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從剛一坐下,眼睛就好像沒有離開過我,等我走到他跟前,他更是在我身上放肆地上下搜索,好像要竭力看穿我一樣!那讓我稍微有點兒不舒坦,不過我臉上始終掛著微微笑。
“請問……你找我?”我禮貌地問。
“你很普通!”他忽然冒出一句。
我愣了一愣,才苦笑著回了他一句:“我本來就很普通,不過……這個世上又有幾個人不普通呢?”
他呵呵一笑,又冒出一句:“我認識你!”
“啊?”我再次發了一個愣怔,仔細想一想,實在沒印象,“不好意思,我實在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不用想,我認識你,但沒見過你!”他又呵呵笑。
我覺得他這話說得好奇怪,何況這會兒又正忙,我都不想搭理他了,他跟著再說一句:“我是從英國來的!”
我“哦”了一聲,徹底認定自己不可能會跟一位英國人有什麽牽扯,所以我隨口一句:“你先坐!”正要轉身走開讓我媽來接待,但是忽然之間,我的腦海裡有什麽東西閃了一閃,我慢慢回過身來,面對著那張一直瞅著我笑吟吟的俊臉,慢慢慢慢地問出一句話:“你是……林楓!”
他“呵呵呵呵”笑得更加誇張:“你不算太笨嘛!”
我拍拍額,趕緊轉頭讓我弟媳送幾串麻辣串,再加兩瓶啤酒過來,之後在他對面坐下。
我從許夢遠跟陳露嘴裡,多次聽到過“林楓”這個名字,我知道他是司徒啟最好的、可能也是唯一的男性朋友,而且我也知道,他對許夢遠的觀感非常的不好。但我實在沒想到,這樣一位遠隔重洋的外籍人士,居然會在我家的攤檔上跟我相見。更沒想到的是,很明顯他是專門來找我的。可是,我跟他別說八竿子,就算八百竿子八千竿子也打不到一塊兒,他又為什麽會來找我?
我的心莫名其妙地,居然有那麽一點兒怦怦的不安,一時間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才好,所以我對他抱歉地一笑,起身走過去幫我弟媳把麻辣串以及啤酒拿過來,才重新在他對面坐下。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不太會跟朋友客套。”我解嘲地笑一笑,一邊打開一瓶啤酒給他斟滿,“這地方挺亂的,不過既然來了,先喝杯酒吧!”
我端起杯子先乾為敬,他卻沒有跟著舉杯,而是笑笑地瞅著我:“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當我是朋友?”
“這個……”我有點兒狼狽,“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是……也聽說過一些你的事情,知道……你是一位很值得交往的人!當然,說到朋友兩字,我可能是有點兒高攀了。”
他又“哈哈”笑。
“你還說不會客套,這幾句話說得蠻好聽的嘛!行,我就認了你這個朋友!”
他舉起杯子一飲而盡。我松了一口氣,等他將杯子裡的酒喝乾,再次給他斟上。
“不知道司徒……”我忽然驚覺那位“司徒”大帥哥兒是我的老板,我跟人家還沒親密到可以直呼姓名的地步,所以我尷尬地停了一停,改了口,“不好意思,我該叫他總經理,不知道……我們總經理在英國過得怎麽樣?”
“你很關心他嗎?”他直截了當地問,幸好沒有抓住我的話柄。
我衝口想否認,但是話到了嘴邊,我還是吸口氣,說了實話。
“是,我是很關心!”
他挑挑眉,又笑起來。
“你叫他司徒,而且這麽關心他,那麽……你真是跟他有一腿了!”
“啊?”我差點兒就要跳起來!這個人說話怎麽這麽直接,這麽難纏,而且……他怎麽好像什麽都知道?
他笑笑地瞅著我,等著我的回話。
我臊得滿臉緋紅,好久,終於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我不知道……總經理怎麽跟你說,他只是……因為喝醉酒,所以……!我知道他根本不會放在心上,我也從來沒敢因為這個而有什麽非分之想!”
他“哈哈哈哈”好一陣大笑不絕,直笑得周圍的人都轉過頭來瞅著我們看。我本來就有點兒心懷鬼胎,這時候隻恨不能伸出手去,把他那張討厭的大嘴蒙上。
“阿啟什麽也沒跟我說!”他一邊忍不住地還是笑,一邊說出一句比他那笑容更可惡的話,“這個……全是我猜的!”
我氣急敗壞,真想伸手打我自己兩個嘴巴子!
“你覺得這樣很好笑嗎?”我問,冷冷地,竭力不讓自己罵出來。
“啊?”他愣一愣。
“你覺得這樣很好笑嗎?”我重複一問,“像這樣大庭廣眾勾出別人隱私,然後自以為非常高明,很好笑嗎?”
“這個……”他不笑了,在我眼光逼視下尷尬地抓了抓頭,“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很好玩!我也不是想刺探隱私,我是覺得……算了,是我不對,我道歉!”
我呼出一口氣,雖然心裡還是很鬱悶,但他既然道了歉,我也不好窮追不舍,所以我端起酒杯,恨恨地喝了一口酒。
我跟他之間的對話,陷入短暫的尷尬。但我想著終究他是客人,大老遠從英國跑過來,就算有些失禮,我也不能不體現出現代中國人的大度。所以我正想找個話題說,林楓雙眼瞅著我,笑笑地先開了口。
“你想知道……我為什麽能夠猜到阿啟跟你有一腿嗎?”他問,也有點兒沒話找話的意思。
不過這句話我無法回答,所以我就不理他,當沒聽見。
“其實……阿啟只是偶爾提到過你!”他自顧自地又說,“不過在這個世上會讓他主動提起的,只有四個人!……哦,從前還有一個許夢遠,除掉這一個,我算是其中之一,另外還有他姑母,他爺爺,還有一個陳露,現在又多了一個你!”
我心中“怦”地一跳,不過我沒讓自己流露出來,而是掩飾地端起杯子再喝一口酒。
“知道嗎?阿啟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同性戀者。”林楓接著往下說,而他這句話幾乎是讓我大吃一驚!“那是因為我是同性戀,他跟我學的!對他來說,男人女人其實區別不大,他只是渴望擁有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家,真正屬於他的人!而當許夢遠出現,他錯以為……他找到了那個人,於是拋下一切來到了中國,只可惜……”
他輕輕一歎,我雙眼盯著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他的話所吸引,他向著我笑一笑,很溫和。
“阿啟其實早就知道許夢遠更愛他的錢,但是……怎麽說呢?許夢遠這個人,你可以說他貪錢,說他欺騙感情,可是他的的確確算不上是個十足的大壞蛋!他甚至一點兒都不聰明,他玩的那些花招,總能讓人一眼看穿!但正因如此,在阿啟眼裡,他反而是一個弱者,是一個這一輩子都需要依靠他而生存的笨蛋!所以許夢遠需要錢,阿啟就努力地去掙錢來滿足他,只要許夢遠能夠一直留在他身邊,給他一個家的感覺就好。但是……應該是在差不多兩年前吧!許夢遠跟他的那個初戀情人舊情複燃,阿啟在察覺以後,是真的傷了心。他曾經給過許夢遠幾次警告,但是許夢遠,居然對阿啟的警告不以為然,反而覺得阿啟對他的忍讓,是因為愛他愛到了拋棄自尊的地步,結果……”
林楓長長歎息,再一次停頓下來。我聽著他說的這番話,心裡其實並沒有太多驚訝。因為跟司徒啟相處的這段時間,我早已經對他的個性十分了解,他冰冷,也暴躁,但是他的心,卻很善良!
正像林楓所說,如果許夢遠更壞一點兒,司徒啟恐怕早已經狠下心腸跟他決絕。但是偏偏許夢遠並不十分聰明,甚至於他做的很多事情,都顯得淺薄,而蠢笨!但也正因如此,反而讓司徒啟產生一種錯覺,以為只要滿足許夢遠對金錢的欲望,許夢遠就永遠都離不開他。而那,正是他唯一想要的。
我記得許夢遠曾經跟我說過這樣一句話:“……誰知他人是長大了,脾氣卻越來越暴躁!”由此可想而知,司徒啟的暴躁,也並非與生俱來,有可能也與許夢遠有關。我猜想必定是司徒啟察覺了許夢遠對他的虛情假意,可是他又不忍心、當然更是舍不得跟許夢遠翻臉決裂,他只能將所有的委屈吞落肚裡,並且承擔起他小小年紀所不應承擔的責任,努力掙錢來滿足許夢遠對物質的追求。然而內在外在的所有壓力,最終壓迫得他:“人是長大了,脾氣卻越來越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