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五回 屠刀
天啟六年臘月,北方連降大雪。京城物價飛漲,李彥提出非常時期,要在京城實行戒嚴,對米糧限量供應。考慮到實際情況,內閣通過了這個提議。
然而,讓孫承宗、葉向高等人沒有料到的是,李彥將“緊急狀況”下的權限用到最大,連夜調兵京城,不但查封多家米鋪,而且錦衣衛的緹騎也再次出動,抓了許多人,說是“散步謠言,危害國家安全”。
直到這個時候,才有人想到李彥控制著五軍都督府、兵部、錦衣衛等強力機構,要不是當初孫承宗等人小心,甚至還會包括刑部。雖然現在李彥不能通過刑部抓人,不過軍隊和錦衣衛鎮撫司卻像兩把利劍,讓任何心懷叵測者膽顫心驚。
實際上,錦衣衛和新整編的京師三大營采取的行動,並沒有將暴力破壞的范圍無限延展,只不過他們的動作雷霆萬鈞。一夜之間,京城七大米行全部被封,旗下各家米店的掌櫃,還有米行的幕後老板,都給抓了起來。
鎮撫司抓人,沿襲錦衣衛一貫的風格,不管證據,也不講道理,首先抓起來再說。
雖然李彥並不想做這種有違他所倡導的“法治”,不過大家都不遵守法制,卻用法制將自己捆綁起來,要來個“君子之戰”,這顯然是找虐。而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暗流湧動,也讓他知道有些事情,並不總會按照他所設計的那樣發展。
這次暴風雪中發生的事情,就給李彥提了個醒,讓他意識到做事情並不能夠理想化,暴力和法制,兩手都要抓,都要硬。
對於那些遵守法制,沒有超出底線的,李彥自然會推崇法制。而對於那些蠢蠢欲動,將他的友善當做好欺負的話,那麽他也不會客氣,就以暴力來對待。
新年之前的這次行動,直接封掉幾大米行,並且宣布這些米行全部充公,而且還抓了幕後的幾大豪強,不僅查米行,還查抄了這幾家的其它財產,雷霆手段,讓人觸目驚心。
如果說之前李彥擺出一副“講道理”的姿態,底下很多人蠢蠢欲動,突然之間來了這套動作,局勢居然平靜下來,原來蠢蠢欲動的那些人,不約而同地紛紛偃旗息鼓,好像這會兒才突然意識到,什麽法制不法制的,李彥強兵在手,就連魏忠賢都能殺,還有什麽不能殺的?
事實上,七大米行的幕後老板,雖然都是京畿一帶有數的豪強,甚至有兩家還是勳貴,不過都被李彥連根拔起,半點情面都不曾保留。李彥就是要借此告訴天下人,有些事情,他不是不能做,而是不想做。
當然。李彥做事的風格,就是不管如何,都要從道理上說得過去,這可能也是穿越之前的人生經驗,那會兒講究個國際法,做啥都要有個理由。
這些豪強雄霸一方,橫行無忌,身上的罪行自然不再少數,鎮撫司稍微下點功夫,搜集起來的證據,就能夠定下一個抄家滅族的罪名。雖然說定罪要經過大理寺,不過現在是“緊急狀態”,戒嚴時期,李彥直接讓錦衣衛去抄家、抓人,倒是沒有將事情做絕,立刻將人給砍了。
雖然如此,這些給抓起來的豪強,也難有翻身的那一天,一則人都給抓了,財產也給沒收,所謂牆倒眾人推,這個時候可少不了落井下石的人。何況,錦衣衛也確實搜集了他們的很多罪責和證據,只要大理寺按照這些證據判罪,那他們的下場就可想而知了。
配合這次行動,華夏社的報刊刊發了系列文章,其主旨和立場,無非就是朝廷的此次行動,源起某些不法奸商,勾結韃虜,囤積居奇、投機倒把。並且散布謠言,禍國殃民,認為緊急狀態下的戒嚴,有效穩定了京城的局勢,特別是米糧的價格,從戒嚴之前的天價,很快回落到隻比平時價格稍高的水平上,雖然是限量供應,卻也能保證大多數京城的居民吃上糧食。
戒嚴前後米價的變
變化,成為李彥和錦衣衛這次行動的最好注腳,也正因為如此,京城的百姓都為之拍手叫好,同很多富豪噤若寒蟬形成鮮明的對比。
雖然也有人指出此次行動不符合法制,不過華夏社刊發的文章卻指出,突然的行動是符合法律程序的。首先是內閣通過了京城進入緊急狀態,並進行戒嚴的提案,有了這個決定,之後軍隊和錦衣衛才會有行動,因而這是一件合法並且合乎程序的行動,並不違法。相反,那些投機倒把的商人,才是真正的違法者。
石柱國對這次行動本來並不讚成,不過他作為共和社的核心成員之一,在議事時,李彥的提案表決後通過,他也就只能遵從集體的決策,調集華夏社的資源,展開“宣傳戰”。
經過這些年的打磨,特別是在李彥的深刻影響之下,石柱國對於各種宣傳、造勢手段的運用,雖然還遠遠稱不上純熟,但也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個時代。
華夏社的造勢、辯白,也將這次事件的負面影響,控制在極為有限的程度,石柱國對於報刊手段的運用,讓李永非常滿意。
實質上,李彥的動作也不僅僅限於表面上這些。借著這次臨時戒嚴,李彥頻出重手,對那些陰謀反對自己的勢力和人員進行打擊,僅僅是京西的華夏講武學堂,就有數百學員,給找了個由頭,“發配”遼東。
當然,所謂發配,表面上的原因是建奴趁著天氣嚴寒。在遼東發動了軍事行動,所以需要充實力量,這些在講武學堂學習過的軍官,自然是最佳的選擇。
雖然說遼東的局面已經有所改觀,雙方處於相持階段,不過很多人還是認為講武學堂此舉,就是想要讓他們去遼東送死,他們自然並不甘心。
不過,此前他們商量了一些對策,想要重新掌握一部分兵力,這會兒才突然發現,原來一切都是虛幻,學堂這邊雖然就只有一哨複遼軍,按照標準編制,也就是五六百人。
此時複遼軍正在京畿大肆編練新軍,這五六百人雖然是基乾力量,不會隨意指派別的任務,不過講武學堂自然也要承擔一些訓練新兵的任務,故而學堂這邊,其實還有一個營,也就是四五千人左右的新軍。
有人想煽動這部分新軍跟自己乾,起碼他們頭上還頂著朝廷武將的名號,其中有副將。也有參將,品級都不低。
只不過京裡一旦采取行動,就是這些新軍過來將他們一個個都抓了起來,講武學堂對於新軍的掌控能力,居然強悍至這種程度。
在軍隊中的采取的一些措施,受到的掣肘要比民政上面更少一些,明代以文製武,武將的地位極其低下,李彥並不擔心自己的舉動,會讓某些外鎮的武將鋌而走險,那時候敢於砍掉武將腦袋的文官並不少,也沒見有什麽事情發生。
也正是因為如此,歷史上兩年之後,袁崇煥才會用尚方寶劍,輕輕松松砍掉了“軍閥”毛文龍的腦袋。
果決地砍掉一些人的腦袋,又將一些人“流放”遼東,至此算是對京畿一帶駐軍進行了徹底的整編,雖然精銳尚少,大部分都是新軍,不過就像李彥所說的那樣,以複遼軍的火力強度,已經超出這個時代一大截,熱兵器同冷兵器之間,鴻溝已經在緩緩形成。雖然說冷兵器的軍隊, 在合理的戰術,更重要是得有拚死決心的情況下,也能夠給熱兵器的軍隊造成威脅,不過這樣的冷兵器王牌軍,在大明少之又少。
建奴或許勉強可以稱得上這樣的強軍,不過在遼東的戰爭進程也表明,即便是建奴,也正在逐步落到下風,其結局無疑是可以預料的。
李彥對複遼軍的信心,讓他毫不猶豫地向軍中那些反對派舉起屠刀,並大刀闊斧,甚至有些急功近利地對京畿的駐軍進行整編。
當然,在整編,並且廢黜大量舊軍官的同時,兵部同五軍都督府也在安撫各地的軍將,這些軍
將和他們手下的軍隊,雖然並不能對複遼軍構成威脅,不過他們的存在,本來就很重要,而一旦有什麽變故發生,也會造成糜爛局面。何況也並非是這些軍隊全都不堪使用,與衛所兵相比,大明九鎮的邊軍,作為常備軍,又處於北方戰線的最前方,同建奴、蒙古之間的紛爭也一直都沒有中斷,邊軍相對來說,要比衛所兵的情況好很多。
李彥對軍隊的整編,基本思路就是維持一支精銳中央軍,借此可以維護中央朝廷的權威,並參加和贏得重要的戰事。而衛所則進行全面的整頓,使其向屯田兵、工程兵發展;兩者之間,顯然還將要有一支常規軍事力量的存在,這就是各地的邊軍,因而對於大同、延綏這些地方的邊軍,李彥並不打算一股腦兒裁拆,反而給出優厚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