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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秋的心臟不好，在懷孕後期已經露出明顯症狀，不時的心痛胸悶，體力不支，讓陸炳和陸老夫人心驚肉跳。

女人生產是無比痛苦的，這種痛苦，憐秋脆弱的心臟是否能夠承受很難說……

陸炳在房外焦急的踱過來踱過去，李時珍在一旁陪著，寬慰道:“陸大哥，你再著急也沒用，放寬心，我爹爹在裡頭呐，要是有事，就出來言語了，到那時你再著急不遲。”

陸炳心情複雜，豈是李時珍幾句話能夠寬慰的?

即將當爹的喜悅和對憐秋的擔心交織在一起，讓陸炳也有些心力憔悴的感覺。

楊家幾口子也焦急萬分的在等著，秀英老是想進去，看看娘生出弟弟沒，還好楊森看的緊，才沒讓她跑進去搗亂。

陸炳突然停住，豎著耳朵聽了聽，一把抓住李時珍道:“怎麽回事?剛才還有叫聲，這會兒怎麽沒動靜了?”

李時珍也察覺到了，一愣神，還沒想好怎麽開口，房內突然傳來叫聲:“快來人，老夫人暈倒了！”

陸炳和李時珍剛想衝進去，李言聞卻匆匆走了出來，陸炳忙問道:“李太醫，我娘怎麽暈倒了?憐秋怎麽樣啊?”

李言聞慌忙拱手道:“大人……夫人恐怕……生不出來了……，老夫人一聽就暈過去了！”

“怎麽突然就生不出來了?”陸炳大急，一邊讓下人把母親抬去休息，一邊拍著大腿大聲道。

“再刺激下去，夫人恐怕要心痛而死了！老夫出來就是問問大人，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李言聞小心翼翼的道。

“你帶我進去看看！”陸炳焦急的道。

“這……”按說產房是不能讓男子進去的，但如今情況特殊，如果夫人就此離世，總要讓夫妻倆見一面……李言聞猶豫了一下，可是想到這裡，立刻道:“好吧！”

陸炳衝進房間，憐秋已經虛弱的叫都叫不出來了，見陸炳掀開紗帳進來，只是無力的笑了笑。

陸炳見憐秋面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無比心痛，上前握住憐秋的手。

“相公，妾身……恐怕不能陪你了……”憐秋虛弱的笑道。

“別胡說！”陸炳潸然淚下，想著兩人朝夕相伴，不禁悲從心來。

一旁的李言聞催促道:“大人……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大人！”

“孩子！”

陸炳和憐秋同時開口，做出決定。

“憐秋！只要你活著，我們就能再生！”陸炳急道。

“相公……留著孩子吧……若是孩子死了……妾身也活不了了。”憐秋虛弱但堅定的道:“只有娘用命換孩子的命的，哪有用孩子的命換娘的命的?這樣妾身就是活著，也無法心安！”

“不行！”陸炳大聲道:“沒有你，有孩子我也不會開心的！”

“傻話……”憐秋聽陸炳說著孩子氣的話，溫柔的道:“那是你的兒子，你得好好待他！他可是我們倆的命合一起才有的……”

“我不管，我只要你！”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李太醫……保住我兒子……”。憐秋哀求的眼神看著李言聞道。

“這……”李言聞看看陸炳，陸炳大聲吼道:“保大人！”

憐秋無奈的看著夫君任性……

憐秋突然伸出另一隻手，抓過床沿上，穩婆放著用來剪臍帶的剪刀，抵在肚子上。

“夫人！”

“憐秋！你想幹什麽！”陸炳大驚，想去奪，但是看著憐秋堅毅的表情，

還有憐秋拿著剪刀，顫抖的手，他生怕憐秋一衝動乾出傻事，不敢輕舉妄動。憐秋笑著搖搖頭，道:“時間不多了，相公，別鬧了，憐秋下輩子，再來服侍你……”憐秋說著，也不禁淚流滿面。

她也舍不得啊！這麽好的丈夫，英武、高大，對自己又疼到骨子裡，連妾都不納……憐秋常問自己，自己這輩子哪來的福氣，可以碰到這樣的好夫君?

我……怎麽舍得離開?

憐秋的眼淚，劃過蒼白的臉和微笑的嘴角，深深的映入陸炳的眼眸，刻進心底。

憐秋用剪刀抵著自己的肚子，輕聲道:“他想出來呐……他在說，爹，娘，我想出來……”

“憐秋！不要！”陸炳撲上去，可是已經晚了……

憐秋將剪刀刺進胸腹之間，劃開了自己的肚皮……

陸炳撲倒床前，看著橫流的鮮血，慌張的想去捂住，卻怎麽也捂不住……

“李太醫！李太醫！李太醫快來！”陸炳驚慌失措的大叫道。

李言聞上前來一看，歎了口氣，搖搖頭，他知道……憐秋已經救不了了……

憐秋艱難的抬起手，想要摸摸陸炳的臉。

陸炳將憐秋的手貼在臉頰上，任由淚水流過指縫。

“哇……”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傳來……

李言聞從血肉中，輕輕捧出一名男嬰，用為他打開生命通道的剪刀，剪去他和母親最後的牽連。

……

不過幾日，陸府又辦起了喪事……

陸炳恍恍惚惚的為憐秋辦完喪事，恍恍惚惚的回家，便昏昏沉沉的臥床三天才睜開眼。

在他睜開眼睛的前一刻，他還在幻想，也許只是一場夢……憐秋就在窗前的梳妝台畫眉，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會對著自己微笑……

可是他睜開眼的時候，只看的母親抱著一個嬰孩兒，還有眼睛紅腫的秀英……

這不是夢，一切都是真的，陸炳恨不得從來沒有睜開過。

“爹！我想娘！”秀英見陸炳醒來，撲進陸炳的懷中，又大哭了起來。

一直期待的一聲“爹爹”，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到來了，陸炳抱著秀英，鼻子一酸，百感交集。

那嬰孩也仿佛感應到了什麽，哇哇大哭起來，陸老夫人哄了好久，才把嬰孩哄睡著。

“文孚，給孩子起個名字吧！”老夫人搖著孩子，輕聲道:“不管怎麽說，這也是你和憐秋的孩子啊！”

“憐秋……”陸炳心酸不已，看著這個要了娘的命的孩子，陸炳不知道心裡是什麽滋味。

“就叫繹吧！”陸炳長歎一聲道。

“繹?陸繹……”老夫人輕輕搖著孩子，柔聲道:“寶貝孫子，你的名字，叫陸繹……”……第三卷《京城風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