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困(一)

　項羽臉色微微一變，不快地道:“季布，怎麽，連你也要趕朕走?”

　季布慌忙拜倒，道:“臣不敢，臣只是為大楚江山社稷思慮，不敢使陛下身陷險地。 ”

　“哈哈哈哈，”項羽仰天大笑起來，指著季布道，“險地?朕豈是那太平天子?朕的江山，是靠朕與你等一幫兄弟，用鐵與血所創下的，豈是他人拱手相讓的嗎?朕今天做了天子，竟來不了沙場，殺不了敵寇了嗎?”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自然可來沙場殺敵，不過陛下私自來臣軍中，朝中無人知曉，倘若長安因此大亂，臣萬死莫辭其罪，請陛下速回長安，或使人致書與丞相人等，叫長安放心。 ”季布並無懼怕之色，依然錚錚地道。

　項羽仔細一琢磨，季布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自己臨走之前也的確有所遺漏，沒有留一封書信，或是命一個小太監三日後傳話，恐怕這會兒工中府中，真要亂成一鍋粥了。 當下輕笑起來，道:“季布，你且起來吧，朕這就叫人飛速傳書給范丞相，就說朕要巡視各軍區，讓他不必操心，專心忙於國事就是，這樣你總不可趕朕走了吧?”

　季布聽項羽這麽一說，面孔立即一變，嬉嬉笑笑地說道:“臣要是就是陛下這句話，陛下既然明示丞相等，臣也就放心了。 ”

　“好你個季布。 居然跟朕玩這一手，看這回斬不了匈奴樓煩王，朕怎麽收拾你。 ”項羽佯裝發怒道。

　季布聽到樓煩王的名號，臉色又陰了下來，沉聲道:“陛下，這樓煩王實在狡猾，忽東忽西。 飄忽不定，臣派出大批斥候。 都很難追蹤到其下落，今日剛剛接到消息，說此處發現匈奴人馬，待臣引大軍趕到之時，匈奴人早就不見蹤影。 ”

　項羽也沒心情開玩笑了，蹙緊眉毛，道:“匈奴人劫掠諸城而去。 其行動必然不快，何以如此多之斥候，竟還拿捏不住其下落?”

　“啟奏陛下，”季布忙回道，“匈奴樓煩王此次跨過長城，侵襲我邊城，甚是可疑，雖然屠戮安定諸城。 劫掠糧草輜重子女玉帛，然據斥候回報，所窺見之匈奴騎兵，其中並無劫掠之物，臣以為，其必將糧草等物運送出塞。 而留其兵馬與我軍周旋。 ”

　項羽沉吟片刻，道:“你地意思，是樓煩王所部，只是引我大軍之餌，其意在調虎離山?”

　“不錯，”季布回道，“陛下嚴令各關注視匈奴人的動向，並雲集大兵於東，迫使其移兵向西，又使韓大元帥揮軍北上。 斷其西進之路。 今日臣接到奏報，匈奴人又在東面出現。 或許，只是為了吸引我軍注意，而一舉向西潰逃。 ”

　東、南兩面都有重兵把守，形成密不透風之勢，匈奴人也不是呆子，自然打探得到大楚朝廷的安排，便不會貿然向東向南行進，向北有長城各隘口密密守衛，匈奴人唯一的最佳途徑是向西而去，通過石城、金城，越過黃河，到達隴右之地。

　而韓信的大軍已然從長安進發，按照規定時日，三日之內應當能夠到達金城，佔據金城之後，則可扼守黃河渡口，從而徹底切斷匈奴樓煩王潰逃回草原的所有路線。

　那麽，如今匈奴人的行蹤突然又在東面出現，是何道理呢?季布率領地五萬鐵騎一路追蹤，馬不停蹄，就算匈奴人突襲長城某個隘口，季布之軍也可在最短時間內及時趕到，不會讓他們有逃脫的可能。 唯一要提防地，就是樓煩王搞調虎離山之計。

　“依朕看，匈奴人不會向西潰逃，而是秘密向東突進，而且其行蹤，並非像是急於突圍而回大漠之勢，或許，關外尚有匈奴人馬接應，季布，你趕緊收軍，奔回上郡，靜觀其變。 ”項羽心頭閃過一絲不安，急忙高聲道。

　“返回上郡?”季布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錯，返回上郡，一刻都不要耽擱了。 ”項羽急道。

　季布依然是迷惑不解，但陛下有旨，他也不敢不從，剛想叫人進來發令，卻聽見帳外有人高聲叫道:“回元帥，上郡有緊急軍情。 ”

　“快進來說話。 ”季布一聽，心突地一沉——上郡果然出事了?

　一名斥候滿身灰塵地鑽了進來，他不認識項羽，隻認識季布，忙參拜道:“回元帥，上郡遭到匈奴人的突襲，城中三萬將士，正浴血抗敵，望元帥速速提兵前去救援。 ”

　“好個匈奴胡人，果然偷襲到上郡去了。 ”季布又驚又怒，連忙下令道，“來人，命大軍立即拔營，回援上郡，一刻都不許耽誤。 ”

　項羽揮揮手，讓斥候下去，斥候不知道項羽是何許人，看了一眼季布，季布也揮揮手，斥候這才拱手施禮，退了出大帳。

　“陛下，唯今之計，臣只有急行軍回援上郡，陛下可與臣同行?”季布問道。

　項羽點點頭道:“待朕書完給丞相的信函，就與你一道出發，朕倒要看看，這匈奴人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在數年前大敗之後，竟然還敢以區區萬騎來襲擾我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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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季布精挑出來的三萬輕騎，正以飛快的速度向上郡奔馳而去，後面兩萬兵馬，由副將率領，也是向上郡而去。 按照季布的盤算，只要能夠與匈奴人接上火，就能將其拖住，從而將其一舉殲滅——前提是，上郡的三萬守軍，要能支撐得住，別在輕騎趕回之前，就被人破了城。 以三萬守軍對陣一萬匈奴人，應該不會出現什麽大地問題。

　上郡被項羽挑選為大軍區之一，倒不是因為它是座比較大的城市，而是他的地理位置，靠近北線的長城，又依著黃河，是抵禦匈奴人的比較合適的位置。 因此上郡便成了國家重點軍事基地之一。 季布到任之後，將上郡城加高加固了許多，使上郡也成為邊境重鎮之一。

　項羽還準備再過幾年，將南方的一兩個軍事基地，改換到西北邊境去，那裡也是匈奴人經常出沒的地方，是帝國防禦地薄弱環節。

　“報！”一名斥候從遠處飛馬而來，邊跑邊喊著來到大軍跟前。

　斥候見了季布等人，也不下馬，拱手道:“啟稟元帥，此處距離上郡之有十裡，匈奴人依然在猛攻上郡城，不過我守軍以給予其痛擊，至今匈奴人仍未能登上上郡城。 ”

　季布心花怒放，哈哈，上郡的守軍也是老季的部下呵，如今在匈奴人的猛攻之下，依然是巋然不動，這在陛下面前，也是大大地爭足了面子。 接下來，就是輕騎席卷而上，將匈奴人纏住，再戰而滅之。

　匈奴人是從西面突襲而來，並非破了季布的防區，而卻被季布軍消滅在境內，這一戰，季布可是立下了建立上郡軍區以來對匈奴作戰的頭一份大功勞。 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季布熱血沸騰了。

　“三軍將士聽著，莫辭辛勞，立即殺奔上郡，將來犯地匈奴胡人，殺個乾淨！”季布大刀一揮，高聲命道。

　“殺！殺！殺！”三萬多輕騎齊聲吼叫起來。 他們跟隨季布在邊境繞了兩個圈子，連個匈奴人的影子都沒瞧見，早就憋足就氣，這下聽到匈奴人就在眼前，一個個就像饑餓了幾天是獅子老虎一樣，眼睛中都冒出了綠光，嘴角垂下了涎水。

　三萬輕騎像風一般卷向上郡城——越過一個山頭，已經能夠看見上郡城頭上飄揚著的大楚的旗幟——城下的匈奴人正慌忙地從城邊撤退下來，隊伍散亂地向東北方向而逃去。

　顯然，匈奴人也知道了大楚援軍到了的消息，因此趕緊放棄攻城，倉皇逃竄。

　“哈哈， 西面就是大河，匈奴人是慌不擇路了，弟兄們，趕上前去，殺！”季布一見，大喜道。

　上郡的守軍也看到了季布的旗號，於是打開城門，也向東北追擊而去——他們只是步軍，出城也追不上匈奴人的騎兵，不過這樣一來，大楚軍隊的聲勢實在浩大，匈奴人頭都不敢回，戰馬撩起地灰塵，彌漫在天地之間。

　“大河以東，有我大楚馬邑軍區地五萬大軍，匈奴人別說過不了河，就算過得去，也是羊入虎口，又去無回。 ”項羽也志得意滿地道。

　這時候的項羽，扮做了一名副將模樣，跨著一匹黑色地駿馬，手中拿著一杆長槍。

　烏騅馬沒能帶得出來，霸王戟也不方便帶出，項羽這時也管不了長槍順手不順手了，催促著戰馬，向敵人追擊而去。

　匈奴人很快就來到黃河邊，滔滔的黃河水毫不留情地阻攔住他們的去路，而後面的追兵不斷地在迫近，匈奴人一片大亂，在短暫的騷亂之後，匈奴人在其首領的帶領下，沿著黃河，向北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