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化國多山,素有十萬大山之稱,軍民都十分善射,基本上算是靠上吃山發展起來的國家,境內城池多是狹長型,依山溝衝擊形成的平地而建,駐軍只要守住關隘,基本上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局面,這對於很擅長山地戰的羅化軍來說,守城是很輕松的事情。 這也是為什麽三百多年前,大武朝最強盛的時候武聖皇帝於開正大肆開疆擴土,十征羅化國而不得勝的原因。
三天前,抓了程錦娘的五百羅化國精兵從郴州橫渡武江河,進入落化國邊城之一的櫸木城。
當夜,十幾隻信鴿從櫸木城飛往羅化國都城騰州,信中所述“人已到手,陳少安身中三箭,生死不明。”
簡短有力的一句話,真實的反饋了他們這次暗殺行動的結果,次日,騰州城羅化國皇宮裡燈火通明,羅化國皇帝白戚方整整和群臣議事了一天一夜,第三天天明的時候百十隻信鴿從騰州飛出,精心策劃的這次暗殺背後的事情,這才初步有了安排。
也就是三天后的這天下午,鵝石城駐軍守將張放接到六皇子白戰密令,要他立刻就地開始大幅征兵,與此同時,羅化國五萬禁軍從騰州開拔,預計一個半月之後抵達鵝石城。
雖然大武朝這邊水州駐軍有一萬人,不過由於地勢的原因,羅化國鵝石城這邊的守軍只有三千,因此,張放在接到六皇子密令的時候就知道朝中定會有大動作,征兵之事必須馬上進行。
次日,也就是距離秋靈死的第四天,水州城這邊羊掌櫃短時間之內就收集了二百多車大米、一百多車布匹和一些裝飾之類的貨物,三四百人的商隊浩浩蕩蕩出了水州城,往羅化國的鵝石城進發。
商隊用了兩個時辰翻過四不管的緩衝區域銀盤山,臨近午時的時候才抵達了鵝石城。
鵝石城兩邊是高山懸崖,中間一個十多丈高的城牆好像大河的堤壩,截斷了過往的人流,只要城門一關,真可謂是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這個年代,邊境商隊,三四百人的隊伍比較少見,但是也絕對不是蠍子的粑粑獨一份,只要沒有攜帶**和刀箭,在進城的時候登記交齊了商稅,那麽,羅化國的官員門就十分喜歡這樣的商隊,絲毫不會懷疑。
鵝石城和水州城一樣是邊城,一天到晚過進進出出的人很多,進城的時候羊掌櫃很利索的就交齊了商稅,登記的官員和檢查的士兵很痛快的就放了行,至於他們好幾十輛牛車上面的黑疙瘩,沒有人去管這個到底是什麽東西。
進了城之後,羊掌櫃稍做安頓,就急急忙忙的帶了幾十車大米和百十個隨從,三轉五轉的過了幾條巷道,就熟門熟路的往鵝石城駐軍的營地方向而去。
然而還沒走出城,剛剛轉過三個巷子,正是通往鵝石城駐軍營地的那個十字交叉路口,遠遠的就看見一個大大的牌子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寫著“招兵”兩個大字。
當然,是用的羅化文寫的,不過這些羅化文對於長期穿行在兩國之間的羊掌櫃來說一點都不算難事兒。
看到這塊牌子的時候,羊掌櫃大大的出了一口氣,一顆緊著的心放下了不少,心道:“少爺真是料事如神,連這邊正在征兵都能料道…”
接著,他給身邊的一個隨從使了個眼色,這個隨從會意,點了點頭,立馬就暴跳如雷的叫道:“我要去參軍,你憑什麽不答應,我爹娘,一家老小都是被大武朝那些該死的官兵殺死的,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羊掌櫃急忙拉住他,苦口婆心的勸解道:“孩子,活著不容易,活著不容易啊…”
這時候,他身後的人群裡面又有十來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憤憤的跳了出來,捏著拳頭,咬牙切齒的道:“我們不回水州,我們要參軍,我們要給爹娘報仇,我們要跟著羅化國的軍隊殺回水州去,我要報仇,我要報仇,殺了那些該死的貪官汙吏…”
羊掌櫃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忙著拉這個也不是,拉那個也不是,急得團團轉,跺著腳聲淚俱下的吼道:“你們這群白眼狼,忘恩負義的東西,你們忘記了流浪街頭的時候是誰收留了你們嗎?你們忘記了是誰給你們飯吃嗎…”
“哼…你還好意思說,你這個黑良心的狗商人,奸商,我們一天做牛做馬的給你賣力,你有給過一頓飽飯嗎?有給過一個銅板的工錢嗎?”
人群中,吼著要報名參加羅化軍的隨從越來越多。
不一會兒,都有一半的人站了過去,一群人把羊掌櫃罵成了黑良心的奸商,說什麽都不再願意跟著他乾。
羊掌櫃淚眼婆娑的看了一下排成長隊的牛車,又忙著去拽一個要急著去報名的隨從,可憐巴巴的喊道:“作孽啊,作孽啊,我這都是作了什麽孽啊…”
不遠處的一個羅化兵小將終於是發現了這邊不對勁,帶著十來個士兵跑過來吼道:“鬧什麽鬧?你們這群蝦民,再鬧老子把你們全部的頭給砍了…”
蝦民,是羅化國軍民對大武朝百姓的稱呼,就是軟弱無能的意思,大武朝積弱已久,根本毫無外交可言,大武朝百姓大都是靠農耕紡織為生,比起羅化國靠山吃山的強悍山民,從個人武力上來說,羅化國的百姓確實普遍要比大武朝的百姓能打,這也是很多羅化國百姓根本就看不起大武朝百姓的原因,軍隊自然也是這樣。
一個個憤憤不平的隨從紅著臉,挺著胸,理直氣壯的道:“我們要參軍,當你們羅化國的軍人,要給我們的父母報仇,要殺光所有大武朝的官員…”
這個小將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橫著一雙牯牛眼看了這群人一眼,好像在尋思著什麽。
上面下達的征兵任務重,時間又短,不好完成,現在有人要參軍,按理說他應該爽快的答應才是,不過這群人是大武朝的蝦民,這就很讓這個征兵的小將為難了。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小眼睛,粗眉毛,下巴尖尖,七尺多高,全身穿著鎧甲的將軍走了過來,沉聲道:“怎麽回事?”
征兵的小將急忙迎上去:“將軍,這群人要參軍,不過是武人?”
羊掌櫃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正是鵝石城的駐軍主將張放,前兩年在水州的錦鴻食府見過幾次,後面羊掌櫃在這邊經商,多多少少和他還是有些瓜葛。
羊掌櫃急忙破涕為笑,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錢帶,好像看見救命恩人了一樣撲了上去,不動聲色的將錢袋塞到張放手裡,哀求道:“將軍,您可不能讓這些人參加你們羅化軍啊,他們是奸細…”
“奸細…”,張放的嘴角動了動,陰笑一下,隨後看了一眼他身後排成長隊,拉滿貨物的牛車。
奸細敢這麽大張旗鼓站在本將軍面前?把本將軍當傻子了吧?你羊老兒不願意他們參軍的意思也太明顯了吧,反正是些炮灰,湊個數量吧。
張放在心裡把羊掌櫃嘲弄了一番,錢袋他早就已經從容的放進了自己的腰包裡,不過他卻是一臉正義的說道:“男子漢大丈夫自然是應該征戰沙場,仇要報,功要立,方才不枉在世間走了一遭,本將軍準了。”
接著,他很賞識的樣子在一個隨從的肩上拍了拍道:“好好乾,跟著本將軍,一定會有機會讓你手刃仇人的那一天。”
這個隨從感動得熱淚盈眶,躬身道:“小的一定勇猛殺敵,不忘將軍知遇之恩。”
隨後,羊掌櫃愣愣的站在哪裡,他帶來的一百多號人,瞬間就有五六十個參軍去了,表情顯得有些淒涼。
張放哈哈笑了一聲,羊掌櫃的落寞讓他心裡大爽,接著就準備轉身回軍營而去。
然而這個時候羊掌櫃又滿臉無奈的衝了過來,又是一個鼓鼓的錢袋給他塞了過去,一臉苦笑的道:“將軍,您看我就帶了這麽點人過來,帶過來的貨物又這麽多,再往裡面走是肯定不行了,進城的時候也交過了稅,現在要是全部運回去,我可就虧得血本無歸了呀!
我這可都是今年剛剛收獲的新米,口感、質地都是一等一的好,小的跟您打個商量,就當是普通的米,您買一半去當做軍糧吧,剩下的我再往騰州那邊運。”
“嗯?”張放往後面的車隊掃了一眼,兩隻小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兩下,笑道:“我三千人的營地,哪裡有隻買一半的道理,全部留下,就按糙米的價格吧。”
優質大米變成了糙米,不是一半,而是全要了,羊掌櫃簡直像死了孩子一樣,心疼得臉都青了,直接愣愣的站在哪裡,半天沒有說話。
張放心裡大爽,連續兩次讓羊掌櫃吃癟,他發現自己今天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聰明,哈哈大笑道:“羊老板,你要想清楚,這鵝石城中,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敢買你的東西,當然,你可以運到騰州那邊去買,我張某人絕對沒有二話。”
張放很是暢快,威逼一下羊掌櫃,就他現在這點人手,要把這麽多貨運到騰州,那簡直就是個笑話。
羊掌櫃咬著牙,一副臉死了爹的哀傷,嘴唇都咬破了說道:“好,好,好,就都賣給將軍了吧,只能回去趕緊再走兩趟貨了,不然等到大雪封了山,今年可就過不好年了。”
“哈哈…羊老板果然是聰明人。來人,把這些糙米都拉到營裡去,今天晚上大夥兒改善改善夥食。”
張放大笑著,特意把糙米兩個字加重了音調。
羊掌櫃氣得飛起一腳給旁邊的一個沒有去參軍的隨從踢了過去,怒道:“還站著幹什麽,一點眼力勁都沒有,這些粗活哪裡用得著軍爺們動手。”
隨後,羊掌櫃親自趕了兩輛牛車,帶著頭就把這些“米糧”送到了鵝石城的守軍營地裡去了。
當然,羊掌櫃臉上雖然很苦,但是心裡卻是笑得樂開了花,這一招以退為進,將裝滿了黑疙瘩的“米糧”送進軍營,自然是劉璋給他的信裡面都安排好了的,他只是當了一個合格的演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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