便明顯看出松了一口氣。卻不忙著繼續說話。而是轉身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
“蘇將軍。”袁應泰此時有幾分遼東經略的架勢了。說道:“你在寬甸。還有那個什麽千。。。”
“千山堡。”蘇翎坦然說道。
“對千山堡。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亦有耳聞。不僅是我。朝廷上也有人知道一些。所以。這猜忌定然不會少。”
蘇翎依舊略帶笑意。卻也不去問猜忌什麽。說:“袁大人。這些隨人家怎麽說。我隻管做自己的事。”
“嗯。”袁應泰對此比較滿意。說道:“這樣便好。”
蘇翎說道:“袁大人今日可有些。。。。。。”
袁應泰擺擺手。說道:“也罷。我就直說了。”
說完。袁應泰揮手示意站在一旁的何丹旭去過一卷文書。
“這是皇上的聖旨。”
袁應泰說完。卻見蘇翎依舊坐著未動。不免略有一驚。但旋即一想。也就忍住不說。
“朝廷正是用人之際。遼東也尋不到第二個像你這般的人。所以。。。。。。”
袁應泰將手上地聖旨交給蘇翎。這才接著說道:“這回。朝廷可是破格重用。”
蘇翎卻不打開聖旨。而是接過後。便放在一邊。直接問道:“朝廷如何用我?”
袁應泰有些吃驚地望著蘇翎。這雖然極端無禮。但並未打開聖旨。也算是留有余地。
“這是皇上親手所寫。升你為遼東總兵。”袁應泰說得很慢。
蘇翎不為所動。他要的不是官職。而是朝廷到底能否撥付糧餉、器械。以及那些工匠。官職對於蘇翎。以及那些兄弟們。早就失去了大明朝本應由地地位。
袁應泰接著說道:“加銜提督遼東軍務。征夷大將軍。駐守鎮江城。”
這句話。才使得蘇翎微微一驚。但隨即皺眉。顯然在思索什麽。
這反應又讓袁應泰疑惑不解。接著說道:“這可是朝廷少有的擢升。當年李成梁。也未必有你升得這般快。”
蘇翎一聽。舒展眉頭。略略帶笑地說道:“我是想。這怎麽會讓我駐守鎮江。為何不是遼陽?”
袁應泰這才綻開笑容。說道:“你果然非同常人。這便是我寫的那道密折的作用。”
蘇翎問道:“難道袁大人將我說地。都奏明給皇上?”
“是地。”袁應泰似乎為此略有得意。
“皇上能放棄遼陽?”蘇翎一句話便問道點子上了。
“我寫的很明白。”袁應泰正色道。“這遼東地情形。全如實奏明。遼陽的失而復得。我也沒再瞞著。”
蘇翎倒有點佩服袁應泰說這話時的坦然了。這麽做很可能被立即剝奪遼東經略的官職。說不定也會被緹騎逮回京城。但袁應泰明知這一點。還是做了。這麽做。比當初在鎮遠樓上點火自焚。這勇氣相當。
“皇上能同意我說地策略?”蘇翎問道。
“這個。。。。。。”袁應泰想了想。說道:“你的部署。只是其一。當今皇上年紀雖不大。可也知道遼事艱難。這遼餉雖然加派。可也抵不住所需的銀子。兵部、戶部。以及那些禦史們。動輒便上書請皇上拿出內帑。以解決兵餉不足地問題。似乎只要皇上拿出銀子。便能諸事順利。可皇上拿出內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去年拿出地二百萬兩。說是賞賜沿邊各鎮官兵士卒。可是已經有人稟報。說是有多處士卒一錢銀子都沒領到。這如何不讓皇上憤恨?”
“都貪了?”蘇翎問道。
“也不是都貪。但絕不會是少數。”袁應泰此時倒也想個清廉禦史。說道:“我在密折上明說遼陽的實情。這努爾哈赤不來便罷。若是前來攻打。這數萬兵馬不過是填了個窟窿。白白浪費了那些餉銀。是故。我對皇上名言。遼陽必定守不住。”
“那皇上肯放過你?”蘇翎問道。
袁應泰看著蘇翎。說道:“若沒有你那些捷報。或許此時我已被下獄了。這次皇上聽進去了你的部署。已經給我回文。遼陽能守則守。不能守則棄。”
“這麽說。皇上真得懂了用兵進退之法。”蘇翎說道。
袁應泰搖搖頭。說道:“懂不懂兵法。我不敢評述。當初初到遼陽時。我也是自詡熟讀兵書。以為能一鼓作氣。拿下撫順。將遼事一掃平之。如今丟城失地。才知這兵事。可非從書中來。”
蘇翎並未附和袁應泰的感歎。繼續問道:“那皇上如何能做出這般決定?且朝中的大臣們能坐視不理?”
“那裡能不理?”袁應泰話中有些譏諷。似乎將自己放在那些文官的對立面。說道:“就說原監軍道高出。遼陽初陷時便自遼陽逃歸廣寧。在廣寧沒待上半日。便上書朝廷。說遼陽失陷。複言廣寧不可守。請捐以予西虜。用蒙古人去攻打建奴。此人已被遣緹騎逮送京城。不僅如此。朝廷之上。還有人有類似言論。甚至說用收復的疆土給予蒙古人。以此算做獎賞。予以激勵。”
蘇翎有些哭笑不得。這些文官在軍事上當真可笑。
袁應泰接著說道:“最終皇上能與大臣們達成一致。還是在於銀子上。”
“銀子?”蘇翎好奇地問。
“對。銀子。適才已說過了。大部分的餉銀都用來募兵。而募兵的實際情形。實在不堪。朝廷上有人言:按自有東事宜來。其貽禍最烈者無如募兵。蓋招募之兵。率皆市井烏合。禦敵則不足。鼓噪則有余。前後糜金數百萬。曾不能得一卒之用。甚者逃而為盜。奸民饑民揭竿從之。中原自此多事矣。”
蘇翎心中一怔。這朝廷之中。倒還真有看的遠地。
“此言不說十分。卻也有九分屬實。”袁應泰說道。“皇上一面是不忍再拿內帑卻填無底之洞。而大臣們也因處處要餉而頭昏腦脹。所以。我在密折中給皇上提議。暫停招募新兵。也無需再從各鎮調集兵馬。僅讓已在路上的兵馬繼續趕往遼東入關便可。僅這一步。便能省下無數銀子。”
“哦?”這卻是蘇翎沒有料到的。他怎麽也不會想到。袁應泰會想出這麽個主意替朝廷與皇上省銀子。
“袁大人。你當真覺得不要再繼續調集兵馬了?”蘇翎問道。
“是的。”袁應泰看向蘇翎。說道:“你不是說。這遼東你能收復麽?”
“那當然。”蘇翎被堵住了嘴。
袁應泰接著說道:“或許這個提議當真有作用。再加上你地大捷。你說朝廷會不會相信你能收復遼東?”
蘇翎唯有點頭。這朝廷用了三個經略。花了上千萬的銀子。調集兵馬數十萬。也唯有過一次勝利。反觀蘇翎。僅僅是袁應泰地一步試探。也隻給了個參將地職銜。便能做到大捷。且有俘獲明證所言不虛。怎能不改變想法?
蘇翎轉了轉眼睛。問道:“除了官職。朝廷還給了什麽?我要的那些工匠呢?”
袁應泰揚揚眉毛。說道:“怎麽?這官職你覺得還小?”
“不過是個總兵。”蘇翎說得很淡。
地確。大明朝此時文武官員數萬。總兵雖是武職最高的職銜。可也為數不少。再說。這遼事戰火中升任地總兵官。也是多之又多。當然。對於蘇翎這位從未在這麽高的職位上享受過的人來說。總兵官到底有多威風。他是不清楚地。
“不錯。遼東總兵。”袁應泰面色稍稍嚴肅起來。說道:“還有提督遼東軍務。征夷大將軍。朝廷已經送來新鑄地關防大印。僅憑這些。你就能在遼東管轄所有的兵馬、百姓。”
“這樣?”蘇翎似乎這才明白官職的效用。
憑著這些。那麽蘇翎所做一切都名正言順。且無人敢於違抗。甚至對於朝鮮。也可隨意發文驅使。可不像以往動輒威脅一番。
“朝廷有沒有派遣監軍?”蘇翎又問道一個關鍵問題。
監軍是文官控制武官的一個手段。甚至可以直接接管主官的帶兵權。
袁應泰望著蘇翎。說道:“暫時沒有。但肯定會派。你回去看看聖旨便明白了。不論你做什麽。都要聽從遼東經略的轄製。”
不說他袁應泰的名字。而說遼東經略。算是給了蘇翎幾分面子。蘇翎當然明白這一點。
“那袁大人是否全力支持?”
“我已經說過了。我的仕途可都在你身上。這遼東。也著落到你身上。你放心。即使朝廷派駐監軍。自有我來對付。不會妨礙你帶兵。”
“多謝大人。”蘇翎當即從椅子上站起來。深深鞠身作揖。
蘇翎這次可是誠心誠意。盡管對大明朝文官一向沒有好感。但袁應泰做到這個份上。那是舉世難見的。且不派監軍一事提都不必提。肯定不會通過。而有袁應泰對付。自然讓蘇翎省心。
袁應泰見蘇翎此番比拿到聖旨還要有禮。歎了口氣。說道:“朝廷對你有疑心。還是在情理之中。你也不必多慮。只要你全力收復遼東。諸般事務。我都可以幫你擋著。 如今。我們算是在一條船上。”
“大人放心。”蘇翎說道。
“我的提議。皇上顯然已經讚同。所有兵馬已經動身地。都趕赴山海關、廣寧一帶駐守。此外。不再調動兵馬。所有的糧餉、器械。都交給你了。”
“有什麽?”蘇翎禁不住露出喜色。
“皇上拿出內帑一百萬。專門給你部人馬的餉銀。另外。令工部解紫花布鐵甲三萬副。選鋒梅花甲五千四百副。帽兒盔三萬頂。刀斧弓箭將軍神銳銃鋼鐵哨黃等一律發給。你要的工匠。此時說不定已經到了天津。”
蘇翎略張著嘴。都有些合不攏了。這可是多少甲杖器械啊。比那一百萬餉銀還要誘人。
袁應泰滿意地看著蘇翎。總算有一種表情。是自己估計到的。
“朝廷已經調集船隻運送。不過。你還是得派鎮江水師前往接應。早日拿到。早日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