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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負責這個四等監牢的總旗已經自覺跟了上來，為陸炳領路。

這個審訊大廳挨著的，就是詔獄最差的牢房——水牢、土牢，地牢等等，凡是住進去的人，從沒有好著出來的，即使出來了，也活不了兩天了。

從門口路過，可以看到被浸泡在水中，或者埋在土裡只露出腦袋的人，他們不僅僅要和死亡鬥爭，還要和老鼠，蟑螂等作鬥爭，詔獄中的老鼠和蟑螂等吸血蟲，皆是貪婪成性窮凶極惡的雜碎。

這裡面的老師和外面的可不一樣，它們是吃著死人甚至活人的血肉長大的，血紅的小眼睛，尖利的牙齒，還有碩大的身體，讓它敢直接攻擊活人，從活著的犯人身上搶肉。

陸炳可以看到，其中一個土牢的犯人，鼻子已經沒有了，歪著頭，沒有了動靜。而他沒有看到的，還有缺了手指腳趾的，眼珠耳朵的，甚至被咬破喉嚨的。

“都說詔獄有四大牢，進去沒有囫圇著出來的，這水牢和土牢看到了，刑牢和地牢呐?”畢雲用手帕掩著口鼻，好奇的問道。他見過東廠的黑牢，一直對和黑牢齊名的詔獄好奇，今天難得能進來，倒是想好好見識見識。

“大人，土牢下面便是地牢，地牢是個鐵箱子，埋在土下，只有三尺長寬，幾乎密不透風，只要關進去，沒有不招的。”那總旗見這位大人詢問，又見陸炳和薛洋並不反對，便介紹道:“剛剛路過的那個行刑的地方，便是刑牢。牢，囚也，禁也。凡是在詔獄上了刑的，就沒有能跑的掉的，所以也叫牢。”

畢雲點點頭，這時幾人來到一個鐵皮包著的大門前，那總旗打開一個拳頭大的鐵鎖，拉開嬰兒手臂粗細的門栓，然後在門上有規律的敲了幾下。門裡面傳出一陣響動，然後從裡面被打開了。

“這樣的門一共有六扇，咱北衙大門口一個，然後詔獄門口一個，剛剛大人進來的時候是被提前打開了的，這會兒恐怕又關上了。”那總旗解釋道:“這是第三扇，往裡面還有三扇門，出來進去都只能先打開一邊，然後用每日約定的敲擊聲做暗號，只有敲擊聲對了，門才能打開，人進出後要立即關上。進去和出來的暗號也不同，每道門的暗號也不同。每天暗號都要由負責詔獄的千戶重新定，然後分別告訴每個等級牢房的負責總旗，每個等級牢房的負責總旗不能互相躥牢，早上進了牢裡，就要到第二天交班才能出來。不能相互打聽牢裡的情況和暗號，如果有人違規，舉報有賞，而違規人就要到我們四等牢房享受一番了。”

陸炳看了薛洋一眼，薛洋點點頭，表示確實如此。那總旗拱手又道:“大人，下官只能送您到這兒了，一會兒大人出來時，小人還在此處迎接。”

陸炳點點頭，和有些興奮的畢雲，以及早就面無血色的紅蓮走進三等監牢。

經過剛才，紅蓮不禁想起也被關在詔獄的小弟周斌，她剛剛沒有看到周斌，希望周斌不在四等監牢中……

紅蓮想著，忍不住拉住陸炳的衣袖道:“文孚……。”

陸炳看到紅蓮的表情立刻明白了，陸炳扭臉問薛洋道:“周斌可在四等監牢?”

薛洋搖搖頭，紅蓮松了一口氣。

而這時，三等監牢的負責總旗已經在恭候。

三等監牢就更像是普通的監獄了，雖然環境惡劣，異味刺鼻，但是至少沒有那麽多血腥氣。

三等監牢裡的犯人，是離四等監牢最近的，

裡面多是即將提審的犯人，他們很可能下一刻，便被帶進四等監牢，受那皮肉之苦。畢雲瞅著這三等監牢沒什麽意思，而且味道難聞，都是屎尿汗腳的味道，實在不耐忍受，催著快走。紅蓮也不想再看，幾人快步向前走去。

可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哭喊起來:“姐姐！姐姐！你是來救我的嗎！姐姐！”

紅蓮猛的挺住腳步，慌忙循聲望去。

只見周斌正從一個牢房裡伸出手，大聲哭喊，好像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紅蓮撲上前去，那個牢房的其它犯人見這女子後面跟著幾個大官，不敢造次，都遠遠的縮到角落裡避開。

紅蓮抓住周斌的手， 只見周斌衣衫襤褸，身上頭上沾著枯黃雜草，紅蓮往監牢裡面一看，哪有什麽被子褥子之類的東西，只是在地上胡亂扔些枯草，讓犯人席地而眠。

此時北京已經是十月深秋，夜間蓋著蠶絲錦被都已經覺得寒冷，何況是隻鋪著薄薄枯草，穿著單衣，席地而眠?

紅蓮看著明顯消瘦的弟弟，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時，他剛被陳洪帶進京不久，也是這樣的消瘦，虛弱。

紅蓮見弟弟面色發青，渾身發抖，很明顯是凍得。她心中一疼，也顧不上女兒家的臉面了，忙就脫下身上的外衣，要遞給弟弟。

陸炳暗暗歎息，按住了紅蓮的手，對薛洋吩咐道:“去找一身棉衣，再拿兩床被褥來。”

薛洋點點頭，對那總旗使了個眼色，那總旗慌忙去找。

紅蓮怔怔的看著陸炳，明明就是眼前這個人將弟弟害到如此田地，可是自己卻恨他不得。

想想陸炳這一年，先失去父親，又失去妻子，紅蓮也不禁歎息一聲。

她怨的了誰?怨陳洪?他已經快要死了，怨弟弟不爭氣?可是看到周斌可憐兮兮的樣子，紅蓮也怨恨不起來，如此……只能怨自己了吧……

“姐姐！姐姐！你是來救我出去的嗎?”周斌緊緊抓著紅蓮的手，使勁的搖晃。

紅蓮看了一眼陸炳，陸炳面色平靜。紅蓮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跟周斌說什麽，只能咽了回去。紅蓮猛然想起手裡提著的食盒，連忙打開，將裡面的牛肉、燉雞、時蔬等飯菜都端了出來，遞給周斌。紅蓮又拿起裡面的唯一一壺酒，想了想，卻又放了回去，蓋上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