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崔浩獻計

拓跋嗣病死頓丘郡給拓跋鮮卑建立的魏國帶來巨大的陰影。 更加重要的是這個從拓跋珪開始到如今三十多年來一直沒有過敗績的異族帝國嘗到了戰敗的苦果。十五萬大軍全軍覆沒在大河之南，統帥奚斤被俘餓死，吳兵將軍公孫表被殺，使得拓拔魏國力頓挫。

崔浩扶著拓跋嗣靈樞回到平城時，整個拓拔魏都陷入一片恐慌之中，他們生怕何越趁機北上攻城略地。

拓跋嗣的長子，十六歲的拓跋燾在崔浩的扶持下即位。平城皇宮內『亂』成一團，年輕的皇帝看著混『亂』不堪的大臣們，心裡感到極其不滿，經過繁瑣的即位典禮之後就回到了自己的宮殿裡。

沒有多久太常卿崔浩被拓跋燾召進宮內，拓跋燾坐在胡床上向這個三朝重臣問道:“如今先帝駕崩，又新遭大敗，國內惶惶，四方諸國蠢蠢欲動，白馬公有何良策可解目前困境?”

由於崔浩戰前極力反對拓跋嗣與鮮卑貴族們南下爭地，所以此次戰敗之後，他的地位不僅沒有受到影響，反而隱隱有所上升。拓跋燾剛剛即位就將他單獨召進宮內密談，可知他對這漢人世家出身的三朝重臣的重視。

崔浩沉『吟』了一會道:“雖然我國新近遭遇戰敗，損失慘重，但是危機並不大。此次南征之前先帝曾集兵二十萬。其中一半南征，一半則是留在雁門、新興、太原三郡防止赫連勃勃趁機東來，因此南方雖然失利但是赫連勃勃想要東來困難至極，因此西面無憂。”

拓跋燾搖頭道:“現在我最擔心的不是赫連勃勃，自從赫連勃勃窺伺關中無果，被何越趕回統萬城之後，龜縮不出，情況跟我們有些類似，總得來說還是我們魏國比他們夏國要好一些。我擔心的是何越會否趁機北上。”

“臣認為何越必然不會北上。雖然他自稱北伐大將軍，但是手下兵員還略有不足，這一點他比我們更加清楚，這次在豫州大敗我軍，但是他關中可用之兵也不過十萬余人，要是趁機北上，赫連勃勃就會伺機南下。他不得不後顧，所以何越頂多是佔據洛陽，使我們再無南下豫州的機會，北上他的軍隊還略有不足。”

拓跋燾聽了崔浩的話連連點頭，讚許道:“白馬公所言甚是，何越雖然深愛兵行險招但是在布局上還從來沒有失算過。不過我們現在軍馬不足，白馬公對於恢復國力有什麽妙計?”

崔浩『摸』著自己的胡子道:“臣的憂慮並不在南方，何越此次雖然大勝，但是損兵折將甚重。必然會暫時休兵，休養生息，因此短時間內南方不必多慮。西面有十萬大軍據城而守，赫連勃勃也難以犯我疆土，唯一可慮的是北方。柔然每年都侵犯北疆，掠我牛馬財帛，殺傷百姓，此時我們南方失利，柔然必然會趁機南下，這是我們最大的威脅。除此之外還有北燕，雖然他們現在只是據有遼東，但是鐵騎十萬，若是猝然西進，漁陽上谷難保。”

拓跋燾不解地向崔浩問道:“北燕現在只有不足十郡之地，他們還能對我們造成威脅?”

“單是北燕要是西進略地最多只能取漁陽上谷兩地，但是北燕北面有庫莫奚、契丹，東有高句麗。要是馮跋西進必然聯絡這三國，可能是帶甲數十萬前往漁陽上谷，不得不防。”

北燕自慕容寶奔龍城之後，舅父蘭汗在龍城假意迎接，待慕容寶入城後即殺之，之後自己稱帝。後慕容寶之子慕容盛殺蘭汗復國。

慕容盛在位兩年，征高句麗庫莫奚頗有戰功，不過很快因傷病死，其子慕容熙即位。

慕容熙極為寵愛妃子苻氏姐妹，之後苻氏姐妹亡故，慕容熙不惜大耗錢財修築陵墓，弄得國庫空虛，國內怨聲載道。馮跋趁機推慕容寶養子高句麗人高雲為燕主。擒殺慕容熙。

其後高雲為寵臣離班所殺，馮跋又殺高雲，自稱燕天王，都龍城。

自從慕容寶東奔龍城之後，宗族內自相殘殺，再加上慕容熙揮霍無度，北燕國力空虛，所以拓跋燾聽得崔浩說北燕會趁機西進著實有些不解。

不過若是北燕趁機聯合庫莫奚、契丹、高句麗來犯，確實是一件令人頭痛的事情，此外還要應付北方強大的柔然汗國。

拓跋燾向崔浩問道:“那我們該如何對付柔然和北燕?”

“北燕、庫莫奚、契丹、高句麗盡皆癬疥之患，只要勒兵做出要東征的姿態，北燕必然不敢輕舉妄動。但是柔然汗國兵廣勢大，恐怕陛下要親自北征才行。依臣度測柔然很快就會起兵南下，雲中盛樂是前衝之地不得不防。”

拓跋燾眉頭皺起向崔浩道:“柔然汗國勢大，若是我們專心北方，兩年之後何越揮師北上，我們又該如何?先帝被何越氣死，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不然，北方柔然與我國風俗相同，牛馬眾多，我們可以得其地，擄其民，征其馬匹，以為己用，不僅可以解除北方威脅，又能夠擴充軍力。屆時以北方之兵南下，與何越在河北爭一日之短長未必不行。再者，若是何越數年不北上，我們便可趁機攻下赫連勃勃，由統萬城南下。兩路並行，同時威脅長安洛陽。何越首尾難顧可以擊敗。”

拓跋燾點點頭，接著問道:“若是何越趁我們北征時，同樣北征赫連勃勃，一旦他們取得統萬城，我們將兩頭受敵。”

崔浩歎了口氣道:“若是如此，中原將再無我們立足之地。不過赫連勃勃，世之梟雄，何越未必能夠擊敗他。”

拓跋燾此刻已經深刻認識到崔浩當初為何極力反對南下，反而要與劉義符修好。關鍵在於何越佔據關中之地。

當初若是沒有南下豫州，而是西進統萬城，以二十萬兵馬或者現在已經拿下統萬城，只要盡夏國以為己有，何越只能被迫困守關中不得出洛陽。

拓跋嗣南下豫州其實除了貪圖中原富貴之外並沒有任何戰略上的好處，即便是在豫州大勝盡有河南之地，何越同樣不會坐視不理，最終何越還是會從長安出兵收復洛陽。

只是這次拓跋嗣在洛陽大敗，已經失去了攻取統萬城的機會，若非如此北方柔然也不會成為如此大患，而北燕等國更是不足為提。

新近即位的拓跋燾在剛剛登基便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自己不僅要跟北方柔然一校高下，而且還要跟何越爭奪時間，看誰能夠先一步攻取統萬城。誰能攻取統萬城，誰便有機會統一北方。不過讓拓跋燾沒有想到的是，何越在一年多前西征時便已經安排攻取統萬城的作戰方案了。

拓跋嗣病死，遠在洛陽的何越很清楚魏國很可能會因為新皇即位而改變國策，所以早早地使人打探。很快消息傳到關中。

未央宮內，戰事結束後的後續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何越也難得有了一段比較清閑的時間。大戰之後罷兵休整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在傷亡重大的情況下。

不過軍隊雖然罷兵，但是訓練和屯田的事情依然繼續。南方荊湘軍隊屯田已經取得非常好的收獲，以軍力開辟荒地，再將開辟好的土地讓給農民，既可以讓軍隊保持刻苦的作風，又能夠讓荊湘輕易獲得大量的良田。這樣的事情在關中也逐步開始進行。

關中數次易手，整個地區百姓不足五十萬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養活十幾萬的大軍，唯一的辦法就是親自動手。

士兵們在訓練屯田，官員們則是鼓勵生育，將領們不斷地交流作戰戰術，何越也沒有閑著，司馬南琴的軍情密探比任何部門更加繁忙。

“拓跋燾即位之後，聽取崔浩的建議，先鞏固東北，再下西面。最後才是南方。北方柔然汗國趁拓拔魏兵敗，起騎兵六萬，柔然牟汗紇升蓋可汗大檀親自統兵南下，直驅雲中。日前拓跋燾已經率軍從平城趕赴雲中。北方大戰很快就會開始。”

何越沉默了一會，道:“又是崔浩，此人不死，北伐艱難。外族南侵，所以能攻城略地，而鮮少有立足中原，原因在於外族不知謀算。往往一次大敗便可令他們陷入萬劫不複之地，這次拓跋嗣不聽崔浩之言，起兵南下，十五萬人馬盡覆滅於河南，要是他們枕兵河南，對我們嚴加防備，那該多好。可惜還是被崔浩看破。現在拓跋燾要借北征之機，取柔然軍馬以圖擴張，雖然我是有心阻止，但是鞭長莫及，無能為力。”

司馬南琴問道:“你不會趁他們交戰之時，派人渡河北上攻取他們的大郡?”

何越搖頭笑道:“拓拔魏北征，崔浩留守平城，我們這麽點兵力能攻陷幾個郡縣。況且現在不是進攻拓跋魏的時候，我要積蓄實力先行掃滅赫連勃勃，只要被我們拿到統萬城盡有河套之地，拓跋燾就是兵聖再世也要黯然退出長城之外。統萬城關系重大，拓跋燾剛即位便遠赴雲中，估計是崔浩建議跟我們未來爭奪統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