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生道:“怎麽?事都出了,你還擔心?” 李都平急得直轉圈:“根生,底盤出事不等於你們不會出事,你們監獄就剩那麽點人,你還去增援他,萬一你們這邊又出事怎麽辦?這時候你可不能糊塗!”
“不能吧?還能兩個監獄同時出事?”劉根生疑惑了,也核計了。
李都平道:“真出事怎麽辦?誰增援你?”
劉根生不說話了。李都平繼續:“根生,你高低聽我一句,這不是搶功的時候,必須首先保證你自己。”
劉根生為難道:“可局長親自下的命令,不去的話……”
“誰下命令你也不能去!”李都平不客氣道,“你自己監獄不出事,天塌了也找不到你頭上;你要去了,這邊再出事,你立多大功也不好使!哪輕哪重你可得分清?”
劉根生又不說話了。李都平說的有理,何況又夢地那麽邪性,但抗命也是問題,而且同僚一場,出這麽大事他難免兔死狐悲,也想幫幫姚鳳奇,哪怕幫他把人抓回來。
李都平無論如何不想讓劉根生離開,又出主意道:“根生,這時候你可不能意氣用事,大不了隨便派個誰,帶幾個人意思意思,你們局長總沒指名道姓讓你去吧?”
指名道姓當然不可能,可忠勇的人民公安不是電影裡的偽軍,哪能主官不帶隊?劉根生狠心道:“行,我就再聽你一次,讓副教導員帶倆車去。”
“這就對了。”李都平放心了,“我夢得那麽準,聽我的沒錯。”
“拉倒吧,我看就是被你這瘟神給鬧的。”劉根生罵他一句,把電話掛了。
李都平打完電話,眾人緊繃的神經瞬時放松,扔槍的扔槍,摘帽子的摘帽子,更多的人欽佩無比地擁到李都平身邊。
“狗哥,你這夢也太準了,都成神仙了!”
“可不是,老子白準備半天!”
“嗯那,沒想到是底盤,我還準備讓****的吃家夥呢!”
“吃什麽家夥?應該讓狗哥幫算算明天彩票出啥?”
“……”
眾人七嘴八舌,激動興奮,但心志已經完全松懈。
李都平暗暗搖頭,昂然道:“我說各位,彩票我肯定算不出,但明天事過,請大夥到鎮上吃頓館子準沒問題。現在底盤已經出事了,咱這邊還不能大意,大夥打起精神,再堅持堅持,克服克服,明天天一亮,咱立馬到鎮上喝酒!”
李鳳火本就對李都平奉若神明,底盤廠事件更證明李都平神機妙算,大聲附言道:“我狗叔說明天請大夥撮館子,大夥再挺一挺,明天好好喝一頓,再睡個飽!”
“嗯那,明天非給狗哥灌倒不可!”眾人轟然應諾,又坐了回去,但心態已全然不同,連曲滿堂都面帶微笑,緊張全無。
李都平歎口氣,對老書記道:“曲叔,雖然兩個監獄同時出事的可能不大,但涉及全村安全,咱還是得繼續事先的安排,可不能松懈。”
“嗯那。”曲滿堂滿面笑容,拍拍他肩膀坐下,“狗子,真沒想到你夢這麽準,就算輕工廠沒出事,你也給村裡立了大功,記得以後多給村裡夢幾回好事。”
“應該的。”李都平汗一個,忙坐下給老書記上煙,李鳳火識趣地點火。
三人閑聊,沒多久,外邊站崗的進來了。
李鳳火看看幾人,問為首的道:“連柱,還沒到一小時,你們怎麽回來了?”
幾人相顧一望,臉凍通紅的李連柱說:“不是說底盤出事,
咱這邊沒事了嗎?” “誰告訴你的?”李都平站起。
李連柱道:“南村都知道了,北村人都回來了!”
“都回來了?”李都平大驚。
李連柱愣愣:“那倒沒有,就不幾個。”
李都平緊皺著眉,眼中驚疑不定。曲滿堂呵呵道:“可能是正德從派出所那邊得到消息,你別太著急,現在都快半夜了,大夥都睡了,估計就是幾個住不下的。”
老書記說的有理,可韓正德實在不該把消息散布出去。李都平皺眉道:“曲叔,您應該明白,越這時候越松懈不得,村長他知道也就知道了,怎麽能告訴大夥呢?”
“他也是怕大夥太緊張吧。”曲滿堂打個馬虎,又安慰說,“你別急,咱們還按原計劃。把你手提電話給我,我跟他交待一聲。”
這就是村裡人的見識,李都平歎著氣把手機遞過,又對李連柱道:“連柱,你們還得辛苦辛苦,等明天早上,我請你們到鎮裡吃飯。”
“嗯那,我聽你的。”李連柱說完準備招呼要人。
“等等!”
李連柱轉回。李都平湊近道:“你們把那幾個回來的聚到一起,再有回來的也都聚一起,不能讓他們各回各家。另外,看到邵芳必須第一時間通知我。”
“嗯那。”李連柱應一聲,幾人相對詭笑。
“那還不出去站崗!”李鳳火正為韓正德擅自破壞計劃憤憤不平,一嗓子給喝了出去。
電話打完了,計劃也照舊,李都平沉著大黑臉,心裡愈加不安。邵芳老爹節外生枝;現在暴獄又陰差陽錯跑到底盤廠,所謂負負得正,這些看似遠離危險的跡象,很可能預示災難正悄然來臨。
夜愈來愈深,村裡一片寂靜,風不安分地吹。屋裡,小夥子們精神不再,也沒人打撲克了,橫七豎八地在炕上躺倒;曲滿堂也晃著身子,眼皮和眼皮打架;只有李鳳火依舊昂揚,瞪著眼睛陪在李都平身邊。
時間無聲無息流逝,轉眼已近凌晨一點。李都平越想越怕,越想越恐懼,狗娃被殺,邵芳被輪奸的場面一個勁在他腦中轉悠。他坐不住了,必須回趟南村,必須親眼看到邵芳安然無恙不可。
“轟隆!”李都平還沒動,輕工廠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這聲音太大了,腳底的地,頭頂的房蓋,幾乎都在顫動,桌上的茶水瞬間溢出,全村的家畜都在亂叫。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爆炸驚醒所有人,小夥子們驚叫坐起,七手八腳拿槍戴帽。李鳳火霍地起身,曲滿堂睜大眼睛,都驚恐不定地去看李都平。
李都平想都沒想,已經抖著大衣衝出門。
南北村同時亂套,吵雜聲和雞鳴狗叫響成一片。輕工廠更不用提,西南角鍋爐房大火熊熊,蒸汽、濃煙,烈焰衝天,沸水亂噴,暖氣管道一段接著一段,仍在持續爆炸。電線顯然已被爆斷,沒有電網、沒有警報、沒有探照燈,只有叫喊聲和鳴槍聲在爆炸中混成一團。很明顯,是犯人把暖氣鍋爐引爆了!
李都平給劉根生的告誡不可謂不周全,可怎能料到如此瘋狂的一手!李鳳火等一眾人都已跑出,圍在他身邊瞠目結舌。
“該死的!”李都平不顧眾人呼喝,跳上車就衝向南村。他什麽都可以不理,但必須先確認邵芳母子的安全,否則無論如何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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