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姑臧城外

在祁連山以北，合黎山、龍首山以南，在這兩山夾峙之間有一條長條形的地帶，這條地帶連接著秦地與西域之間，這便是後世所稱的河西走廊。

河西走廊從金城郡大河以西開始一直到玉門陽關為止，這條長條形的走廊自漢代時便是中原連接西域的唯一通道。漢末三國蜀魏為了爭奪西涼的支持便曾經在這條長條形地帶上大戰好多年。

祁連山的冰川灌溉著這條悠長的地帶，在這些綠洲之間便有了許多的城市，其中最大的三個城市便是姑臧、張掖、酒泉，分別是原南涼、北涼、西涼的國都。

沮渠蒙遜祖先原為匈奴左沮渠，之後其部便以沮渠為姓，沮渠蒙遜原先為後涼呂光臣下，其父因為兵敗被呂光所殺，與從兄沮渠男成反後涼擁立段業為北涼國主。之後在張掖弑北涼主段業自立大都督、大將軍、涼州牧、張掖公，赦其境內，改元永安。

沮渠蒙遜以從兄沮渠伏奴為張掖太守、和平侯，弟沮渠拿為建忠將軍、都谷侯，田昂為西郡太守，臧莫孩為輔國將軍，房晷、梁中庸為左、右長史，張騭、謝正禮為左右司馬。

此後沮渠蒙遜與西涼、南涼開始了爭奪河西走廊的控制權而連年大戰。兩年前沮渠蒙遜與禿發傉檀出兵交戰與窮泉，禿發傉檀大敗，沮渠蒙遜兵圍姑臧，禿發傉檀送質求和。

之後禿發傉檀從姑臧遷都到樂都，姑臧隨後便為沮渠蒙遜所攻陷。此後沮渠蒙遜就擁有河西走廊上最重要的三個城池中的兩個，勢力大增，數次進攻樂都，南涼便成了苟延殘喘的小國。佔據了姑臧之後，沮渠蒙遜自立河西王，不禁是土地，人口也增加了數萬戶。

不過隨著赫連勃勃退回統萬城，何越收回長安附近各郡，開始征討乞伏熾磐，正式進軍河西走廊。原本最有希望壟斷河西走廊的沮渠蒙遜便不得不與何越的西征軍開始交戰。

沮渠蒙遜怎麽也沒有想到，幾十年前被自己的祖先劫掠屠殺的漢人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加入了河西走廊的爭奪，而且來勢凶猛。

不到一年的時間西秦、南涼滅亡，數十郡的土地落入何越的手中。

跟這些異族要人要土地完全不同，何越的西征軍要的只有土地，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異族則是一個不留。

沮渠蒙遜直到何越的西征軍攻入抱罕進圍樂都的時候才知道有這樣一批漢人存在，他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郭烈就襲破了姑臧、武臧、武興三郡掠走二十萬頭牛馬，這讓沮渠蒙遜損失慘重，而且更為可怕的是這些漢人將幾十年前他們祖先在中原所做的惡事，重新歸還給他們。三郡被屠一空，真正的雞犬不留。

郭烈屠殺胡人，掠走牛馬之後又重新返回廣武郡，雖然沮渠蒙遜追到廣武，但是廣武城城防堅固，兵員十足，而郭烈也選擇了閉門堅守。沮渠蒙遜無奈只有返回姑臧。

可是被郭烈變成一片狼籍的姑臧已經不能再駐留，沮渠蒙遜只有返回番禾郡。

隨後南涼被滅，禿發傉檀被送至長安。南涼這樣的結局讓沮渠蒙遜不禁升起兔死狐悲的感慨。

郭烈在滅南涼之後並沒有就此罷手，重新從廣武郡出兵進入姑臧。沮渠蒙遜引兵前來交戰。兩人在姑臧城外兵戎相見。

沮渠蒙遜騎兵五萬，郭烈騎兵四萬還有白允隨從的一萬多步兵，雙方實力相當。郭烈從廣武到姑臧路途比較遙遠，沮渠蒙遜從番禾郡到姑臧明顯有以逸待勞的好處，不過郭烈布陣於姑臧城牆之下，以步兵為中陣以守為主。沮渠蒙遜被郭烈反客為主，只有主動進攻。

郭烈將四萬騎兵分列兩側，前頭是能征慣戰的老兵，他們手裡拿著手弩，一手握著馬槊，中間前方是五十輛重型弩車，每輛弩車配步兵五十人，每車之間步兵以拒馬為陣，後面是大槍步兵和弓手，步兵前出兩翼騎兵之前。

沮渠蒙遜高坐戰馬之上向姑臧城下的敵軍望去，雖然這些敵軍與自己以前騎步兵混合作戰一樣，將左右的步兵和騎兵混在一起，不過他們好像沒有混雜而是各顧各。尤其是那些步兵，清一『色』黑甲，陽光之下武器尖端閃著寒光，而且神態沉穩，明顯是一批訓練有素的戰士。

敵軍的騎兵也十分顯眼，在這些騎兵前方大部分都是穿著一種白亮的盔甲，這些盔甲跟自己手下所用的皮甲或者鐵甲不同，他們用的全是鐵甲，而且是全身覆蓋式的那種，手裡則是清一『色』的馬槊。

在這些騎兵的後面還有一些明顯是步兵轉型的騎兵，他們身上穿著一些跟前方士兵一樣的白亮盔甲，也有一些用的是步兵的黑甲。

軍容嚴整，雖然數萬大軍列陣卻是鴉雀無聲。沮渠蒙遜對身邊的從弟沮渠伏奴道:“何越的軍隊軍容鼎盛，不是南涼、西涼所能相比的，這仗看來有些不好打。”

沮渠伏奴道:“這些漢人比鬼還精，這個郭烈忽進忽退，詭計多端，跟乞伏熾磐和禿發傉檀玩弄在股掌之間。”

沮渠蒙遜望著前方的戰陣，心裡十分奇怪，這怪異的情況就發生在對面，他完全看不到郭烈的所在，在對面有的只是一些很普通的代表了各個將領手下軍隊的旗號，卻沒有大旗。好像這支軍隊不用郭烈指揮一樣。

雖然事實上跟沮渠蒙遜猜測的大有出入，不過在小戰術上面根本不用郭烈親自指揮，那些久經沙場的軍官們在一些普通的突發事件上面都能夠自行處理。

“伏奴，帶上你的本部先去試探。政德隨後接應。”

沮渠蒙遜傳下命令之後，匈奴騎兵向城牆下面的戰陣蜂擁而來，沮渠伏奴帶著自己的一萬本部軍馬直向中陣的步兵衝來。

陣後郭烈看著衝殺過來的匈奴人，『露』出一個笑容笑道:“或者是長久以來的想法作怪，兩軍相交總是看重別人的中軍。”

郭烈的話說完沒有多久，匈奴的騎兵已經衝到步兵的弩車『射』程之內，步兵的弩車指揮，手裡的紅旗一揚，每輛弩車上面的短弩箭飛『射』而出，數百支弩箭向飛奔而來匈奴騎兵『射』去。

那些看上去像是純粹做防禦用的車子竟然在一出手就『射』殺幾百人，這令匈奴騎兵引起一陣小小的『騷』『亂』，不過他們很快就平靜下來，繼續向中陣衝來。

第二輪弩箭飛出，匈奴騎兵這次已經有所準備，中箭的人明顯比剛剛要少了很多。

避過弩箭的攻擊之後，竄到步兵前的匈奴騎兵再次遇到了難題，在他們的跟前是一個個鐵製的拒馬，這些拒馬毫無規則地排布在一塊較大的范圍裡，這些拒馬邊角銳利，閃著寒光，可以想象只要戰馬馬腿碰到這些鐵角生寒的家夥，那馬匹肯定是廢了。

拒馬無規則地埋在土地裡面，這給前衝的匈奴騎兵造成極大的困擾，但是卻方面了後面的弩箭機對敵人的『射』殺，當這些匈奴騎兵小心翼翼地走過拒馬陣的時候，後方的弓手們手裡的角弓在弓手的指揮下仰角『射』出。

前頭奔馳的匈奴騎兵雖然很想慢慢地走過那片拒馬陣，但是後面的匈奴們可沒有這樣的耐心，在箭雨之下，他們恨不得立刻就到敵人步兵的前頭。

在後面騎兵不斷的到來下，前方的騎兵不住被擠向前面，坐下的戰馬無可避免地觸碰在鐵製拒馬上。

匈奴騎兵不斷向前衝來，他們在箭支下不斷摔倒，接著再被後面的匈奴鐵蹄踩過。

雖然拒馬陣看上去非常可怕，但是真正殺傷匈奴騎兵並不多，主要是用來抵禦敵人的衝擊，再配合弓弩進行『射』殺。不過拒馬陣隨著匈奴騎兵越來越多，逐漸失去了抵禦敵人的作用。

看到拒馬陣沒有了多少作用，指揮弩車的將領，一聲令下，五十輛弩車快速向後退去。後面兩排步兵抬著大槍衝上來。

中陣的交戰並沒有讓兩翼的騎兵有任何行動，他們相信自己步兵厚實的中陣絕不會被匈奴人突破。

沮渠蒙遜見沮渠伏奴的騎兵衝入敵人的中陣，心裡大喜，忙令手下臧莫孩領兩萬騎兵出動從兩側發動進攻。

在沮渠蒙遜看來，漢人在騎兵戰上根本不可能是自己這些匈奴騎兵的對手，自從漢魏之後，終晉一代一百多年都沒有出現一支像樣的騎兵。不管何越軍隊的裝備如何精良，但是在馬上交戰絕不會是漢人所長。

兩萬匈奴騎兵向郭烈的兩翼騎兵衝來，戰陣後方戰鼓聲猛然響起。

落在步兵後面不遠的騎兵中揚起四面紅旗，五千騎一師的騎兵在後面的戰鼓聲響起之後，四支騎兵師向四個不同的方向出擊。

看到敵人的騎兵師並沒有正面向自己的騎兵迎來，沮渠蒙遜臉上眉頭微微皺起。郭烈的騎兵以一萬左右的人馬從兩側『插』向自己騎兵的中間，另外兩部人先是向外，繞過一個小圈斜衝入自己的騎兵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