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都沒任何的動靜,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西市依舊如往常一樣熱鬧,而李逸作為新任的西市市令,依舊忙著熟悉自己應該幹什麽。 除了那天李幽若和尉遲茜抵達時候眾人對他的後台感到震驚之外,他身上仿佛看不出任何其他什麽人,和一個書生無異,甚至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風,在加上對周圍的人都是異常的客氣,於是更讓人覺得這位新任的市令簡直就屬於無害的那種。
又過了三天的晚上,長孫府。
在長孫無忌的書房內,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兩人相對而坐,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幾,上面一口銅製香爐正冒出淡淡的青煙,整個屋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仿佛能浸入腦髓一般,即便腦子有些昏昏沉沉,一聞之下人也陡然覺得清醒。
長孫無忌的手裡正拿著一本折子,細細的看著,不多時看完之後,便合了起來,輕輕的拍拍折子,感慨道:“褚公的書畫可越來越精進了,這折子……我可都有些舍不得遞交上去。”
褚遂良可是著名的書法家,他的書法,初學虞世南,晚年取法鍾繇、王羲之,融匯漢隸,豐豔流暢,變化多姿,自成一家。與歐陽詢、虞世南、薛稷並稱初唐四大書家。相傳虞世南死後,唐太宗歎息無人可以論書。魏征稱讚說:“褚遂良下筆遒勁,甚得王逸少體。”
褚遂良聞言笑道:“能得輔機如此陳讚,我可也算心滿意足,不過現在你我可是商議正事,不知道輔機以為如何?”
談到正事,長孫無忌可也就認真起來,面露思索之色,道:“也確如褚公所言,西市地方狹小,也的確需要再次擴大,可如何擴大,又擴至多大則需要從長計議,而且也有選址,若未處理好,天子腳下,要是鬧得民怨可就是你我不是了,不過這折子明日早朝我也遞交給聖上。”
如此一來長孫無忌自己倒也沒什麽意見,褚遂良喜道:“輔機如此一說,我可也就放心了,其實此事我還有一個打算,讓太子殿下來完成此事。”
李治雖然已經被冊封太子,可朝中對於他不滿的人依舊在,畢竟比起那些年長的皇子他顯得太不出眾,如此一來也難以讓朝中其他一些大臣臣服,而且在李世民的光環下,有些庸庸碌碌的李治就如螻蟻一般不出眾,當初兩人力排眾議,擁李治為太子,卻也是頂住了很大的壓力。
若李治在李世民在位期間仍不能有所作為,他日登基之後,朝中大臣不服,唯恐生亂,這也是兩人都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長孫無忌心裡也明白這個道理,感慨道:“褚公費心了,可……!”
此時,門外則傳來稟告聲:“主人,有密函送來,事關西市市令李逸。”
褚遂良聞言道:“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長孫無忌搖頭道:“不用。”
接著抬頭朝門外道:“送進來。”
門被打開,一個下人雙手捧著一封密函低頭走了進來,恭恭敬敬的奉上,待長孫無忌接下之後才退了出去,旋即把門關上。
長孫無忌取出了裡面的信函,細細一看,臉上並無其他表情,心裡卻略微吃了一驚,接著把手裡的密函遞給了褚遂良,道:“褚公如何看?”
褚遂良接過信函,看了一番,驚訝道:“此子也不過上任幾天而已,難道就打算來個先下手為強?他招惹的可是朝廷的工部侍郎?難道有太子撐腰,便可以如此膽大?是不是有些太狂妄了?”
唐朝等級制度森嚴,
李逸也不過是一個市令,可得罪的卻是工部的侍郎,身處官場的褚遂良可深知這點,這也就是所謂的明知故犯,在老虎頭上拔毛一樣,最主要的一點他才剛剛上任。 長孫無忌淡淡一笑,輕輕的一拍桌子,笑道:“膽大妄為,這話說得不錯,不過最近有些官員的確有些不像話,可這些事情在他們的眼裡也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既然李逸要折騰,那麽就讓他折騰一下好了!”
褚遂良驚訝道:“你還真打算讓他如此大鬧一番?”
長孫無忌點點頭,道:“對,而且既然太子殿下也參與了此事,不如就讓他也參合進去,鬧大點也才熱鬧點!”
說罷,朝門口喊道:“管家!”
很快,門被推開,長孫銘恭恭敬敬的走了進來,彎腰問道:“主人,有何吩咐!”
長孫無忌問道:“現在西市的市丞是什麽誰?”
長孫銘立即道:“回主人的話,一個叫薑成,和秦侍郎的兒子關系密切,另外一個叫徐稟呈。此人處事倒很圓滑。”
長孫無忌點點頭,道:“那好,派人去給徐稟呈帶句話,就說李逸要他幹什麽就幹什麽。”
“是!”
長孫銘答應道,退出了房間。
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過了會,褚遂良才問道:“真要如此?”
長孫無忌笑道:“當然,明著我等是不能插手,就暗裡幫一把吧。”
在長孫無忌的眼裡看來,李逸的這種動作其實就和小孩子鬧架一樣,而且事情也不是很大,要是由他出面當然不合適,所以還得由他自己來處理,而自己等人只需要在他背後幫襯一下便可以。
另外一方面,李逸的家裡。
當李逸獨自回到自己的房間時,飛狐已經在哪裡恭候大駕,見李逸進來立即稟告道:“李市令,屬下已經調查清楚,正如大人所言,其中果然有原委。”
一天忙碌下來李逸已經很疲憊,一聽到此事頓時精神一震,仿佛瞬間所有的疲憊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般,喜道:“很好,快給我說說!”
飛狐從懷裡掏出了厚厚的一疊紙,放在了小幾上,才稟告道:“哪天大人所見之人叫劉二牛,長安城西二十裡牛家莊人氏,母親身患重病,大夫告訴他需用百年老參做藥引,可他家境貧寒,於是將一隻玉佩典當之後換取了一貫錢,去秦記藥店購買了老參,不過秦記藥店給他的並非什麽百年老參,是假的,所以他就去找藥店理論,可是秦記藥店並不認帳,於是便有了大人所見的那一幕。”
他的話雖然簡單,可是卻讓李逸弄清楚了整個事情的原委,沉吟了一下,道:“你的意思也就是說秦記藥店買假藥?”
飛狐點頭道:“對,其中一個兄弟已經潛入過他們的藥店,在他們的貨倉中發現很大一部分假藥材,另外我們也詢問過當鋪,找到了那塊被典當的了玉佩。接下來如何做還請市令明示。”
李逸心裡更是大喜,如此說來豈不是一切都水落石出了?也正如自己所料的那樣秦記藥店果然有問題,而且還是賣假藥,聞言心裡掂量了一番,正色道:“明天本官就帶人去查抄秦記藥店,你們幾個一個帶著劉二牛來長安,還有幫他鑒定人參的郎中,以及那個當鋪的掌櫃,先監視,倒時候聽我號令帶人。”
安排完畢,親自把飛狐送出了房間門口,就要離開之時,飛狐轉過身來,突然道:“另外……,長孫司徒讓屬下轉達一句話給您:徐稟呈此人可以值得相信!”
李逸突然感到了一絲意外,點頭道:“我知道了!”
可飛狐卻有些驚訝,道:“您就不覺得意外?”
李逸一笑,道:“其實本官求之不得!”
瞬間,飛狐倒明白了李逸話中的含義,微微點頭,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逸目送他離開,卻沒直接進屋,天很冷,天空卻很晴朗,一輪下玄月掛在天空,月光讓整個院子顯得異常的清幽,淡淡的霧氣漂浮在院內。
可自己看來,就如煮沸的鍋上飄出的蒸汽一樣,或許明天,西市就將因為自己動作如煮沸的鍋一樣。
捏捏自己的拳頭,一瞬間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蓄滿了力量,只需要明天奮力一擊。
既然如此?
“呼!”
李逸左腳一步跨出,右拳猛的轟了出去,比起原來的自己是差了很多,可是卻依舊顯得如此有力道,而隨著這一拳轟出,自己感覺從來沒有如今天一樣如此下定了決心要去做一件事情。
一夜仿佛眨眼就過一般,第二天,長安的天氣顯得異常的晴朗,秋日的陽光照在人身上也有種懶洋洋的感覺,沉靜了一晚上的長安再次因為鼓聲的響起而活躍起來。
李逸一身官服穿戴整齊,第一時間就抵達了市署,和他一樣,其他人均在很短的時間陸陸續續的抵達,市署的事情繁多,卻也是長安城內難得的好差事,所以沒人想被辭去,而朝廷對於官員的處罰可是很嚴重的,要是官員早朝遲到都要被處罰。
李逸在屋內見外面人已經基本上到齊,這才出了房間,略微看看眾人,喊道:“徐市丞,兄弟們可都到齊了,嗯,你好像精神不怎麽好?"
眼前徐稟呈臉色有些蒼白,而且還有黑圓圈,這樣子估計一晚上都沒睡好。
徐稟呈身子微微一震,連忙一笑,道:“沒事,沒事,不知道市令有何吩咐?”
“沒事就好,有事的話就說出來!”
李逸笑道,在看看其他人,道:“把兄弟們都叫上,跟本官來!”
徐稟呈猶豫了一下,問道:“不知道是何事?兄弟們還有其他的一些事物,這都叫上的話會不會被耽擱了?”
李逸搖搖頭,道:“不會,這事情更加重要,其他的事情先緩緩,至於去什麽地方,到時候本官自然會告訴你們,好了,集合兄弟吧!”
“是!”
徐稟呈答應道,倒也沒問,連忙去集合人,市署的其他人原本打算按照計劃去忙自己事情,如此一來不得不停下所有的事情。
不多時,李逸就帶著市署的一大幫人出了市署,直奔秦記藥店。
今天的天氣很好,西市比起平時顯得更加的熱鬧,見李逸帶著大幫人紛紛讓路,於是很快便抵達了秦記藥店!
李逸雙手朝背後一背,喝道:“來人,先把藥店圍起來,不許任何人進出,另外清空藥店,所有的夥計都集中在前面來!”
市署的人一個個都愣了,這是幹什麽?難道不知道這秦記藥店的東家到底是誰?於是不少人都看向了徐稟呈,他在西市的資格最老,很多人更是以他馬首是瞻。
徐稟呈心裡現在可是異常的糾結,昨晚上有人給自己捎了一句話,即便是短短的一句話,卻足以讓自己一晚上沒辦法入眠,兩邊自己都得罪不起,而偏偏自己得選擇一方。
孰重孰輕,其實很容易掂量,深吸一口氣,徐稟呈喝道:“都愣著幹什麽?還不趕快服從市令的命令,快!”
那些屬下們也呆不住,連忙動了起來,雖然他們也還弄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薑成可急了,他和秦公子的關系不錯,藥店可是秦家的,急道:“這是幹什麽?難道你們不知道藥店是誰的?”
話清晰的傳進了李逸的耳朵裡面,聞言轉過身來,伸手一指薑成,冷冷道:“藥店是誰的,不需要你在提醒本官!要是你對本官的做法有異議先留著,本官現在也不會給你任何的解釋,自己瞪大眼睛看著!”
說完,李逸轉過身去,手一揮,喝道:“動作快些,都沒吃飽嗎!愣著幹什麽!”
仿佛就如被鞭子抽在了身上一樣,原本動作還有些遲疑的屬下們動作一下快了起來,不多時,整個藥店便被重重的包圍起來,前來購藥百姓也被勒令離開藥店,所有的包括掌櫃的在內的人也被集中在了藥店的前面。
市署突然如此大張旗鼓,頓時吸引了過往百姓的注意,不多時門口已經擠滿了人,紛紛的駐足看熱鬧。
李逸則已經邁步進了藥店,目光一掃眼前的掌櫃一乾人等,淡淡道:“打攪諸位實在抱歉,不過現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核實一下!”
掌櫃的滿臉堆笑,笑道:“李市令,這要是有什麽事情您說句話便行,怎麽能勞你大駕啊!”
李逸接著道:“這可不行,事關重大,有人說你這裡在買假藥,來人啊,給我仔細的盤查一下!”
掌櫃一愣,正要說話。
李逸手一抬,阻止他說話,道:“是真是假,本官自然調查清楚,還不快點?”
幾人立即出來,打算開始對櫃子上面的那些藥物進行檢查,立即眉頭一皺,不悅道:“外面的不用查了,直接檢查屋內的存貨,另外,屋內有個紅漆櫃子,櫃子是空的,輕易就挪開,在櫃子的背後有個密室,裡面的那些藥物給我仔細核查一番!”
掌櫃的臉頓時微微有些變色,如此隱秘的地方藥店也僅僅隻有少數的兩個人知道而已,都是自己的心腹,他一個市令又是如何知道的?
徐稟呈等人心裡同樣大吃一驚,要是他所言真的,他又是什麽時候派人調查清楚了?可在市署內沒見任何人和他接觸過?
當下心裡一沉,邁步上前,請纓道:“下官帶人前去。”
說罷,伸手點點幾人,直接進了店的後面。
掌櫃心裡可真著急了,裡面有什麽東西他心裡可比誰都清楚,也不見了先前討好的神色,冷冷道:“李市令,你可知道店鋪的東家是誰?可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李逸轉過身來,笑道:“掌櫃的,怎麽了?著急了?不瞞你說,本官還真知道這藥店的東家是誰,不僅僅是這裡,整個西市那家店有什麽後台,本官都知道,至於本官今日為何要來?你心知肚明,所以,你最好給本官閉嘴!”
“你……!”
掌櫃的臉頓時變得鐵青,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李逸已經一揮手,讓人把他給押在了一邊。
沒多久,徐稟呈帶著人從屋內走了出來,抬著好幾口大箱子,碰的一下放在了地上。
朝著李逸一拱手,徐稟呈道:“啟稟市令,按照您說的,我們發現了一個密室,在密室裡面找到了這些東西!”
“吱呀!”
開箱聲紛紛的響起,不多時,幾口大箱子都被打開,在箱子裡面裝著不少小小木匣子。
徐稟呈取出了一個木匣,打開之後在木匣的裡面是一段人參,用紅絲綢做的地,用紅色的絲線系著,把打開的木匣遞到了李逸面前,道:“大人,您看!”
李逸一看,疑惑道:“這是人參?”
徐稟呈拿起來細細的端詳了一番,轉過身去,道:“把其他的都打開!”
很快,所有的木匣都被打開,除了人參之外,還有靈芝、鹿茸等貴重藥品,徐稟呈一個個的細細辨別,又在櫃中取出了一個木匣,送到了李逸面前,道:“回市令的話,秦記藥店的帳本上所載,這些都是來自關外的山參,可是經過屬下辨別,這些並非野山參,而不過是普通種植的人參,雖然同為人參,藥性卻相差很遠,不過普通人很難辨別!另外……!”
隨手把木匣放回了箱子,又在另外一個箱子裡面取出了一個木匣,裡面裝著一段鹿茸,取出之後,讓人將其從中切斷,取出一段遞在李逸的眼前,道:“市令請看, 這鹿茸完全就是假的,真的鹿茸體輕,質硬而脆,氣微腥,味鹹。表面密生紅黃或棕黃色細茸毛,皮茸緊貼,不易剝離。而這個,類似圓形,可厚薄不均,外皮呈灰褐色,切斷面棕紫,而且無細孔,很重,是用毛皮包裹骨膠仿製,完全是假貨!”
李逸微微點點頭,沉著臉,朝掌櫃看去,問道:“這些假貨是怎麽回事?”
掌櫃鐵青這臉,卻閉口不提。
“哼!”
李逸冷冷一哼,喝道:“來人,把箱子全部運回市署,掌櫃等一乾人等也全部帶回去,封閉藥店!”
堂堂的秦記藥店居然藏著如此多貴重的假藥品,就連市署的人也感到意外,當下也不敢違背李逸的意思,把箱子以及掌櫃等一乾人等全部帶走,藥店也被關上了門,貼上了封條。
李逸看著一切做完,這才朝市署走去,徐稟呈背後追了上來,討好道:“市令英明,居然知道秦記藥店買假貨,是否是因為前幾日的那個平民?”
李逸也沒回答,背著手市署走著,走了幾步才道:“本官有個想法,借此機會,好好整頓的西市,徹底的清理那些假貨,另外……怎麽沒見薑成?”
徐稟呈左右瞧瞧,笑道:“可能已經先行一步回市署了!”
“哦!”
李逸微微點頭,沉吟了一下,道:“有件事情還得你親自去辦,找兩個你最信得過的人,回去之後,把今天的那批家藥材重新換個地方,本官也得以防萬一!另外……”
“有人托話給本官,長孫司徒說你值得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