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水鎮的各條路上似乎處處有新房子在修建,許多工人忙碌著。街邊新開了好幾家小吃店,生意都不錯,一打聽才知道這裡正在打造標杆市鎮,所有配套設施包括建築物統統得升級。 彭國源和馮雨瑤到下車不遠的地方選了家快餐店,簡單吃點東西。實在太餓了,這一天還只是早上出發在車上吃了一點東西。不能再等太長時間,越簡單越快便越好。
彭國源是男人,吃得比馮雨瑤快多了。三下五除二便將一大盤的炒飯吃得一乾二淨,先站起身來問老板說:“多少錢?”
“一共十塊,這麽快就吃飽了?”,老板邊用圍裙擦手邊走過來收錢。
馮雨瑤來不及放筷子,伸手準備攔住彭國源,她說:“到了我這裡哪能讓你付錢呢?快坐下,我馬上就吃完了,等我來!”
“我付一樣的,哪有兩個一起吃飯還要女孩付錢的道理。這樣講出去豈不被別人笑死了,我來……”,彭國源笑著已經將錢掏了出來。
老板走過來站在一邊:“誰付都一樣的,才十塊錢。”
彭國源遞錢給老板,馮雨瑤便也沒再阻止,只是抬起頭對他說:“謝謝你,下餐我請你好了。”
“好哇!到時候可別隻請個快餐,起碼得是大餐。”,彭國源調侃說。
吃完飯,從小店出來天色已經不早。馮雨瑤看看漸暗的天空說:“今天太晚了,要是早的話,好想到森林公園去玩一下。”
“天都快黑了,我們先把住的地方找好!要去的話明天早點我陪你去,好嗎?”,彭國源明白今天一定是去了不了。
“真的呀?那好!”,馮雨瑤很高興,在她的原計劃裡明天是回麗川的。
沿著街一直向前走,兩人在一家名叫正海的小旅館門口停了下來。馮雨瑤打量著這棟四層樓的建築,從外表看起來還不錯。
走進大廳裡,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迎過來,一臉笑容地問:“住宿嗎?”
馮雨瑤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本來可以由彭國源來回答的,但她覺得皇水算是自己的地盤,應該主動一點才好。
“兩位?”,老板打量了一下來人。
彭國源看出馮雨瑤的擔心和不便,大聲地回答道:“兩個!”
“要什麽樣的房間呢?先看一下吧!”,老板指了一下掛在服務台後面的價格表,上面羅列這裡所有的住房價格。
彭國源不好做主,看看馮雨瑤,希望她能給出意見。
馮雨瑤快速看過一遍價格表,轉頭對彭國源說:“你看就行了,無所謂!”
“是要鍾點房還是什麽,其實單間的價格也很合算。”,老板可能誤會眼前這兩個年輕人的關系,以為他們是情侶或是臨時來住宿的。
馮雨瑤當然理解老板這樣的建議是什麽意思,臉微微有些發燙。
彭國源在一旁問:“單間最低多少?”
“六十嘛!這上面不是寫了嗎?”,老板指了一下價格表。
彭國源笑著沒加答,他是想和老板砍一下價。見老板一臉的嚴肅並沒有減價的意思,便對他說:“我是說最低多少,意思是要比這個再低一點才行,當然看到了你那裡寫的六十。”
老板為難地說:“皇水都是這個價,不止我一家。收了你的錢就得為你們服務,請人也要花錢的嘛!少不了了,你看一間房才收你六十,已經很合適呐!”
馮雨瑤心裡撲通撲通地跳著,倒不是因為房間價格的問題,
只是在想一間房不太好,如果是標間的話還有兩張床,這單間就不太好了。 “你一間收我六十,兩間不就收了一百二了嗎?少一點都不行呀?”,彭國源和老板計較著。
老板一聽說要兩間房,馬上眉開眼笑地說:“兩間的話少你十塊,收你一百一好了,你看怎麽樣?”
“虧你說得出口,一百不行嗎?”,彭國源覺得這老板太摳門。
老板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同意:“最少一百一,不信你們走完這條街看看還有沒有這麽好的事?”
彭國源當然不想再繼續講價,一是為了十塊錢講太多沒意思,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在馮雨瑤面前如果老是糾結於十塊錢的話,也許會被她笑話。他點點頭說:“那帶我們看一下房間吧!看了再說。”
老板帶他們向四樓走去,這上面還有兩間很好的單間。
馮雨瑤跟在最後面,心裡很感激彭國源這樣的選擇,他並沒有想要趁機佔她的便宜或是套近乎,而是主動開了兩個房間。
老板在前面推開房門,馮雨瑤仔細檢查被子,看是否有人住過了而沒有清洗或更換。然後又進洗手間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麽不乾淨的地方。總體來說還不錯,她滿意的對彭國源點點頭說:“這間還不錯,再看看另一間吧!”
看客人還算滿意,知道這生意八成是接下了。老板點頭哈腰點走在前面,開了另一個房門。這間房和先前的一間差不多,也還令人滿意,馮雨瑤覺得完全能接受。
“你選哪一間?”,彭國源問道。
馮雨瑤環視一圈這個單間,點點頭說:“我就住這邊吧,你那邊去。”
彭國源爽快地答應說:“那你在這裡等,我下去開房。”
開房這個詞在馮雨瑤聽起來好像有點刺耳,但她知道彭國源說得並沒錯,這件事就是這樣描述的。她建議說:“我們一起去。”,考慮要盡地主之宜,得下去付錢所以也要求一起下去。
“不用了,我去就行,你先休息一下吧!“,彭國源說著已隨老板走到門外。
從四樓向下他一直跟著老板,還一邊說著話。快到一樓的時候,卻突然想起了什麽猛然停下來說:“你先下去,我忘記帶錢了,馬上來!”
“不急,那我先下去了!”,老板知道這單生意已十拿九穩,一點兒也不擔心他們會去選別家,所以晚點兒付錢沒所謂。
看著老板下樓去,彭國源在樓道裡呆了一會兒,之後從樓梯上快步跳到四樓。一進馮雨瑤的房間便喘著氣說:“哈哈,我又回來了!”
馮雨瑤正準備將被子拉開,一聽彭國源回來了趕緊轉身看著他,見他那喘氣的樣子便趕緊問:“這麽快就好了?”
“沒呢!我一下去他說還要押金。整錢一看連一百塊都沒有了,今天來的時候忘記取錢。”,彭國源看了一眼馮雨瑤。向她解釋說:“拿卡給他,他說不能刷,什麽鬼地方嘛!你在這裡等,我取錢去了再回來啊!”
馮雨瑤看他正準備轉身出去,趕緊叫住他說:“這麽晚了,一個人去取什麽錢呀?我又不是沒錢,不能刷卡我這裡有現金。”
彭國源尷尬地說:“用你的錢算怎麽回事兒?”
“這有什麽,都一樣的。”,馮雨瑤大方地從挎包裡面掏了兩百塊錢遞給彭國源:“你去給他吧!”
彭國源紅著臉,看看手裡的兩百塊錢,猶豫了一下:“這多不好意思,要不我還是去取得了。”
馮雨瑤催促他說:“快去吧!都說了是一樣的。”
彭國源拿著錢向樓下去了,聽著他離開的腳步聲,馮雨瑤搖頭笑著自言自語道:“男人就是粗心,出門光帶了卡,要是遇到緊急事兒還不得急死。”
不一會兒彭國源回來了,走進房間向她匯報說一切辦好。
馮雨瑤正在看電視,彭國源便也在旁邊拉張椅子坐了下來。以為他會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去,看他坐了下來,馮雨瑤便笑著對他說:“今天跟我跑了一大圈,你還不累呀?”
“不累,看會電視吧,等下過去洗澡睡覺。”,彭國源說。
不好意思直接說讓他走,而且在她的內心深處並沒有說一定要讓他離開的意思。兩人一個坐在床沿上,一個坐在椅子上。
彭國源拿過遙控器不停地選台,一個頻道接著一個,其實他的心事根本就沒在電視上。
沒哪個頻道停留超過一分鍾,總是很快的被他換到下一個。馮雨瑤也不好說他,大致是能感受到這樣快要窒息的氣氛。
因為有男人的存在,她更不方便先去洗澡,就這樣一直等著,陪他看著根本就不知道在播什麽的各個電視節目。
“哦!給你說一下,交了九十塊的押金。明天早上走的時候會退給我們,沒事兒吧?”,彭國源轉過臉看著床沿上極不自在的馮雨瑤。
“嗯!沒事兒,明天你去拿就好了!”,馮雨瑤不敢正眼去看面前這個男人。
為快點打破這種尷尬的局面,彭國源最終還是選了一個電影頻道。裡面正播放著一部日本的電影叫什麽一升的眼淚,大約開始十來分鍾左右。
對於這樣的題材,多數的女孩兒是喜歡的。馮雨瑤當然也不例外,至少彭國源是這樣猜測的。的確,他想的沒錯,這是一部極受她喜歡的電影。
並沒想要記住影片裡那個女主角叫什麽名字,一個日本名也不好記。
開朗活潑的花季少女,基本有著和常人一樣的生活,不同的是她患上了一種病因不明的變異症。得了這個病之後,她並沒有放棄生活,反而不停地鼓勵自己和家人。從知道患病的那天起便開始寫日記,記錄她與病魔抗爭的歷程。
那女孩和病魔整整抗爭了十年,她最美好最青春的歲月都在日記裡度過。用這樣的方式記錄著生活的不易的生命的寶貴。直到她最後平靜地離開人世,並且也從人們的視線裡漸漸淡去。
她那種生活的勇氣讓馮雨瑤感動到落淚,偷偷別過臉去用手擦去眼角快要掉下來的淚水。然後回頭繼續看,卻發現彭國源一直在盯著她。
“這電影拍得真不錯,很感人!”,彭國源理解她的舉動。
“是啊!真的很不錯,下次有機會還要看一遍。”,馮雨瑤微笑著說。
彭國源看一眼電視,轉過頭來認真地說:“這種機會很少,真要想在哪個頻道看到你想看的電影一般很難得。只能是它放什麽你看什麽,哪會是你想看什麽它就會放什麽給你,要是那樣的話多好。哈哈……”
“也是,以前也看過幾部好電影,可忘記名字了。隻記得故事情節,後來想看的時候哪兒都找不到。”,馮雨瑤對彭國源的說法很有同感。
“一部好電影往往能記住裡面的台詞卻記不起它的片名。”,彭國源說。
“剛這個電影裡有好多感人的台詞,說得好讓人感動。”,馮雨瑤認真地重複電影裡的台詞:“摔倒的同時仰望天空,藍藍的天空今天也是廣闊無邊地微笑著,我是活著的。”
這是女主角日記裡的話,多美多讓人心疼。
“還有很多好台詞。”,彭國源也讀出他記下的那句:“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痛苦,不能得到人理解,不能理解他人,兩者都很可憐。”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關於電影的話題,不知不覺到了晚上十一點多。馮雨瑤再一次催促他說:“你早點休息吧!明天不是說還要陪我到森林公園去的嗎?”
彭國源不舍的站起來,含情默默地看著馮雨瑤說:“那你也好好休息,我先過去了。”
沒有關掉電視,彭國源放下搖控器便回到隔壁的房間裡去了,他不知道馮雨瑤會不會還要看會兒電視。
這一夜彭國源盯了很久的天花板才入睡,他有他的心思。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但他自己知道這一切都與馮雨瑤有關。
第二天一大早馮雨瑤便先起床了,洗漱完畢見彭國源似乎還沒有動靜,便在門口叫他:“彭國源,你起床了沒有?”
彭國源其實也已經起來了,只因為怕馮雨瑤還沒起床不想去打擾,便在房間裡等著。聽見她的叫聲,趕緊打開房門答應。
兩人按昨天的約定下樓退房,安排好要去森林公園玩。
旅店老板正在吃早餐,見客人退房便順帶問一句:“休息好了沒有?”
彭國源也順口回答說:“還行,退房……”
老板放下早餐說:“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上去看下再來。”,他得去檢查一下兩位客人有沒有什麽額外的消費,以便於計算退押金的錢。
不一會兒就返回來,退了九十塊錢給彭國源說:“兩位好走啊!”
彭國源接過錢遞給馮雨瑤說:“你先拿著,我等下取了再補給你。”
馮雨瑤擺擺手說:“你講的什麽話,還要你補給我,那我還不如讓你昨天晚上就去取了再回來呀?真是的,這個九十塊你也先拿著吧!等會兒我們早點去公園,沒時間取錢,晚上回來再說吧!”
“晚上才回來呀,那很遠嗎?”,彭國源聽她說要晚上才能回來,顯然嚇著了。這可能超出了他的時間計劃,本以為只是半天的行程。
“怎麽?你有其它安排嗎?會不會耽誤到你。”,馮雨瑤擔心地問。
彭國源爽快地說:“沒有,本來就是陪你來玩的嘛,哪有什麽時間夠不夠的問題,何況這是在你的地盤,你說了算,我還不得聽你的不是?”
這樣的決定讓馮雨瑤聽著心裡舒服極了,覺得這個男人還真不錯,懂得怎麽去體貼或都說是遷就女孩子。從某種角度來講,這也應該算得上是一種風度,一種男子漢在女人面前的風度。
到旅館門口不遠的地方吃早餐,彭國源叫了極豐盛的東西,兩人要吃得飽飽的才好去遊玩。
結帳的時候,彭國源還是搶先付了帳,馮雨瑤覺得不好意思,她說:“又是你請,怎麽到了我的地頭你總是不給我面子呢?”
彭國源知道她在開玩笑,也笑了起來:“可別這麽說,要知道今天早上的這餐是你請的好不好?”
馮雨瑤疑惑的抬著臉問道:“為什麽呢?”
彭國源笑著說:“我剛才可是用你的那九十塊裡面的錢付的!”
馮雨瑤一聽也有道理馬上咯咯地笑了起來:“好吧,那就算是我請的吧!”
“走,我們先去取錢去。”,看馮雨瑤也站起來準備離開,彭國源趕緊建議說。
“哪個銀行的?”,馮雨瑤問他,因為這個鎮上有哪幾家銀行她很清楚,希望能為他做一次向導。
“中行的,應該有吧!”,彭國源邊說邊掏出銀行卡來看了一下,之後快速放進錢包。
馮雨瑤有些為難:“中行呀?這裡好像沒有,只有建行,好像還有農行和信用社什麽的。”
“那就可能沒有吧!一般的鎮上都沒有,我是在麗川辦的。那我們就到建設銀行去看看吧,都一樣的,只是跨行費多一點兒!”,彭國源無奈地說。
“好吧!我陪你去!”,馮雨瑤說著就向前走了幾步,看起來這是去建設銀行的方向了。
彭國源跟在後面很近的地方,小聲嘀咕著:“就是不知道現在這跨行的費用是怎麽算的。”
馮雨瑤轉頭來看看他說:“你的卡應該還要算跨省,這樣算起來是跨省跨行喲,可能手續費很貴的……”
“唉,不管那麽多,身在異鄉沒辦法……”,彭國源滿臉的無奈。
馮雨瑤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要取了:“要不就別取,說不定要個十塊八塊的手續費,還不如到時候回麗川請我吃飯呢!我有,如果要用的話先用我的,到時候回去還我就行。”
“那你這麽說也行,就這樣吧!”,彭國源露出開心的笑容。
這條道路剛好是順著去森林公園出鎮的方向,一招手就有班車在面前停下來。時間還早,車上人並不多,剛好兩人可以坐在同一處座位,如此便多了很多聊天的機會。
“還真想知道你在麗川做什麽呢?”,馮雨瑤先找個話題問他。
認識這麽久了,從在餐廳裡到今天坐在同一班車上,彭國源從沒有透露過他在麗川到底做什麽工作,顯得非常神秘。
“我嘛!自由職業。也說不出我到底是做什麽的,反正是憑雙手乾活吃飯。”,彭國源瀟灑地說。
“那也好呀!只要是憑勞動吃飯都光榮嘛!”,馮雨瑤解嘲地說。
“每天都很忙,東奔西跑。要是像你那樣每天上班下班就舒服了,羨慕呀!”,彭國源眼裡有確生出不少羨慕。
“你還想呢?像我那樣多無聊,看你們多自由,這樣最好了,自由職業聽起來就讓人饞。”,馮雨瑤笑著說:“我都不想在那裡上班了,工資有點低。主要是老板和同事們都太好,所以我一直不舍得走。”
“無所謂啦,工資低就走咯!老板再好我們也要吃飯不是嗎?”,彭國源說得也有道理,打工不就是為了能收入多一點,如果有好的去處也不失為一種明智的選擇。
“沒什麽技能,也不知道能找個什麽樣的工作,所以從來沒想過什麽時候要走。 ”,馮雨瑤向他解釋一直留下來的原因。
“過一段時間要到遠處去打工,你要不要也跟著去呀?”,彭國源再一次提到這個問題。
馮雨瑤隨口問道:“到什麽地方去呀?做什麽呢?”
“到沿海去,文州那邊進廠工資高。”,彭國源其實也是聽別人講的。
馮雨瑤擔心地說:“到時候再看吧!反正現在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從餐館裡辭職。等到時候不做了再說……”,她暫時還找不到要跟著這個男孩到遠方去打工的理由。
“沒事兒,只要你有需要就跟我說一聲。我先去,到時候聯系我就好了,願意的話我一定會帶著你的。”,彭國源拍著胸脯保證。
馮雨瑤沒回答,彭國源這樣的話讓她突然間想起初中的一個同學。那個曾經發誓到十六歲的時候帶著自己去遠方打工的男孩,似乎也在那個特定的時空裡說過完全一樣的話。
即便時間不停流逝,但某些記憶終會被特定的話語挑起。那時黃雲晨的一句承諾,曾給了馮雨瑤多少遐想的空間。
多少個有星星的夜晚,她曾努力用所了解的知識來拚湊那些跟著一個可靠的男孩出去闖蕩的情形。可不論是他,還是後面遇到過的那些人,沒有誰會再提起過,也沒有誰會有這樣的想法。而今身邊這個男人再次提起,讓她依然還有當初的那份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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