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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畢雲也加入了進來，而紅蓮只是一旁微笑著，不斷將他們手中的酒杯續滿，好像她還是那個在一旁伺候的小丫頭。只是手中的茶壺，變成了酒壺。那群少年和年輕人，也不再如當年那麽單純。

陸炳、陳洪、畢雲三人，就這樣品書就酒，時而同時撫掌讚賞，時而爭論的面紅耳赤，但是無論怎麽樣，酒卻喝的無比歡暢。

突然，紅蓮的手一頓……酒，不知不覺的喝完了。

三人也同時察覺到了什麽。

三人呆呆的望著自己手中的酒杯。

陳洪先動了起來，他將書輕輕合上，拂去塵埃。

然後，陳洪將手中的酒杯遞給紅蓮，自己拿起桌上的瓷瓶。

四個人都沒有再說什麽，陸炳、畢雲、紅蓮三人對視一眼，一仰頭，一飲而盡。

陳洪卻拿著那瓷瓶，一動不動。

陸炳、畢雲和紅蓮喝完酒，紅蓮將酒壺、酒杯收進食盒，三人什麽也沒再說，什麽也沒再提起，徑直往大門走去。

一直在那裡等待的薛洋恭敬的將陸炳接出去，畢雲也跟著陸炳的腳步踏了進去。

紅蓮卻忍不住扭頭，又看了陳洪一眼。

陳洪看到，心中一動，最後的心事湧上心頭，他不想再隱瞞，忍不住大聲道:“紅蓮！有件事情我得告訴你！咱這輩子，就騙過你一次……周斌不是你弟弟，他確實是你老家那地方的人，和你同姓，只不過他是另一戶的孤兒……咱原本只是想去找找看……你曾經說過，你很想念爹媽，如果能找到，你一定會很開心，咱便派人去找了……可是，你家人早就沒了……不過手下人運氣好，找到了周斌，手下人也真的以為他是你弟弟，但是咱家仔細查過以後，就發現不是了……咱只是想讓你高興……他並不知道你其實不是他姐姐，他一直以為是父母賣了閨女怕丟臉沒有告訴他，他很高興姐姐能找到他，他真的認定你就是他姐姐！……咱可是告訴你了，以後的事情……認不認他，你自己看著辦吧！”

紅蓮身子晃了兩晃，她扶住大門，強撐著身子沒有倒下，她看著陳洪，滿腔的怒火卻化成了兩聲慘笑……

厚重的鐵皮大門，緩緩閉合，紅蓮背靠著大門，一口心血噴出，淚流滿面。

大門內，陳洪一直握著那瓷瓶，一動不動，直到殘陽如血，夕陽西斜。

陳洪不是怕了，只是在猶豫和鬥爭。

最終，那血色似乎激起了陳洪的熱血！

陳洪將手中的瓷瓶狠狠的往地上一摔，在那清脆的碎裂聲中哈哈大笑道:“皇上啊皇上，老奴什麽都是您賞賜的，一輩子不敢違逆您，今兒個，就讓老奴放肆一回，自己選個死法吧！”

他抽出腰間的褲帶，將它拋過院中大樹的一根橫枝。

陳洪顫顫巍巍的蹬著一個石凳，將脖子伸進那個死扣。

他最後留戀的看了一眼夕陽，腳下使勁一蹬，蹬開了石凳。

石凳歪倒在地上，溜溜的滾到了一邊。

陳洪用力的喘息了幾聲，雙腿不由自主的蹬了幾下，慢慢平靜了下來。

不知何時，起了風……

風輕輕推動陳洪的屍體，讓它在血色中悠來悠去。

已經泛黃的落葉輕輕飛舞，盤旋而下……

……

是夜，看著手中那張薄薄的紙，嘉靖帝不禁喃喃道:“老東西，死了死了還要對付朕，罷了罷了，就讓你痛快痛快吧！”

嘉靖帝說完，將那紙張抵到火燭上，點燃後扔到地上，看著那張紙在火光中化為灰燼，如黑色蝴蝶翩翩飛舞。

嘉靖帝盤膝而坐，漸漸入定。

“吱呀！”

黃錦推開殿門，看著地上的灰燼，歎息一聲，拿起一塊抹布，將地面擦拭的乾乾淨淨，了無痕跡。

……

三日後，陸炳悄悄離京。

陸炳並沒有像嘉靖帝說的那樣，帶一千錦衣衛同行。

陸炳挑選了剛剛因為北地之功而升任千戶的朱六、董海。還有因為數次保護陸炳家人而立功，剛剛升任百戶的石頭。以及急著立功好升遷的總旗孫權，本來黃蓮兒也要跟來，陸炳覺得一群大男人出門，跟個女的多有不便，而上次陸府被襲擊，黃杜賢的夫人受到了驚嚇，這次說什麽也不放黃蓮兒走，黃蓮兒隻好留在家中。

原本陸炳想帶黃杜賢一同去，畢竟黃杜賢江湖經驗豐富，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上次東廠夜襲的時候黃杜賢在，老父親也不會去世，所以陸炳便讓黃杜賢也留下，一是陪陪夫人，二是有個高手坐鎮家中，陸炳也放心一些。

另外還有劉彪和楊森同行。

楊森是看石頭要去，也非要跟來的。

這段時間，因為憐秋的死，楊府氣氛很壓抑，生性活潑的楊森早就坐不住了。而且他和石頭關系最好，石頭要去，他便一定要陪著，陸炳見他和石頭兩人感情深厚，也不好再阻攔。

而劉彪這半年，雖然慢慢融入了陸炳的這個圈子，但是心情還是有些陰鬱，時常一個人發呆。陸炳想著借此機會，帶著劉彪一起去江南，看看江南的景致，也好一同散散心。

劉彪本是百無聊賴的，不太想動彈，陸炳隻好說借他的身手有用，劉彪無法，隻好跟來。

劉彪脫去飛魚袍，乃是天下少有的刺客殺手，陸炳說有借助的地方，倒也不完全是借口。

而陸炳的另外幾個心腹，薛洋、楊林、張舉，則留在北鎮撫司。

因為梁旭東和徐良接受了周斌的邀請去赴宴，才使得跟著他們倆學習的薛洋、楊林也跟著去了，而張舉也隻好跟著一起去。這也造成平日裡高手雲集的陸府，在那一日只剩石頭。陳洪倒台後，周斌因為紅蓮大姑的關系，一直關押在詔獄，雖然吃了些苦頭，但卻保住了命。陸炳雖然沒有遷怒於梁旭東和徐良，可是他兩人也在北鎮撫司待不下去了，不僅僅因為對陸炳有愧，也因為他們在北鎮撫司的好多私交甚好的同僚被抓了起來，最後都落入東廠新督主畢雲的手裡，一個也沒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