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當透過那搖曳著的竹簾,卻是朦朧地見到裡面臥榻撫琴的江語晨,暗歎一聲,卻是躬身而立,靜待江語晨出來。
步履蔓輕煙,隨風凝如玉。一陣竹簾撥動的聲音,江語晨撩開竹簾走了出來。便是那高懸蒼穹之高的明月也稍稍黯淡了一些。天下佳人,月照之下皆會因月而美,這次倒是另外,仿佛那月色卻因江語晨而更美。絕世有佳人,幽居在高台,聲聲慢,撫琴念郎歸……
江語晨見了陳伯當,先是微微一禮,然後坐到石桌上,也不請陳伯當進去,也沒有任何聲音,只是微微一點頭,似乎這個安靜的女兒家,沒有感受到聲啞帶來的不適,即便是見了陳伯當。
陳伯當微微站開,不卑不亢,指著石桌上的那壺冒著屢屢熱氣輕煙的老黃酒,不禁讚道:“這老黃酒,味道終究是沒變的。江姑娘巧奪天工,卻是將醉仙老人家的手段學的分毫不差。”
這話江語晨似乎極愛聽,少有的從那老黃酒上挪動目光,感激地望了陳伯當一眼,帶著謝意微微點頭,卻又暗含謙遜。
“江姑娘不用謙遜如此,醉仙老人家以酒入道,想醉仙老人家縱橫捭闔之當世時,那是何等意氣風發,三道酒,一為忘憂,二為忘塵,三為忘情。此三道酒隱含道機,卻是無上珍品。只是可惜,凡夫俗子怕是難以飲得。”
陳伯當意有所指地望著那老黃酒說道,有些東西,懂便是不懂。
江語晨莞爾一笑,卻不是對陳伯當,而是對那老黃酒,只見她水蔥般的秀指劃過,拿起那酒壺,輕輕地倒在一旁的空杯子裡,慢慢地倒著,酒氣彌漫出來。卻絲毫不察。俄而,酒氣四溢,一道細細的老黃酒溢出白玉酒杯,灑落在石桌上……
“江姑娘……”陳伯當低聲道。
似有所察,江語晨放下,感激地望著陳伯當。隨即望向遠處那墨盤一般的夜空,傷神自歎,好不憐人。是了,她便是啞的,但這歎息聲卻是真悲切。
陳伯當:“三年前,醉仙谷出了點事,貧道不敢怠慢,葉家倒也未曾受損。”
許是乍然聽聞了葉家二字。江語晨眼神中露出淡淡地迷茫。隨即卻是嘴角露出淡淡苦笑。將那老黃酒再次提起來。倒進另外一個杯子。
“貧道座下有七弟子靈犀兒。卻是於此事中頗有功勞。一身本事雖不夠顯達於人。但一身心性卻是遠超常人。以民為本。以蒼生為念。”陳伯當頗為感慨地說道。
“砰……”一聲輕響。卻是江語晨乍聞李靈犀三字。手一抖。那古樸地酒壺便撞上了酒杯。一下磕倒了酒杯。忘憂酒撒地到處都是。
江語晨沒有起身看陳伯當。卻是徑直拿起那古藝燒陶而成地酒壺把第二杯和第三杯倒滿。也不喝。也不請陳伯當喝。只是那麽定定地望著三杯酒。仿佛那漣漪陣陣地忘憂酒中。映照著女兒家心底最深處地心事。
“唉……”許久。江語晨輕歎一聲。素手在那桌上一抹。卻是現出了筆墨紙硯。
“江姑娘這是……”
江語晨也不說話,只是提起那狼毫小筆在那泛黃的宣紙上寫下一行字,卻是:“他素來喜酒,一次便是三杯。每來一次,卻是不能少了一壺酒,不然,他便是不醉的。”
陳伯當微微搖頭,他如何不知這江語晨心事,見她盯著那行字。久久地在那裡沉吟著。說她寡言少語,她卻是最幽然而居的仙子。說她不喜外物,她卻因為那個每次喜歡一口氣喝掉三杯的傻小子而牽動芳心中每一根琴弦。
江語晨似乎習慣了一個人地世界,就那麽盯著一行字,卻想著關於他的所有事,他還好嗎。陣陣夜風徐徐地吹來,撥動了佳人如瀑般秀發,迎風而舞,那風似乎也會懂人,吹過玉人臉頰之時,卻好似繞開一般,獨留佳人沉思。江語晨想了想,又提筆寫道:“他說,他愛那些風,愛那些雨,愛那些明月,愛那些酒,愛那些人,愛……接天台……愛那位夜夜裡為他釀酒的前輩……”
“啪……”一聲輕響,那毛筆便跌落在紙上,在紙上糊出了一個大大的墨跡。
陳伯當實在看不下去了,自己早已知道這世上為情所困的人何其之多,自己受情所困,女兒陳引雪受情所困,俞伯羊受情所困,小七受情所困,不想親眼見了江語晨如此這般也受情所困,依舊是無望太上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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