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韋和守株待兔無異於大海撈針的一個舉動在取得了令人不得不驚訝的收獲之後,張宏當即便派韋和與范慎二人一路奔波而向金陵城,目的依舊是拿下李挽良為他日後布置奠定一個堪稱舉足輕重的引。
與韋和趕到金陵城的當日,范慎便與韋和分開行事,這時的李挽良身在何處已經在他們的掌握之,或許是有楚氏楚公在身旁,也或許是李挽良等人依舊不知道張宏已經知道了他的下落,總之此次在金陵城內李挽良倒不曾再一次的消失,他在楚連城身旁依舊是肆無忌憚的遊獵在金陵城花坊之,似乎真的不太在意眼下圍繞著他而展開的或明或暗等等潛流。
要拿下李挽良,則必須得經過楚連城這一關,而金陵城雖然不屬於江南道,但由於其地理位置的重要,這麽多年來朝廷也是將其列為江南道而視的,所以在這金陵城內依舊有著楚氏深厚的背景。故而,范慎很清楚他此行是避免不了與楚連城楚公有些衝突的。可他並不忌諱。
京城范門勢小家弱,當然不能與江南楚氏相比,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完全不具備可比性,但饒是如此,范慎也依舊不曾太顧忌楚氏大公。原因很簡單,因為從范慎懂事起,他的父親范善便在他身上傾注了畢生的心血,而也是在范善刻意的教導之下,范慎從來都是自視甚高。
年前在京城時范慎與張宏遇刺。導致范慎險些身亡,這一場刺殺可謂是刺激到了范善地神經,於是這才有後來范善一人連誅十余名刺客,其後更是悍然染指江南道紅鞋,直欲將其徹底毀滅。由此,更可看得出范善對范慎的栽培之心,他絕對不容許有人能夠在范慎心留下任何一絲陰影。
范善的這些作為范慎當然都懂。他是范家最優秀的繼承人,以他的才智當然也知道他的父親這麽多來對他的這些手段都是為了在他身旁培養出一種氣質,這種氣質是壞是好范慎並不能肯定,但他有地時候總會認為他的父親是在效仿當年武皇陛下栽培太平公主時的那些手段。誅心且大逆不道,可效果卻很明顯。
骨裡,范慎是一個極為自負的人,這是他父親這麽多年來傾心栽培下所造就,但與太平公主張揚的自負不同,范慎極為聰明的將他那些自負掩藏在骨裡。內斂而約束著的同時最終營造出儒雅風度的境界。而這也是范慎大智慧的一處。
太平公主最初將范慎派到張宏身旁之時曾經說過要張宏爭取到范慎地幫助,並且也言起這位范公很不簡單。這是因為太平公主早便看穿了這個對他下跪隻屈一膝的范門世究竟是怎樣的心高氣傲,她不討厭范慎這般的居傲,相反,她很欣賞,或許同樣都是一類人,也或許是因為她存著其他不可告人的心思。
心甘情願而追隨張宏,一方面是父親范善的意思,另一方面是因為范慎很清楚張宏在那些大人物心目的影響,所以他願意利用這些影響來改變他范家的前程。但也只能是利用。而並非絕對忠誠的追隨,他對張宏的定義很複雜,雖然有地時候他也隻得承認這個少年是他人生極個別讓他心生歎服的人。但也依舊達不到那種讓他效忠的程度。
也是因為他地自負。讓他從來不會在楚家之前覺得卑微,當然也更不可能在楚連城這位楚氏大公面前覺得低人一等。他只是簡單地將他與楚連城的關系定義為對手,而對於對手。范慎不會看輕自己,也不會看輕楚連城。這所有地原因。便最終造就了范慎此刻在金陵城內,在楚氏影響甚大,而張宏與他卻沒有半分影響的陌生領取內,依舊不會惶恐,依舊只是謹慎且也自信地冷靜對待任何一種狀況。
范慎與韋和趕到金陵城後並沒有急著動手,他二人分開行事,韋和負責打點金陵城內的大小官員,盡量縮小楚氏地影響,而他則是安心等待著楚連城與李挽良的交易進行著,在他二人趕來金陵城前,張宏吩咐的便是等到李挽良將那一半銀錢交到楚氏手之後再動手。
張宏地用意范慎理解。是刻意在為楚南仁那些人增加一些底氣。只有當楚南仁等人具備了這些底氣這些資格地時候。他們才會對楚南軒動手。因此。一直在金陵城內等待了五日。范慎得到了確切消息之後。這才決定動手。
李挽良與楚連城依舊是在金陵城內過著花天酒地地生活。眼下似乎並沒有離去地意思。至於原因也不難理解。李挽良畢竟才提供了一半地銀錢。所以楚連城當然不可能如此離去。他只能陪著李少爺繼續等著那所謂地正在半路之上地剩下一半。
也是他二人等待之際。范慎與韋和動手之時。
這一日。金陵城內那一處最大地銷金窟鳳閣之。楚連城與李挽良正是尋歡飲酒放肆無比之時。范慎帶著他手下范家地一些人突然闖入。根本不去看他二人面上地玩味。范慎施施然便直接走到李挽良身前。沒有開口。只是將不曾出鞘地長劍架在李挽良脖上。微笑著。意思也很清楚。
這麽一群突兀也悍然地不請自入者當然是將這處雅舍原先地氣氛破壞無疑。舍內女失亂驚叫而慌亂奔走時。李挽良李二少爺即便是在范慎地劍下也仍然鎮定自若。他地眼含著些許笑意。不曾去看范慎以及脖上那把劍。只是看著坐在他對面地楚連城。
范慎這些人趕到金陵城時。楚連城與李挽良便得到了消息。金陵城畢竟沒有張宏地半分資源。而李家與楚氏卻也都有著影響。因此即便是知道了張宏派這些人來到了這處。他二人也不曾太過擔心。他們不會認為在這等那少年鞭長莫及地地方。他敢做出哪些事來。
而這也正是范慎此時手長劍架在了李挽良脖上。卻依舊不能叫楚連城與李挽良驚訝慌亂的原因。
李挽良望著楚連城,楚連城也是微笑,他很好奇這位范公怎敢在他面前做出這等事來,他也很不理解在金陵城內這范公怎麽就敢如此。可他卻也當然不會容許李挽良便就如此被范慎帶走,雖然這時他心也是暗罵著李挽良的狡猾,但畢竟還有一半銀錢不曾到手。
“若說你們一路追尋居然能夠找來金陵城還不足以讓我驚訝的話,那本公倒也實在不曾想到,你怎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輕吐此言,楚連城仍有興致自斟自飲:“不過。既然你敢來,那想必也知道今日,是走不了。”
劍依舊是放在李挽良的脖上,范慎轉身向楚連城微笑,很從容很溫和的道:“我既然敢來,那就必然走得了,不過我很理解地是,為何楚公依舊不曾喚你的人出來?”
他二人的對話不曾叫李挽良有任何不快,他不擔心他今日會被范慎帶走,原因有二。一是因為他知道楚連城身邊人不少,而楚連城恰恰也不會讓他被范慎帶走,至於其二。倒是因為他李家既然在金陵城內有著影響。那他李家二少爺可能沒有後手麽?
“你想見見我的人?”楚連城笑著,隨意看了眼隨范慎前來站在門口處的那十幾人。忽然起身,輕輕擊掌之後。這鳳閣內忽然喧嘩了起來。
不過瞬間,楚連城與范慎等人所處的這處雅舍周圍便傳來陣陣腳步之聲。根本不必多想,范慎便知道這肯定是楚連城暗伏在鳳閣之的人,而他這個時候,基本上已經能夠斷定,肯定是被包圍了起來。
范慎動容,一直都知道楚連城身邊有人,但也絕對想不到居然有這麽多人,他真的好奇楚連城是如何在這一處青樓之埋伏得了這麽多人的?難道是暗包下了這青樓?那些樓所有地客人都是他楚連城派人喬裝打扮?
“便連我也想不到楚公居然如此看得起我,這麽大的陣仗,想必我是如何都跑不掉的。”局面激化之後首先開口的卻是李挽良,他的這些言語卻是透露著調侃楚連城的意思,想來他也不知道他這麽天花天酒地之時周圍卻是埋伏了這麽多的人。
“李少爺過獎了,不管如何我總得保證你的安全不是?想來你也知道近些時日來總有一些人試圖對你不軌。”楚連城不介意李挽良的調侃,以他堂堂楚氏嫡系公的身份,即便是光明正大帶人隨在李挽良身邊,又如何?
先是對李挽良言了這麽一句,楚連城這才笑了笑看向范慎:“如何?不知范公以為這會兒還能不能安然離開這鳳閣?”
楚連城這一句話落下,這間舍內隨即又闖入一群執刀者,而范慎先前所帶來地十幾年在這些人的刀逼之下也不得不向舍內退著。
范慎看著那些來人,只是由那些人精悍的外表便看得出這些人身手都不差,起碼不在他帶來地十幾人之下。形勢很不容樂觀,一是不曾料到楚連城居然帶了這麽多人,二是也不曾料到楚連城所帶地居然都是楚氏手最為精悍的一批人。
不過,范慎依舊不曾擔心他今日帶不走李挽良,他很清楚若是今日再放過了這李挽良,那日後定然也絕對不會再有機會。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得試一試。況且,即便形勢不妙,但畢竟依然是他佔著主動,他劍下地李挽良是楚連城怎麽都不會輕易放棄的一個人,所以范慎很清楚地便可斷定,楚連城定然投鼠忌器。
楚連城在期待著范公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這樣一個局面,當然,他不會認為范公是蠢貨,也不會認為范公敢在這種局面之下依然試圖掙扎,畢竟雙方勢力太過懸殊。范公也不具備與他玉石俱焚地實力。
按理說,這會兒地范慎也只能極其沒面的黯然退場,來的氣勢逼人,去的卻也灰頭土臉。這畢竟是金陵城,他在這處不佔據任何優勢,而若他真要這麽離去,楚連城想來也不會要他的命。先前說要留下范慎倒也只是楚連城的一個宣告,范慎也知道楚連城沒必要殺他。
可范慎卻給了楚連城一個意想不到地舉動,楚連城怎樣都不會知道在范善刻意的教導之下范慎根本不知道投鼠忌器是個什麽概念。他只是以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告訴楚連城,他今日既然敢來,那便肯定不會空手而歸。
“殺。”范慎微眯了眼睛,明明是蘊涵著笑意,但偏偏吐出了這麽一個殺意逼人的言辭。
楚連城驚愕,心想著這位范公莫不是真的是一個蠢貨?而也是這麽想著的同時,范慎所帶來的那十幾年已然抽劍。根本沒有半分猶豫,也根本不會忌諱他們面前比他們多了數倍的人數,很直接的便分別挺劍刺出,冷厲且也決然。
今日地鳳閣必將是一個血流成河的局面,范慎無視因為刀劍而叫鳳閣外再也不敢有任何一人靠近此處所造成的動蕩,他的劍架在李挽良的脖上,眼睛卻是放在楚連城身上,不去理會離他咫尺之距的殺戮。
范慎在盤旋一個想法,他這會兒當然知道只是以簡單的殺戮來看,那他這十幾人再如何的身手不俗也肯定經不起這人海戰術的消耗戰。而既然如此,他想要脫身便也剩下了唯一的一個方法,那便是擒下楚公。以楚公地身份當然可以讓他手下那些人放下手長刀。
可這麽一個想法剛出現便即刻被范慎否決。他不知道楚連城楚公會不會武藝,但他卻能從這場景下依舊鎮定的楚連城面上看得出他自信滿滿。那這樣的話,范慎倒也不敢肯定他能不能擒下楚連城。
刀劍之聲不絕於耳。范慎所帶來地十幾年很快便有數半倒在血泊,局面到了這個時刻似乎結局已定。
張宏派往金陵城地人不少。有韋和率的兵士,有范慎帶地他范家之人,還有一些守在鳳閣之外暗潛伏著的公孫蘭手下地刺客,可此時能出現的卻只有范慎這些人。
公孫蘭地那些刺客只能潛伏在暗,在鳳閣外接應范慎然後從暗護送范慎離去,而韋和的那些人畢竟都是大唐在冊的軍士,他們不適合參與這等事,若是參與了那便間接說明了朝廷的插手,可無論是楚連城亦或是張宏顯然都深知這件事朝廷絕對不能插手。
也是楚連城眼笑意愈為濃烈,李挽良抬頭看著站在他身旁的范公越來不屑之時,鳳閣外卻突然又傳來一陣喧鬧。伴隨著這陣喧鬧,樓下很快也有慘叫,刀劍之聲傳來。
楚連城疑惑,他也知道張宏派來的人不止范公,可依他對張宏的了解來看,那似乎應該不會再有其他人適合出現在這等場面了。但來人究竟會是誰?
來人,是韋和。
韋和的突然出現不僅楚連城意外,便是范慎也想不到,他與韋和的行事早便定好,韋和是負責金陵城內來自官府的阻力的,他只須要保障范慎在撤離金陵城時不會出現大隊官兵的追殺便可。
可他卻這會兒登場,范慎雖然眼下形勢不妙,但他在看著殺上來的韋和之時依舊不解且也稍顯憤怒,難道他韋和不知道他這個將軍若是參與了此事那會為張宏帶來怎樣的影響?難道韋和真不知道他參與了殺戮,那便徹底的給了楚南仁那些人口實,說他身為官兵卻擾民甚至殺害無辜?
似乎是注意到了范慎的面色不善,韋和手下又一刀斬向舍門口的一個人,一邊卻猶自喊道:“范公速撤,樓下楚家的人實在不少!”
邊喊著,韋和也邊猛的衝向范慎,似乎是在為范慎殺出一條路來。
不管怎樣,韋和始終是來了,這會兒不走也得走了,范慎暗歎,一手提起李挽良,將長劍出鞘,橫劍便就在楚連城驚愕玩味地神色下。向著樓外走去。
李挽良也很不明白,他被范慎拖在手的時候不曾反抗,似乎是打定主意將他的安全交給楚公了,可他卻直到被范慎拖著下樓,卻也依舊沒見楚公有任何動作。
范慎走向著舍外殺去之時其實始終是在提防著楚連城的暴起,依他看來楚公肯定有著武藝在身,可奇便奇在。楚連城根本沒有動,他只是在坐在那處看著他離去。
與韋和錯身而過,韋和隨即以刀護在范慎左右,鳳閣內這會兒幾乎是擠滿了殺戮的人,上邊有著范慎的人抵擋著楚連城手下,樓下卻是有韋和的人在為范慎殺出一條出路。極為血腥混亂。
“范公,你快快先出去,舍外有馬車接應,韋某自當為你斷後!”韋和在范慎暴吼著。而這麽一路向鳳閣外殺去之時范慎卻突然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他發現今日無論是韋和亦或是韋和手下地兵士們都只是穿著尋常百姓的服飾,而根本不著官兵服飾。
只是朝著鳳閣外殺去便不知耗費了多少心神,范慎從人海殺出去之時,即便是以他的能耐卻依然是覺得太為疲憊。
將李挽良隨手丟在了馬車之上,范慎隨即躍上馬車,將車夫趕到一旁,親自握起僵繩駕馬縱馳而去。從頭到尾,手腳乾淨利索到他身後的李挽良也瞠目結舌,他確實震撼在范慎這一路殺戮出來時華麗且也乾脆的手段。並且這過程他也根本不曾見到范公有半分遲疑,停頓。
范慎沒有去理會斷後的韋和能否脫身,照他想來楚連城肯定也不會有意留下江南道督護府將軍的腦袋。而他之所以根本不做任何停留便匆忙離去。那是因為他知道鳳閣僅僅是第一重阻攔,接下來楚氏與李家第二重甚至第三重的阻攔都會在這路上。
“你以為你真的能帶走我嗎?”身後地李挽良李少爺冷然開口。馬車雖然顛簸,但卻不會影響李少爺開口說話。
范慎根本沒有意思回頭去看李挽良。他也不會擔心李挽良從後偷襲他,在京城時他便認識這位李二少爺。所以很肯定李二少爺是不會也不敢如此做的,因此頭也未回,范慎只是駕著馬車隨意回道:“這個問題方才楚連城也問過。”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是充分體現了范慎骨裡的自負,他的意思便是在說楚連城既然剛才留不下他,那他肯定能夠帶著李挽良離開這金陵城。
李挽良撇了撇嘴,不再說話,心頭卻是在計算著剛才馬車一路飛奔所引起的人群混亂,而那個時候不知驚擾了多少行人的一路上,李挽良卻都是在心算著時間。照這會兒算起來,應該是將要離開金陵城鬧市區了。
將要離開鬧市區意味著什麽,李挽良很清楚,范慎多少也能夠從先前看似驚險實則有驚無險的離開鳳閣一幕體會到一些,之所以能夠離開那鳳閣,一方面也是因為那處畢竟是金陵城鬧市區,楚連城不敢太過肆無忌憚,他不像他心目范公這個蠢貨,他必須得投鼠忌器。
思量著那些隱匿在暗的公孫蘭手下刺客不知是否能夠追上他如此狂奔的馬車,范慎面色堅毅,剛到金陵城郊外,瞳孔猛地一縮,然後使勁勒馬,任由馬蹄飛騰而隔著一路煙塵注視著擋在他面前的兩列人。
只是兩列手持兵刃的人,卻不曾有任何一匹馬,范慎猜得到這些人便是身後李挽良李少爺手下地那些人了,他來這金陵城帶地人手本就不多,此時更是全部留在了鳳閣,那眼下面對這眼前的兩列人時,表面上似乎也只有范慎一人了。
“罷了范公,你我人在異地畢竟同屬京城,你還是放我下去吧,我也不會為難你。”真不知道李挽良是如何敢將這些話說出口地,他好象是篤定了范慎必然面對不了眼前他手下的這些人。
范慎笑了笑,第一次回頭去看了李挽良一眼,然後言道:“我數三聲。”
李挽良驚詫莫名,不知道到了這會兒范慎范公還能有些什麽手段。但很快,在范慎逐一而念到三時,自那身前地兩列人後忽然又出現一群全身黑衣籠罩之下的人,這些人渾身都是透露著一股李挽良不陌生,甚至是相當熟悉地陰暗氣息。
“紅鞋?”李挽良失聲尖叫,繼而咬牙切齒:“公孫蘭那個賤人!”吐出了這樣一句,李挽良再也不多言。面色鐵青的他很清楚這些黑衣人的實力絕對不是他家這些護衛所能抵擋。
到了此時對於那心念念不忘的公孫蘭,李挽良這才生出殺意,那個賤人對於李挽良來說,絕對是蹂躪百遍都不至於讓他李少爺怒火平息的。
那些行走於黑暗地刺客們不知是如何趕到這處的,范慎對於這紅鞋的詭異莫測其實也不太了解,但好在那些刺客們來的也及時,也是一絲不苟的執行著大人張宏的命令來為他保駕。
趁著此等時機,范慎當然不會猶豫,縱馬一喝從撕殺的人群另一側穿插過去。然後向著金陵城外狂奔而去。
金陵城外有條小道乃是一路通向蘇州府的,范慎知道這條小道,而他在趕來這金陵城前本意是走官道,官道上有著驛站,多多少少能夠為楚氏帶來一些忌諱,好方便他一路暢行。但不知為何,在他來前,大人張宏卻是囑咐他務必走這條小道。張宏的安排范慎不理解,不過他倒仍是選擇了這條小道。
小道之上馬車奔騰顛簸,李挽良在車廂內搖晃頗覺惡心。他地心不曾停止過算計該如何逃脫,但眼前這可惡的范公駕車實在太快,他根本不敢試圖去跳車。而這麽想著的同時。李挽良卻不禁又生出一個好笑的念頭。
范門世范慎該不會就是個車夫罷?
這個念頭很快在范慎又一次急急勒馬之下讓李挽良轉瞬即忘,他不明所以探頭望向外間之時卻是一眼看到那個永遠都是微笑的楚公。這種時候看見楚公對於李挽良來說無異讓他恨不得上前擁抱,他雖然被楚氏那些人利用軟禁著。但總比落入那少年手要好許多。
范慎並不知道楚連城為何知道他會選擇這條小路,但他卻也很驚訝楚連城的應變能力。看來鳳閣之時楚連城確實是不曾竭力阻攔於他,而這個時候跨坐在馬上的楚連城身後隨追隨的近百人卻都是籠罩在黑衣之下,范慎不知道楚氏這些人是怎樣的一種存在,但他這時看著楚連城以及他身後那近百人時,無端端卻是覺得這近百人比之先前鳳閣的那些人,還要強悍不少。
楚連城面色更為複雜,透露著一些笑意拍馬上前,在距離范慎十步之遙時,開口道:“我先前便說過,你是走不掉地。”
范慎神色不變,從容微笑著,其實心下卻已然是焦急萬分。韋和不可能再次趕來,而紅鞋的那些人卻被李挽良手下拖在金陵城郊外。那眼下面對這眼前數百人,他范慎一人又該如何抵擋?
總不能好不容易跑了這麽遠再放掉這位李少爺罷?范慎思量著,心卻只能估算著逃脫的可能性,不過很遺憾,在他看來他無論如何他是不可能從面前這近百人地馬下逃脫。
“大人,你這最後一個安排再不出現,怕這位李少爺又要消失在你眼前了。”如此思慮著,范慎卻也只能將希望寄存在張宏身上,既然是張宏要他選擇地這條小路,那范慎肯定不會認為他會沒有其他後手,其他安排。
張宏當然不可能憑白無故讓范慎選擇這一條路,他考慮的遠比范慎要遠,范慎以為走官道有那些驛站可以讓楚氏有些顧忌,可張宏卻知道若是楚家地那些人真要留下他,那麽那些驛站反而會竭力阻撓於他,所以他當然不能安排那官道。
也是范慎如此思慮著,楚連城得意之時,張宏的後手終於出現,而伴隨著范慎馬車身後突兀且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批黑衣之人,楚連城面上那些得意之色卻也逐漸潰散,繼爾變為驚訝,然後變成疑惑。
范慎馬車身後的那些黑衣人,與楚連城身後地那些黑衣人氣勢極其相似。不同於公孫蘭手下那些刺客地黑暗,這些黑衣人雖然也是充斥著殺意,但明顯是更為凝重,冷漠。
兩股氣勢相似的黑衣人顯然還是有些區別的,最起碼落在楚連城眼卻是荒唐的讓他覺得似乎他身後的這些黑衣人並沒有范慎身後的那些人精悍,這讓他很不甘心很不能接受,要知道他身後的這些黑衣人都是他楚氏最為精銳地死士。說是以一敵百也不足為過。
可范慎身後那些突然出現的人究竟是何來頭?
范慎這時當然知道了大人張宏的最後一步安排,他是認識身後這些黑衣人的,除了比以前他見過的更多之人,領頭那人倒還是那個生硬,冷漠,視人命如草芥到便連范慎也頭皮發麻的楚
楚一上前一步:“你先走,這些人交給我們。”
說罷了這一句話,楚一再退後兩步,站在他身後的五十人前。面對眼前這近百人毫無膽怯之意,這一向冷漠言語甚少的楚一眼迸發出一種類似狂熱的情緒:“今日,以少爺地名義,我要讓你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楚氏死士。
雙方交手,並無先兆喧嘩,很突然但也很自然,仿佛如此突兀之事注定便是理應如此。而這麽一交手之下,楚連城楚公的面色卻更是慎重了起來,他看出來了。他原本就應該能夠看得出來的。
這些人,不正是他楚氏賴以為豪的死士嗎?
可那少年手下為何會有這麽一批死士?要知道,這是他楚氏的標志。獨有的屬下。會是誰為那少年所栽培的?不難想。肯定是楚圖,可一個楚氏棄為何會掌握著楚氏最精銳的死士?
楚連城想到了一種可能。繼爾額上瞬間密布細汗,面色逐漸蒼白。他感到了恐懼。
楚連城的異常,范慎當然不會理會。他只知道眼下楚一為他擋住楚連城身後地那些人後,他面前的阻攔便就僅剩下了一人,楚連城。
所以他這會兒很想知道楚連城的武藝,究竟能不能與他范慎相比。
這時地楚南軒並不似以往那般漫步在滿園地奇花異草之,他剛剛睡醒,每日晌午楚南軒都有一個小憩的習慣,在他看來只有時刻保持著清醒地頭腦才能駕馭的住楚氏這麽一個龐然大物,可即便如此,楚南軒依舊是心覺力不從力。江南楚氏顯赫地背後,有多少不足為外人道的辛酸不是那些一味看到楚氏顯赫地人所能夠理解的。
楚南軒的房間並不是氣勢恢弘富麗堂皇,相反,與他楚氏家主相比起來他這房間倒反而顯得寒酸了許多,但這些楚南軒當然不曾在意過,似他這等即便放在京城長安也肯定是接受著眾人官員膜拜匍匐的百年望族家主,早已經擁有了那種,心若清淨則天下處處可見清淨,心若陰暗則天下無一處不陰暗的境界。
接過婢女遞來的毛巾,楚南軒擦了把臉,隨後抬頭看了眼站在一旁那個追隨了他這麽多年的管家楚則生,不動聲色而問道:“究竟是發生了何事?”
他是被楚則生吵醒的,而楚則生肯定知道他的脾性,所以若非要事他的這位管家也肯定不敢吵醒她。
“老爺,據說金陵城新來的消息,說是少爺出現在了金陵城,並且時常與京城那個李家的蠢貨在一起,好象是在等著李家的什麽消息。還有一個便是,那個少年張宏隨即也派了不少人趕去了金陵城。”楚則生微微佝僂著身,言語謹慎,但卻有著一番歎息的意思,他是看著楚連城楚公長大的一個老人,難免會因為公的作為而感到不適。
等著李家的消息?楚南軒沉吟了下,他知道在等著李家什麽消息,無非便是一些銀錢物事罷了,而他之所以皆商會近來經營不善這由頭一再降低楚園上下的開支,本來用意也就是要逼那些人現出原形,因此這件事倒也不會讓他奇怪。可那少年派人到金陵城是何用意?他為何如此迫切的想要拿下李挽良?僅僅是因為李挽良陷害了他?這不可能,楚南軒要拿下李挽良用意很明顯,可那少年卻是為何?
如此這般思慮著, 楚南軒嘴角卻是泛起一抹奇妙的笑意,難道那少年是看出了他的用意,是妄圖借著此事而在他楚家之內掀起一番風波,從而為他所趁麽?若真是如此的話,那是否可認為那少年實在是野心勃勃?蛇吞象,總得吞得下去能夠消化不是?
就怕你承受不了楚氏之內爭鬥的影響,楚南軒這樣想著,卻也不知該是說那少年不自量力,亦或是分析洞察敏銳強悍。他楚氏之爭鬥便連蘇州刺史楊慎名也不得不出了個下下策來躲避,那少年又憑什麽敢主動參合進來?
至於楚連城,這個楚南軒的長,這些年來倒是楚南軒唯一留在身邊的一個兒,他不想那些大族世明爭暗鬥的情況發生,所以早早便打發了家其余世各地為官歷練,留下楚連城自然是要栽培他。楚連城與楚南仁等人廝混在一起的那些事,楚南軒當然都知道,他不曾阻止是因為他本意也有通過這個手段來歷練楚連城,同時也知道他這個兒的雄心,所以他並不介意一個年輕人的權勢欲。可眼下,既然決定了要去動手,那總不能再任由楚連城與那些人混在一起,不然難免日後會有顧忌,不忍。
“即刻喚連城回來。”楚南軒微微皺眉,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