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三回 交鋒
閹黨風頭正勁,魏忠賢權勢熏天。甚至連都察院都禦使楊漣、左光鬥這樣的大官說抓就抓,說殺就殺,巷子口這些百姓一時間都噤若寒蟬,不敢說話。
剛才說錯了話的太白酒樓金掌櫃身子晃了晃,要不是那個書生眼疾手快,正好一把托住他,可憐的掌櫃這會兒怕是已經栽倒在地。
宋鍾國笑了笑,將眾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一手扶著金掌櫃,朗聲說道:“李大人曾經說過,官員的俸祿,是百姓納的稅,他們這些官,都是老百姓養著的,所以不是父母官,百姓才是當官的衣食父母,咱們這些衣食父母有事情,當然去找他。”
眾人心膽巨寒地站在那裡,聽著宋鍾國胡言亂語,膽小一點的,根本就沒聽進去。只聽到最後那句,有事就去找李大人。
膽子大一些的,聽得也稀裡糊塗的,從來都說父母官父母官,意思就是官員乃是百姓的父母,本來是說官員要照顧治下百姓的意思,自然也有當官為大的味道。現在這個書生居然胡言亂說,說是老百姓才是當官的衣食父母,這不是反掉了麽?
他還說這是李大人說的,難道李大人真的說過這樣的話?
宋鍾國看到大家都迷糊不解的樣子,哈哈一笑,扶著軟綿綿的金掌櫃就往巷子裡走:“諸位,你們要是不擔心番子找上門,都趕緊散了吧,要是害怕的,趕緊收拾東西來找李大人,李大人是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四合院第二進的正廳,李彥剛送了一位中年人出門,回頭對剛剛進來的宋鍾國歎息道:“是左大人的弟弟,如今楊漣、左光鬥、周朝瑞、袁化中、魏大中、顧大章等人,全部給抓進了鎮撫司大牢,若不想想辦法,恐怕是凶多吉少。”
宋鍾國笑了笑:“宮裡那位閹人。倒是是無忌憚起來了,不過也是,內廷在握,外廷也沒幾個人了,當然不用擔心什麽了。”
“你倒會說風涼話,”李彥瞪了他一眼:“見到孫大人沒有?”
宋鍾國臉色一整:“孫大人處有番子,屬下未能見到。”
李彥皺了皺眉頭,孫承宗現在雖然沒有實權,好歹也算是內閣大學士,此時尚在內閣的還有葉向高,葉向高此人也有東林的色彩,但是在王化貞的事情上,李彥曾經支持過熊廷弼,所以兩人並沒有什麽交往。
這一次,閹黨借封疆案抓了熊廷弼,殺了汪文言,又抓了楊漣等人,葉向高未能發揮積極的作用,也因為他實際上是反熊的。
李彥點了點頭:“讓邵榮想想辦法,孫大人總歸是要見一下的,他在薊鎮軍中的影響,未必比我小了。”
宋鍾國點了點頭:“對了,剛才過來的時候,在巷子口遇到一件事。”
宋鍾國於是笑著將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彥坐在書桌後面,無奈地望著宋鍾國:“你這是又唱哪一出戲呢?”
宋鍾國微微一笑,看上去並不像他平時表現出來的那麽容易衝動:“大人,京城咱們已經來了,難道就打翻了魏忠賢,然後就拍拍屁股走人?要做後面的事情。總要把架子搭起來,要走的路都鋪好了……”
李彥微微苦笑,這個宋鍾國的思想之激進,有的時候都會讓他覺得,這個人會不會也是個穿越者,要不然怎麽會輕易就接受他那些迥異於這個時代的奇怪理論呢?有時候,甚至要比他還要激進。
“事情當然要做,但是也不能急,慢慢來,”李彥搖了搖頭:“這件事,你注意一下,千萬別讓那些百姓遭到牽連,希望京裡的事情能夠快些定下來,以免生靈塗炭。”
“大人,你就是太過心軟,”宋鍾國也在搖頭:“要我說,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到時候大人就站出來為民請命,京城的百姓誰會不支持大人?至於大人說的,要想免去生靈塗炭的方法,就是
是讓邵榮他們潛進皇宮裡面去,將魏忠賢那個閹人抓出來剁掉,那就沒啥事情了。”
李彥笑著看了宋鍾國一眼:“你真是這麽想的?不見得吧?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來,我們要是真那麽做,雖然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成功以後,勢必會成為滿朝文武的眼中釘。”
“你要知道,咱們這次進京,固然是要搞垮魏忠賢這個惡狼,但這並非我們的最終目的,小不忍則亂大謀。我想這個你是明白的,”李彥笑了笑,他知道宋鍾國心裡明白得很,之所以在他面前不停嚷嚷,其實也是一種提醒,或者說,就是這個家夥的風格。
宋鍾國哈哈一笑:“大人果然是明鑒萬裡啊!”
李彥搖了搖頭,話雖然這麽說,他卻未必認同宋鍾國今天的所作所為,今天的事情中,有兩件事讓他很擔心,一是那些巷子口的百姓,會不會遭到閹黨的打擊,他覺得可能性很大,閹黨在這個時候很可能需要一個突破口,來抓住李彥的痛腳,並且通過進一步的行動,警告和打擊他。
另外一個就是宋鍾國今天在巷子口對百姓說的那些話,那確實是李彥說過的,但是這裡是京城,能不能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閹黨固然有可能抓住這一點對他進行攻擊,如果鬧大了,別的官員,還有那些想當官的讀書人,恐怕也不會成為他的支持者,甚至是成為反對者。
這兩件事都要抓緊時間處理,也都落在宋鍾國頭上。
前面那件事,李彥讓宋鍾國和邵榮交代一下,對那些百姓提供必要的保護,實際上,在宋鍾國說了那些話以後,已經有不少的百姓,真的跑過來避難,對於他們,李彥也不能置之不理,就都安排在旁邊的院子裡,好在華夏社所在的這個院子挺大。勉強夠用。
能夠被複遼軍收攏,還提供熱湯熱水,這些百姓都挺感激,紛紛說李大人是好人,只是也有些擔心,朝廷裡那些大官都鬥不過九千歲,李大人又如何呢?
魏忠賢在得知李彥已經進城以後,問了問大概的情況,不怒反喜。
本來嘛。所謂下旨讓李彥回返遼東,不得進京就只是個幌子,李彥都殺到城門口了,而且明顯另有所圖,這個時候怎麽可能回去?
發這道聖旨,魏忠賢想的不是讓李彥回去,而是要給他扣一個抗旨不準的罪名,如果李彥死活要進城,那麽最後誰也不能攔著,只要他不能帶兵進來,那麽進了城,還不等於是進了他魏忠賢的局,怎麽著也飛不出去了。
“嘎嘎,那咱們就好好玩玩吧,”魏忠賢陰陰笑道:“你們錦衣衛都給我盯緊了,看看那李三娃住在哪,都幹了些什麽,又和哪些人見面,這回啊,說不定還能抓幾個頑固分子。”
魏忠賢提督東廠以後,逐漸就將駱思恭排擠出去,換上了忠於他的田爾耕、許顯純等人,田爾耕唯魏忠賢之命是從。他連忙領命:“李三娃在通州倒是沒見什麽人,只有徐光啟去見了他,今天才離開的通州,而那個時候,李三娃也已經進城了。”
“徐光啟?”魏忠賢皺著眉頭想了想,突然陰笑道:“那個老頭是個書呆子,就不用理會了。”
“公公明鑒!”
“只是,要找個什麽理由,盡快將這個不識抬舉的李三娃搞掉才是,”魏忠賢皺著眉頭,喃喃自語。
這個時候,一個小太監突然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魏忠賢眉頭一皺,很不高興地喝道:“是誰,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小太監正是宋鍾國在巷子口遇上那個,聞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公公,小的有急事稟奏,遼東的李三娃唆使百姓,圖謀不軌。”
“哦,”魏忠賢眼前一亮。
田爾耕見機也快,連忙對那個小太監道:“公公問你話,具體是怎麽回事?”
小太監在地上磕了兩個響頭, 很快將巷
子口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魏忠賢臉上立刻堆滿奸笑,眯著小眼睛看向田爾耕,正好田爾耕也看過來:“公公,要不要屬下這就把人給拿了?”
魏忠賢笑著搖了搖頭:“不急。”
“李三娃最喜歡賺取人心,這回啊,咱家偏不讓他如意,”魏忠賢陰陰笑道:“田爾耕,你立刻加派人手,去查出今天那些鬧事的百姓,然後……全都給咱家抓起來,一天一個,全都拖到菜市口砍頭去,咱家倒是要看看,李三娃要如何保護他們的衣食父母,哈哈哈!”
“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辦!”田爾耕領命退下。
“等下,”魏忠賢又叫住了田爾耕:“楊漣他們,可曾認罪?”
田爾耕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魏忠賢一眼:“都已經抓進鎮撫司的大牢,但是尚未招供。”
“哦,你們都是怎麽做事的?”魏忠賢不陰不陽地說了一句。
田爾耕立刻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撲倒在地:“公公放心,小的這個回去嚴加審問,立刻坐實了他們的罪名。”
過了一會兒,魏忠賢才微微點了點頭:“好的,那咱家可就等著了,你要是做不好,咱家就讓別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