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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見定王”
魯宗道和楊崇勳上了輅車,異口同聲對趙元儼行禮不過,讓楊崇勳大吃一驚的是,魯宗道居然並沒有隻用對官家、太后都行的常朝禮,也就是躬身作揖了事而是恭恭敬敬跪下,以兩拜六叩禮參見定王
楊崇勳頓時手足無措起來,首相都跪了,自己站著這像話嗎?情急之中脫口而出:“額,定王殿下,恕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禮”不過腰還是彎得比以前深了許多
趙元儼本來端坐著,一等魯宗道磕完頭,趕緊笑容滿面下了座位伸手扶起魯宗道:“貫之忒多禮了,本王如何克當?”又扭頭對楊崇勳笑道:“寶成老將軍休要如此,咱們不拘這些虛禮”
魯宗道雙手輕輕放在趙元儼的胳膊上,正色道:“非也,定王憂天下事,甘冒奇險,大張義幟,解民倒懸如此不拜,待拜何人?今日若能定鼎天下,蓋世功勳,非太祖當年不可比也”
趙元儼面色肅然道:“安敢比擬太祖哉?大宋基業將垂百年儼忝為皇室貴胄,總領宗正寺,值此江山飄搖之時,若不挺身而出一味藏頭顧尾,縱使富貴無憂,千秋萬載之後,如何有面目見列祖列宗於地下啊?”說罷潸然淚下掩面痛哭起來
魯宗道趕緊跪勸王爺節哀,楊崇勳是粗人,不善言辭,隻好長歎一聲,站在旁邊不說話
外面情形卻是曾亮其見萬事俱備,鼓足中氣大聲叫道:“起駕”車馬搖搖緩緩進了大梁門
不用淨水潑街,不用森嚴戒備,反正大街上被雨水衝刷得乾乾淨淨,路上也沒行人,有的都是稍稍打開半扇窗戶,從縫隙裡偷看
繞過開封府後面,直通禦街時隔數日趙元儼重來到這條大道上,心中說不出的志得意滿
“呵呵,古今權謀,能如我者,怕是寥寥無幾?運籌帷幄恁久,不費一兵一卒就一舉拿下京師,想來想去,也只有太祖皇帝啦”他一路上微微得意想起自己多年經營,想起那些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每一個人,雖然端坐車裡,卻好像已經透過幕布,看到了九重城闕,看到了金鑾寶殿,看到了那萬人之巔的寶座上的自己
終於又到了大慶門下的金水橋前也真是怪了,連著下了這麽多天雨,趙元儼這一進京,好像雨勢便小了許多如今只是細細飄下幾顆雨點,跟晴了也沒什麽分別
車馬止住,曾亮其掀開車簾,趙元儼率先下來,仰頭看著對面宮闕,深深吸了一口清的空氣身後跟著魯宗道和楊崇勳二人,再回目四顧,那些跟著迎駕的文武百官也已經齊齊排在後面,等待宮裡的消息
楊崇勳快步上前,附耳在趙元儼腦袋邊說道:“王爺,此時還需退後,須防城樓不測”他說得對,趙元儼站的這個位置,正處於城牆上有效射程之內,只要一聲令下,難免有萬箭穿心之禍
趙元儼回頭淡淡一笑道:“寶臣多心了,我料必不如此”他抬起頭朝上面看,果然只有幾個持槍挺立的兵卒和一面面飄揚的軍旗,卻不見有其他守軍楊崇勳臉露疑惑,忽然醒悟,原來裡面也早讓這位王爺拿下了
通通通三聲炮響,城樓上出現一列黃門,最當中的一個打開詔書宣旨:“有旨,宮門開啟,著定王元儼、尚書左仆射魯宗道、殿前馬步軍司都指揮使楊崇勳進宮覲見”
“王爺,不可莽撞,須防有詐”王駿上前一把拉住趙元儼道頭腦一直處於亢奮狀態的趙元儼被他這麽一拉一喝,腦子頓時清醒了不少疑惑地看了看宮門,又低頭思量起來
咯吱,宮門已經緩緩開啟,只見羅崇勳居然就站在當中,身後跟著大隊人馬,手捧詔書,躬身行禮這時候羅崇勳抬起頭來看著趙老八道:“奴婢羅崇勳,恭迎定王大駕”說完不為人察覺地輕輕垂下眼皮
趙元儼心裡明白,一切搞定,但還是被王駿的提醒弄得心中有些不安起來這時楊崇勳低聲道:“無妨,待臣率兵跟著,諒他們不敢阻攔”
“嗯,這樣甚好”趙元儼終於放了心,有這麽多護衛,沒什麽問題了這才端正衣冠,在楊崇勳的護衛下,緩步走進大慶門,楊崇勳身後的將士鎧甲鮮明,齊刷刷跟著進門,一個守門金吾阻攔道:“非奉旨,兵馬不得進宮”
所有人都選擇沉默,就他一個要表示原則,換來的只是一個無聲的大力推手,咕嚕咕嚕站都站不穩,摔倒牆角
羅崇勳等趙元儼走進,趕緊躬身過去貼著這位王爺,趙元儼邊走邊用別人察覺不到的聲音問道:“那對母女下落如何?”
“王爺放心,早在老奴掌控之下”說完輕笑一聲
“呵呵,好奴才,真不枉那老婦人疼你一場,也不知等會兒作何感想”趙元儼笑道
眾人邊走邊說,過了寬闊的廣場,來到大慶殿前這個大殿,除了遠在洛陽和長安的舊址之外,算得上是當世第一大殿了,大雨洗了多日,見得乾淨輝煌,肅穆宏大
趙元儼立在丹墀前仰望,意氣風發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後眾人都陪著他笑,其中曾亮其和羅崇勳尤為歡暢
忽然,趙元儼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牢牢盯著正上方,那裡出現了一個人,一個他不認識的人也穿著朝服,可是品級極低才青色袍子,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那人也正笑眯眯地看著這位王爺,雙手攏在袖中
“梁豐,你怎麽會在這裡?”寬闊的廣場上,響起羅崇勳尖如夜梟般的聲音,那聲音如此凌厲卻帶了七分恐慌
“下官為何不能在這裡?”梁豐依然笑眯眯地看著下面,當他的目光掃過魯宗道,掃過一眾文官之時,充滿了嘲弄,也充滿了哀憫
魯宗道忽然脊背發涼,他覺得一定出了問題可是問題到底是什麽?
“你就是梁豐麽?”趙元儼用充滿了帝王威嚴的聲音,冷冷問道
“見過定王殿下臣就是梁豐”梁豐彎了彎腰,那應付差事的動作讓趙元儼恨不得揪他下來碎屍萬段
“你在這裡,是接駕呢,還是宣旨?”趙元儼根本不慌,基本上所有的環節都在他的掌控裡
“一不接駕,二不宣旨,只是久仰定王之名,前來瞻仰”這廝太調皮了口氣裡殊無恭敬之意
“哼哼,區區一個微末小吏,居然敢同本王打擂台罷了,便恕你不敬之罪今日本王乏了,也不急於參見太后,明日再來”說罷趙元儼袖子一抬,轉身便要出宮
他面上鎮定無比其實心裡疑竇大增,梁豐這架勢,絕非是臣子盡忠死磕的模樣,而是勝券在握他微微有些後悔不該勝利衝昏頭腦這麽急吼吼就進來幸好,還來得及等出了宮,一切重安排,萬無一失再說
腳步匆匆,趙元儼率眾後退,只聽後面梁豐哈哈大笑道:“勤王救駕的王爺,便如此中了下官的空城計回去了麽?這點膽色,如何當得九五之尊呐?”
趙元儼驀地停下腳步,回頭陰沉沉盯著梁豐,正要說話忽然聽見咚咚兩聲巨響,急忙扭頭又看,兩扇宮門剛剛緊閉,城頭上一下子冒出許多兵將來手裡兵刃發出逼人的寒氣, 卻一點聲音也沒發出,就如此冷冷盯著城下趙元儼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甕中之鱉
他不及多想,猛地扭身一把抓住站在旁邊的羅崇勳衣領,狠狠盯著他道:“怎麽回事?”他身邊的貼身家將已經擁到周圍,只要羅崇勳口裡說出一句不妥,立即便要被他們亂刀分屍
羅崇勳全身抖得厲害,不知如何回答趙元儼慌亂中張頭四顧,朝城牆上大聲喊道:“張幼德、陳發弈、江左臣,你們反了麽?死哪裡去了?”聲音惶恐之極
城上沒人回話,寂寂無聲,添肅殺氣氛
倒是梁豐聲音不大,把眾人都嚇了一跳:“呵呵,張幼德、陳發弈、江左臣何在?”
“逆賊在此”只聽一個雄壯之極的聲音答道說話聲中,大慶殿兩旁回廊立柱下面,噗噗噗跑出來一隊人馬,將殿前團團護住,又一個都頭模樣的小將,身長八尺,黑頭黑腦,雙目放光,一手揪著三個用繩索穿在一起的將官模樣打扮,灰頭土臉,頭髮凌亂的人來隔得雖遠,羅崇勳依然看得明白,就是剛才他喊叫的三個
那三個原本是他親手安插在城牆上的領兵,所有布防全都安排下,他才開了大門迎接趙元儼進來可就在這短短不到一炷香時分,那三人是怎樣就被拿住,還換了這麽多人自己自始至終都在皇城門內,這麽悄無聲息,他居然一點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