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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唐》江南楚氏 第134章 鋒芒
大多人都喜好光明而遠離黑暗,究其原因也不過是伴隨著黑暗的通常都是許多陰穢不堪之事,所以惟恐心向往著的光明會被黑暗遮擋湮沒的我們本能的排斥抗拒著黑暗,甚至也一並排斥了生活在黑暗的人,這本身無可厚非,但若仔細想來,造成黑暗造成陰穢的不也正是我們心的那些向往,在逐漸腐化蛻變為野心時所留下來的殘渣?

 因為光明而存在的黑暗,最終便只能在仰視著光明的同時心存怨恨不甘,這個絕妙的諷刺便如當下張宏所見到的桃紅姑娘,他在這女身上所見到的最為卑賤的世俗尖酸以及言語的墮落淡漠,都讓張宏心存許多不忍。但好便好在,起碼由這桃紅在第一眼看見高不危時所流露出的那麽一點微不足道的喜悅,當可看出她心底仍存的半分希望,這絕望孕育著的一絲希望,確實讓張宏生出了更多的希望。

 依舊是站在這人流穿梭不已的平康坊街道上,張宏那單薄瘦小的身軀在這兩旁通明的燈火下被拉出很長的一道影,堪堪遮住了高不危與范慎二人視線的同時顯得異常寂寥。

 由先前剛來這平康坊將要見識所謂的青樓時張宏所存在的那些期待相比,這時的他已然深為不屑,來的時候他以為能夠見到想象的風流,印象的才配佳人,但在現實毫不留情而擊潰了他的想象時,他所見到的卻只是依鳳閣那老鴇貪婪的嘴臉,周圍衣著光鮮看似榮貴實則冷漠自私的許多人,以及那桃紅在掙扎著命運時所最終選擇的沉淪黑暗,這些都讓張宏心戚戚然的同時莫名其妙的憤怒了起來,他的太多想法在這唐朝沒有人能夠理解,所以張宏此刻忽然感覺異常的孤單。

 命運女神對於這時地張宏而言完全是了個婊,她見不得世間的美好,便選擇這種方式讓人們墮落讓世間黑暗。

 但,當張宏自回到唐時這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黑暗感受到悲哀之時。這心憤怒的少年也暗自攥緊了拳頭,他一向崇尚將命運把握在手而不是任由命運女神這個婊隨意折騰。

 先前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張宏都一直在為他的生存而掙扎,所以當這時心微安不曾再那般惶恐時,他終於有了勇氣面對這現實面對這大唐,與前者相比顯然後者來的更要怨氣衝天。

 深明製裁黑暗地只能是更為晦澀的黑暗這一淺顯道理的張宏,在他轉身而看著猶自在他腳下掙扎於黑暗與光明間的影時。眼神堅決無比:“我將要這黑暗,再也遮不住我的眼。”

 由桃紅那處聽來的消息讓張宏極是驚訝,他這是初次意識到原來往往許多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能有這般效用。但且先不提這些,僅僅是那個消息而言,都讓張宏感覺得到將來的風暴。

 自韋後被誅朝局逐漸安定已然將近一月,但二王爺薛崇簡卻仍未曾回京,依然駐扎在均川一帶,這其所透露出來的訊息輕易便可讓人聯想到二王爺與臨淄王一向地交好,所以很顯然。二王爺之所以遲遲不回京是在均川阻止著均州焦王回京。皇室間關於大統的爭議已越發激烈,最有希望繼承那把椅的除了臨淄王地父王相王外便僅僅剩下了均州焦王,可焦王在這關頭卻是回不得京。這當然能夠看出二王爺用兵的意圖以及京似乎注定不會再有變動的定局。

 可事過這許多天后,在這種時刻二王爺突然譴回了早該上任的尚書左仆射,如此一舉用意自然明朗,所以這才有黃門侍郎魏知古的那些猜測,他本來便是相王的人,若是張說回了京,那相王之事大定後他也定能高升。故而,這也就有了現下京許多人觀望著新任尚書左仆射張說的回京可能會為京城帶來怎樣的變動。

 但。與這許多人心存地觀望不同。張宏倒不曾去細細考慮日後之事。他此刻最深地疑問乃是究竟這張說地突然回京是出自何人之意?畢竟若是二王爺薛崇簡或是臨淄王地意思那自然是好。但也不能排除可能會是相王或是太平公主地意思。再如何來說。二王爺薛崇簡仍然乃是太平公主最為寵信地兒。

 不過這些心思張宏終未去與范慎或是高不危言說。只是自平康坊離去時。張宏一路上也極是肯定高不危所做之事確實成效不淺。無論是先前那處破敗貧居處所見到地十幾青年又或是此時這些生存於陰暗地青樓女。都在無人察覺地情況下孜孜不倦地成長著。用完早食後。仍是在范慎地隨從下前往太平公主府。不過與往日不同地是。當張宏與范慎趕到公主府時。卻是發現今日地公主府比往日要熱鬧上許多。一路而向知清殿行著。倒也看見了許多熟悉之人。比如崔緹。比如岑羲。這很輕易地便能讓張宏想到今日太平公主府地熱鬧自然是與尚書左仆射張說今日地回京必定脫不開乾系。

 行至知清殿。張宏收斂了一路上地輕松微笑。在他伸手去推殿門時已然是能夠預料王冉。吳戈等人怕是早在恭候著他。不過。出乎他地意料。知清殿卻反常地冷清。非但王冉吳戈那等京出身富貴人家地清客一個也看不見。便連嚴莊這些貧寒士也是甚少。這讓張宏微覺詫異。

 但更讓他詫異地卻仍在後邊。當抬腳步入知清殿地張宏一眼看見他位置那處所坐地那名神態豐儀。極具威勢之青年時。張宏面上不掩愕然之意。卻也隨即忙上前幾步。對著那青年恭身而言道:“卻不曾想王爺居然在此親候。實是叫小可愧不敢當。”

 臨淄王李隆基。自韋後事罷心知曉接下來太平公主與臨淄王之事地張宏。由於畢竟乃是公主府之人。故而一時倒不敢去與臨淄王往來過密。雖然他也知曉這本無必要。但張宏仍是心虛。所以事實上將近一月張宏都未曾去過臨淄王府。

 李隆基當然察覺到張宏此時地愕然。但他只是輕笑。他當然也知道這少年這些時日來未曾再與他謀面是因為他心地那些顧慮。所以對這先前曾賜他制定規則這四字地少年李隆基自然不會心存不滿。不僅是因為這少年對日後之事強悍地洞察力。更是因為在韋後事時連李隆基也多少察覺到了太平公主對他地態度。因此。這時地張宏與李隆基二人其實已然可以說是都是知曉了日後不可避免地局勢。但二人卻又都保持著那份虛偽地矜持。只差捅破那層薄紙罷了。

 “有些時日未曾再見過你了,本王倒心甚為掛念。”微笑著,李隆基在言語著並無半分矯情,全然乃是光明磊落之浩然正氣:“況且,想來你也知曉了張說之事,所以今日公主府是要對那些事做下定論地,本王又如何不來?”

 臨淄王話的那些事顯然是關乎那把椅之事。只是他如此輕描淡寫般說了出來倒叫張宏微微汗顏,不過這時也終於知曉原來今日太平公主府的熱鬧不僅僅是因為張說之事,倒還關系著許多人的身家前程。

 張宏斟酌著言辭。小心思量了一番,這才抬頭迎著臨淄王微笑的神情,不去提近來之事,反倒徑自言道:“勞王爺掛念,倒叫小可萬分惶恐,確為小可不是。”

 臨淄王擺了擺手,顯然絲毫不在意張宏這明顯敷衍之言語,他是了解這少年的,他知道在這少年表面張狂放肆之下所掩飾著地萬分謹慎。故而,他倒也不想再來為難這少年,不去再提那些敏感之事,卻是輕聲一笑,取笑起張宏來:“聽說近日來你與本王那妹妹持盈走的頗近?怎的今日本王在此地坐了許久倒也不曾見持盈過來?”

 “王爺勿怪,小公主一事小可實在是……”張宏苦笑,卻是知曉臨淄王僅僅是取笑於他,言語也不曾有些不喜責怪之意。

 又是輕笑,臨淄王給張宏的印象便是時時顯得自信且深具人格魅力。而更有韋後事上讓張宏清楚了許多臨淄王的果決手段。在臨淄王輕笑罷,先是隨意看了眼殿為數不多的幾個清客,這才故作神秘而輕聲言道:“你與我那妹妹之事乃是我父王之意,本王自是樂見其成。再者,你大可不必顧忌心存你那出身,其實這時還有誰人敢來否認你日後的作為?”

 看著臨淄王那認真的神情,張宏慌亂而垂頭,神色極是古怪。由臨淄王這一言他不僅好奇著向來懷柔的相王為何這般高看於他?又為何突然顯得堅決而要促成持盈之事?除了這些疑惑,張宏倒也還有一些不自然。這時卻是已然知道持盈那位小公主看來是將她這些時日來與張宏一起時地許多事情都與臨淄王言過了。

 “小可實在惶恐。相王與王爺的厚愛確實叫小可不能明白。”張宏猶豫了番,終於選擇裝傻充愣。

 自是能看透這少年的偽裝。所以再次看著張宏地臨淄王頗有幾分打趣之神色,但最終他也只是言道:“日後你便會明白。”說罷此言,臨淄王顯然也意再就此事與張宏說些什麽,故而微笑罷,倒去與張宏說上一些算不得閑事的閑事,好比如他府上的一些事。

 與臨淄王在知清殿說話說了許久,當天色堪近晌午,而邊令誠又過來喚臨淄王時,他二人這才知道原來公主府正殿那處已然開始,其實張宏本來無意去參與那些事,但終歸還是奈不住臨淄王的邀請,因此後來張宏無奈下也只能喚上范慎後隨臨淄王一同前去公主府正殿。

 未至公主府正殿,卻已聞殿內傳來向太平公主見禮之聲,聲勢浩大足以令人側目而可見殿內人數不少。而這時也正隨在臨淄王身後的張宏卻是清晰發覺臨淄王的腳步也隨著那浩大聲勢微微一頓,即便很快複又抬腳,但依然能夠看得出臨淄王些許心思。這,也正是張宏對太平公主這些時日來的張揚高調百思不得其解之處,乃因自張宏投身公主府後,無論是先前宗時期還是後來韋後之時,太平公主府都是極為低調內斂,跟本無絲毫長安第一公主府之氣勢,所以張宏很不理解在韋後死後為何太平公主完全收斂了韜光養晦。

 入得殿內。此時眾人已各自落座,而僅僅是這一時,原本寬廣諾大的公主府正殿此時竟是擁擠不堪。張宏隨臨淄王入內時極是隨意,故此起初並未曾引起太多人的注視,不過,即便仍舊是隨臨淄王站在大殿最後。只能遙望著對面地太平公主,卻很快引來許多朝臣官員的眼光,在太平公主也是向著臨淄王這處看來時,已有一部分官員卻是起步向張宏這處而來,自然是對臨淄王請禮。畢竟,誅除韋氏一事,臨淄王所表現出來的魄力膽識以及鐵碗手段都可稱得上是長安第一王爺。只是,也在臨淄王應酬著這許多人時,張宏卻是暗自觀望著太平公主。由她那雙隱約可見的鳳目間,張宏當然能夠瞧得出太平公主殿下那張絕美地容顏頗為耐人尋味。

 當臨淄王李隆基仍為太平公主最喜愛的侄兒時,深具慧眼而能瞧出日後端倪的人。始終不多。

 終於,這殿所有人都是坐定,張宏也是在臨淄王的拉請之下而也不得不坐在了臨淄王的身旁,這時,面向滿殿地朝上眾臣,太平公主殿下卻似乎並沒有要開口說話地意思,只是見她連閃鳳目而環視著殿內眾臣,待她眼睛落在張宏與臨淄王這處時,卻是嫵媚一笑。隨即而轉身對身後王公公說了些話。

 王公公得太平公主意,輕輕點頭而上前兩步,堪至太平公主左側,但卻未曾越過太平公主半步,顯得極是尊崇太平公主,待他輕咳兩聲後,隨後這才開口,聲音沙啞且尖銳:“今日諸位能親至公主府,卻讓公主殿下甚為欣慰。”頓了頓。王公公卻是轉而又道:“今日一宴無關國事,可為家宴。”

 在王公公言罷,殿內群臣也適時而高呼:“謝公主殿下……”

 隨後,不待這余音落定,王公公忽而又是輕擊雙掌,伴隨著王公公這一舉止,自正殿兩側分別走出許多盛裝宮廷打扮之樂人來,此時入內的樂人在逐一而步至正殿央時,先是跪拜太平公主殿下。隨後得太平公主點頭示意罷。隨著柔和而輕緩的樂聲,這些盛裝樂人也分別站好位置後。自正殿央卻是突現幾十宮女,妖嬈而舞動,可謂乃是一場盡然盛宴。

 這是張宏自回唐後初次見這盛宴,所以很自然的張宏帶著許多興趣而投神於觀看這大唐宴舞,由於他的好奇以及興趣,在他注視著殿那些身姿婀娜,體態美妙的宮女輕舞時,不可避免的有些輕視了坐在他身旁的臨淄

 殿內一時只剩奏樂輕舞聲,也在張宏如此關注時,他身旁地臨淄王卻是微笑而打量著這一少年,顯然是看出了這少年未曾見過如此情景而身心投入。

 “如何?可知這曲舞所奏為何?”臨淄王見張宏投入,乃是一副認真之態,倒是叫他心存玩味,這等盛宴在這朝局大亂下甚為少見,所以他當然不會以為這出身貧寒地少年會曾見過。

 輕笑而問著的臨淄王隨意飲酒時,不曾去看張宏地神情,故而他根本不知這少年此時面上全然而然地驚奇之色。霓裳羽衣舞乃是大唐盛世時期一個標志性宮廷舞曲,前世的張宏曾是偶有聽聞,所以當他認真觀看著面前這盛裝宮曲時,卻是漸漸心生驚訝。

 這曲調間的時而高昂時而微沉,卻不乏宏遠揚之意,分明是與那霓裳羽衣舞甚為相似!可這宮廷舞曲不應乃是此時的臨淄王李隆基,日後的唐玄宗所一手創作麽?為何現下便已然存在?

 回頭而看向臨淄王輕笑的神情,張宏神色極是詭異,他在這時看著日後所創這舞曲之李隆基時,心滋味實是百般複雜,然後,張宏大為躊躇:“可是,可是霓裳羽衣舞?”

 臨淄王險些一口噴出了他猶自入口的清酒,在他這時又看著張宏時,滿臉的匪夷所思,他很震驚這出身貧寒的少年怎能得知這一曲?故此臨淄王急忙又問:“你怎會知曉?要知這宮廷之舞本王也不過得來幾日罷了。”

 張宏心越發長歎,總是不能跟臨淄王說這是日後地你所為大唐留下的瑰寶之一罷?所以思慮良久。張宏只能面上微笑,卻避而不答。

 反覆打量著這一少年,李隆基此時真的很好奇還有何事乃是這少年所不能知道的。故而當他察覺到張宏不曾再有開口之意時,越發的覺得這少年可謂不世之才,所以眼也不覺熱烈幾分。

 片刻之後,當伴隨著場間樂曲微轉。臨淄王李隆基終於搖頭失笑,隨即卻是一臉的興趣十分:“本王倒是不知原來你也略通此道。”頓了頓,他仍未發現張宏眼不易為人察覺地古怪之意,李隆基猶自陶醉而道:“既是如此,改日定要邀請你來本王府上!現下這些宮太常樂之人雖是造詣不淺,但始終不如本王府上所眷養的那些樂人,即使單以這些舞者之曼妙身姿,也仍是太過追求我那姑姑的豐腴,卻是失了許多輕盈。”

 隨著李隆基顯得更是興趣頗多而逐漸有些眉飛色舞。張宏眼古怪也越發深刻,他仿佛聽到了他此生都不敢能夠想象地言語,崇尚豐腴最美的大唐顛峰時期。唐朝唐玄宗居然說這些宮人體態太過豐腴?!

 似是這才注意到張宏面上的許多不自然,臨淄王堪堪收起言語時,顯得疑惑而才去問道:“為何這般看著本王?莫不是本王所言有失偏頗?”

 張宏忙扭身,假意複又去看那殿曲舞時忙也長歎一聲,回道:“實是不敢想象,王爺竟是此道人。”

 顯然是未曾完全相信了張宏這少年地話,臨淄王仍存疑惑間,倒也未再深究。

 正在這時,也當張宏隨意四處而看著時。卻也一眼看到了位身最前列的禮部尚書崔緹崔尚書,若是單一崔緹倒還不足以使得張宏在意,但此時的張宏卻是奇怪間輕皺了的眉頭,只是因為他這時卻正好看到知清殿的王冉,吳戈,鄭信等人都是圍在崔緹那處!

 以張宏與知清殿人的不和,再有崔緹那根本不掩飾地厭惡張宏之意,不能不讓張宏暗生戒備。

 順著張宏地眼睛,臨淄王李隆基卻是以為張宏在看向台上坐在太平公主一側。崔緹等人正前的那青年,故而臨淄王笑了笑,也便又道:“那是本王胞弟,趙王李隆業。”

 這時地張宏自然也知臨淄王所指何人,遙望著臨淄王口的趙王時,張宏卻是看到那趙王果然神情眉目下與臨淄王有些相似,但卻要比臨淄王更為深沉,少了一些磊落之氣。

 “王爺一門皆豪傑。”張宏輕歎間,臨淄王搖頭輕笑。剛要開口。但又見那王公公又自上前揮了揮手,在他揮手時。那殿央的宮樂之人逐漸也停止了舞曲,又向太平公主殿下那處拜罷,這才稍整秩序而步向兩側。

 這一曲舞自然堪稱引人入勝,甚至到這些宮樂人俱都離去後,許多方才沉迷於地朝臣這才反映過來,由單一的擊節聲慢慢演化為滿殿熱烈的擊節,更是夾雜著不絕於口的稱讚之聲。

 這濃烈的氣氛自然讓太平公主心得意而喜,在她不掩喜歡而看向殿眾臣時,終於揮手而開口,媚而不妖,醇濃至極的聲音落在殿無比誘人:“難得見眾位大人如此盡興,本宮一時也是技癢。”太平公主說話時,並不曾有人注意到她那雙美妙堪稱攝人心神的鳳目卻一直是放在張宏與臨淄王這處,只是不知是在看誰。

 “來人,將本宮撫琴呈上來!”隨著太平公主起身而位於她身後那張台前,兩名宮人也是輕舉一具古木橫琴自殿後碎步而出,不曾抬頭的這二宮人,僅由腳步便可看出他這二人的謹慎小

 手觸琴弦,隻聞一陣清音,太平公主殿下尚且未曾撫琴,殿下已然一片稱讚叫好,而更是在太平公主輕笑自媚,容顏極盡動人心魄之意境時撥動琴弦。

 滿殿沉寂,這時心神皆在手撫琴之上地太平公主,她那張絕世容顏,甚至便是傾國傾城,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這等形容用在她身上也似是太俗。

 於是,張宏眼睛不曾由太平公主身上移開過,他的心神也不曾從太平公主那隱約可見的修長玉指上動搖,全然而為太平公主指下那動人至極的琴音所引。

 余音嫋嫋,環顧殿久久不褪,不絕殿人之耳。

 良久之後,在太平公主已是滿顏歡顏而起身時,率先清醒過來的禮部尚書崔緹豁然而起身,面上驚歎激動之色人人可見:“今日能聞公主殿下如此一曲,緹日後可終不再聞她人撫琴!”

 “聞公主殿下撫琴,可謂三生有幸。”同書門下平章事左禦史大夫竇懷貞隨即也起身而歎道。

 在這二人後,岑羲,常元楷等許多太平公主核心之人也逐一而起身連連稱讚,而這些人無論是由其神情亦或是言語輕顫間不難看出,太平公主是甚少當眾撫琴的。

 當張宏也終於由那一曲回復時,他實在不曾想到這權勢熏天,手腕可謂覆雨翻雲的太平公主竟然能有如此一手好琴!只是,如此這般讚歎著的張宏卻在殿諸人紛紛而起身稱道長歎間陡然生出一些不可捉摸之反常念頭來。

 今日這宴究竟乃是為何?非但看不出分毫因張說回來而可能的朝上動亂,更是讓人覺得此乃大唐盛世!

 也在張宏心神恍惚間,他身旁那臨淄王仍是沉浸太平公主這親獻一曲而神色複雜十分,同時也猶自喃喃道:“便是這殿所有稱讚言辭怕也不能潦表我這姑姑如此才藝。”說著,臨淄王竟是再歎:“本王實是不敢相信,我這姑姑居然還有如此好琴。”

 滿殿皆驚而連聲稱讚時,太平公主殿下終於意得而輕輕坐下, 可也在她環視這殿眾人時,最終鳳眼卻是獨獨落在張宏這少年身上。

 “你來說說,本宮這琴如何?”輕笑間,太平公主聲音雖然是不高,但足以讓眾人皆是聽清。

 順著太平公主目光所向,在這許多人而齊齊投來地眼神下,有崔緹那般驚駭不掩的憎恨嫉妒,有王冉那般深凝眉目的不可思議,也有岑羲那頗為奧妙的諸般神色,當然更有許多如常元楷這將軍簡單的驚訝,等等如此許多神色卻都是讓眾人深深的感覺到太平公主殿下對這少年的寵信與重視。

 自然,臨淄王李隆基眼仍為清朗,他確實十分期待這少年能說出何等話來。

 張宏心頓然苦澀,乃是深知自今日起怕是他再為不想也只能處於朝上所關注之焦點所在。

 於是,大感無奈的張宏輕移身上胡凳,隨後不驕不噪而起身,坦然且從容的神色下,張宏向著對面那國色天香地太平公主微微一笑,落出一句滿殿震驚再無一絲動靜之句。

 “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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