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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工》第257回 舉子
  第二五七回 舉子

  歷年的科舉,向來由禮部組織。雖然禮部的事情,李彥還無法干涉太多,不過作為內閣次輔,他還是提出一些建議,有的也深受歡迎。

  與往年不同,今科參加會試的舉子,可以選擇入住新城學院區的宿舍,這裡本來是為學院求學的學生準備的,這次便正好向舉子們開放,提供給他們暫住。

  經過幾個月的建設,多數為二到三層的學院建築,已經像雨後春筍一般,在新城所在的地方拔地而起。這些建築都不算高大,所以建造起來也快,當然,這只是未來學院區的一部分,為了趕時間,並沒有那麽精雕細琢。

  李彥固然想一步到位,打造一座恆久流傳的經典學區,不過同傳承相比,眼下最迫切的。卻是打開新學的局面,所以在他的要求下,幾所高等學院的校舍,才會以驚人的速度出現在新城的地面上,甚至來得及接待各地前來京城趕考的舉子。

  能夠成為舉人,獲得參加會試的資格,這些考生的身份、地位已然不同尋常,李彥至今依然記得《儒林外史》中的范進中舉以後,居然得了失心瘋,之後他的人生就好像戲劇般的發生了變化,不僅受到眾人景仰,甚至還有大戶送銀,就連見了本地的父母官,也能直起腰杆。

  有句話說得好,現實往往比小說更加戲劇化,在現實中,一旦中舉,還會出現周圍相鄰紛紛投靠,甚至委身為奴的現象,其原因無非就是為了免稅,這也是舉人的一項特權。

  有明一代,舉人可以直接做官,雖然說到了王朝後期。由於讀書人越來越多,科舉作為獨木橋,進士和舉人越來越多,舉人想要做官,通常都是比較低級的芝麻官,可不管如何,中舉就是獲得做官的資格證書,誰都小窺不得。

  通常來說,舉人趕考,籌措盤纏還算比較容易,畢竟是可以當官的人了;只不過個人情況不同,家境貧寒的讀書人就算能得一些讚助,或者借到銀子,趕考的路途遙遙,吃飯住宿、交友遊玩,花費不少,何況也有些自負風骨的舉子,未必肯接受別人的“讚助”,來到京城,也會有窘迫的時候。

  每年會試前後,京城的旅館住店錢、房子租金,甚至市面上的物價,都會隨之而水漲船高,很多舉子為了安心讀書,也不會吝嗇那點錢,畢竟寒窗苦讀十余載、幾十載,而今是最重要的時候,總不能因為一點錢,而影響一輩子。甚至關系到家族、後代的大事。

  世人只看到高中者的風光,卻不知道每年趕考的舉子當中,落第者不知凡幾,這些舉子在考中之前,居住京城,生活又是如何的窘迫。

  正因為如此,一些發達之後的顯貴,才會在京城組織本地的會館,會館的重要作用之一,就是照顧本鄉本土進京趕考的舉子。

  不管是當地富紳的讚助,還是會館提供的便利,都為舉子上進途中提供了很重要的幫助,自然也容易結成更緊密的關系,這就好像民主制度下面的政治讚助,不說定有所求,但關系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資源。

  李彥自然不會以為他能改變華夏講究關系的傳統,但是開放學院區的宿舍,為進京趕考的舉子提供一些方便,以及另外一種可能,還是能夠做到的。

  當然,他的目的也並不僅僅如此,在剛剛建成的學院區,已經確定會有多家學院入駐,包括華夏社創辦的華夏書院,華夏精工坊創辦的華夏工學院,以及大明皇家格物學院,後者的名譽院長會是大明的皇帝朱由校,而大明皇家格物院也將進駐學院區。

  雖然同後世的大學城動輒好幾所院校相比,這個規劃中的學院區只有三家學院及一家研究院,也就是大明皇家格物院。不過在李彥的設想中,這幾所院校各有側重,也算是構建了一個比較全面的學科基地。

  其中華夏書院側重於傳統的儒學、理學,用後世的話來說
說,那就是屬於文科類院校;而華夏工學院同大明皇家格物學院,就是理工科了,華夏工學院側重於應用技術方面,也就是所謂的工科,而格物學院則主要是數理基礎學科,也就是所謂的理科,各有側重,也就形成比較全面的學科體系。

  舉子們入住學區以後,都以不同的目光好奇地近距離觀察這些突然出現的“學院”,就發現這裡的學校跟他們見到過的完全不一樣,學習的東西並不局限於儒學,而且學習的方式也更加靈活。

  讓李彥感到有些失望的是,大部分舉子對華夏工學院、皇家格物學院興趣缺缺,即便是有人關心格物學院,也只是對這所學院冠以皇家的名字感到好奇,當得知學院並非皇家弟子求學的地方之後,倒覺得名不副實。

  李之藻給李彥從工部主事任上,抽調負責學院區的建設,並擔任皇家格物學院的院長,因為官職品級並沒有下降,李之藻對此倒是沒有反對,他跟徐光啟一樣,都長於學術,而短於為官,由他來操辦學院的事情,倒是搞得有聲有色。

  “舉子畢竟都視科舉為正途,對工學院、格物學院看不上也是正常,倒也並非都不關心,這幾日觀察下來,也有人經常出現在學院,打聽一些時間,特別是江西有名舉子,幾乎都有些沉湎了!”李之藻雖然身為格物學院的院長。其實他也是覺得科舉才是正途,格物一道,還是偏門。

  晚明時期,重視經世致用的學者文人並不少,不過,這也並不代表他們的觀念已經超越了傳統,譬如徐光啟、李之藻都是這樣,雖然本身的學術水平很高,也很重視實學。但是卻依然將學而優則仕看得很重,而且都做到了不小的官。

  李彥聽了頓時精神一振:“哦,這舉子是何人?他關心的又是什麽?本官倒想認識一下。”

  前面聽說無人關心工學院和格物學院,李彥確實挺受打擊的,沒想到李之藻話風一邊,竟然還有下文,還是不錯的好消息,李彥馬上高興地問道。

  “是一位來自江西奉新縣的舉人,姓宋、名應星,字長庚,下官見他與工學院的教導談起手工生產,似乎涉獵頗廣,更為難得的是,這位舉子對手工生產技術,乃至格物學理論,都有較為深入的思考,甚至讓教導們也覺得受益匪淺,”李之藻知道李彥對“新學”的重視,絲毫不弱於新政,故而特意關心過這位很特別的舉子的情況。

  “宋應星?”李彥一聽就覺得這個名字似乎很熟悉,想了一會兒,才想到鼎鼎大名的《天工開物》的作者,可不就是叫宋應星!

  晚明重視實學的士大夫雖然不少。但是真能夠潛心研究生產技術的卻也有限,徐光啟是其一,而宋應星則是另外一人。

  李彥對宋應星的生平知道得並不多,大致知道宋應星的科舉之路並不順利,雖然很早就考中了舉人,但是連續許多次會試都未能高中,然後才到地方上擔任縣裡的教諭小官,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開始撰寫《天工開物》,以及其他一些著作。

  想到《天工開物》,李彥倒想起這本書後來的命運,雖然當時即由友人出資讚助,得以刻印,不過卻因為生不逢時,正好是明清換代,這本書竟然從此湮沒,一直到後來在口本看到這本書,後人才知道明末的時候,有這樣一位學者,這樣一本奇書。

  《天工開物》為什麽會突然消失,李彥並不是很清楚,他知道在清代的時候,有很多書給定性為禁書,偉大的四庫全書更是有個禁書目錄, 或許,《天工開物》也給列為禁書,給銷毀了。

  雖然李彥想不到《天工開物》會給列為禁書的原因,但事實就是這本書在中國的歷史上消失了幾百年,當它再次出現的時候,才在世界范圍內引發了轟動。

  李彥馬上讓李之藻安排,他想見見宋應星,這時代能夠在手工技術方面又獨到見解的人並不多,正好又叫宋
應星,十之八九就是寫出《天工開物》的那位。

  李彥的反應,李之藻倒是並不奇怪,不過他還是很小心地提醒李彥,作為今科會試的考官之一,他似乎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私下會見今科的考生。

  李彥想想覺得也對,雖然他很想見一見宋應星,這個敏感時候,還是回避一下比較好,這樣對宋應星也是好事。

  不過,他還是從李之藻那裡了解了一些宋應星的情況,此前已經三次參加會試,不過都未能通過,這應該是第四科了。

  李彥知道,若是按照歷史上的情況,宋應星這次也考不中,然後才會有《天工開物》那本書。他現在就在考慮,要怎麽安排,他雖然是今科會試的考官,卻不是進士科的,何況明代的科舉規矩複雜,他也不想破壞規矩。

  李彥倒不覺得宋應星一定要考中進士,他覺得有個位置,更能發揮宋應星的長處,還不會耽誤《天工開物》的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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