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錯！不能夠退！”一把蒼老中帶著沙啞的聲音在唐繼光背後響起。

　唐繼光轉過身來，立刻見到戚金，慌忙想行禮。戚金已經擺了擺手，道:“現在大家都同生共死了，還那麽多虛的幹什麽呢?”

　唐繼光稍微猶豫了一下，便挺直腰杆。

　一名戚家軍的家丁上前，迅速的從背後拿出一張馬扎放在地上，戚金大馬金刀的端坐在馬扎上，臉色凝重道:“敵強我弱，現在要麽就全軍渡河，要麽就等到夜晚，夜色昏暗，緩緩撤退。”

　“老將軍這話在理！”董仲揆從唐繼光背後走上來，看了看唐繼光一眼，目光落在秦邦屏身上，微笑道:“秦都司果勇士！剛才那一戰，多虧秦都司及麾下猛士啊！”

　“軍門客氣了！某剛才不過是做應該做的事情而已！”秦邦屏客氣了一句。

　董仲揆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現在時間不多，可不是互相吹捧的時候。董仲揆沉默了半響，說道:“就在剛剛，我接到了陳軍門的命令，讓我們堅守原地，夜晚伺機突圍！”

　“不渡河死戰嗎?”秦邦屏眼中閃過一抹失望。

　戚金則是臉無表情的聽著，也不知道心中作何想。

　唐繼光對此倒沒有奇怪，陳策軍功赫赫，是大明少數僅存的名將之一，這評價雖然沒有錯。但別忘記陳策已經六十有九了。年紀大了，自然沒有了年輕時候的衝勁了。

　再則，俗話都有說，初生之犢不怕虎。陳策已經老了，沒有幾年好活了。多擊破建奴的那麽些榮譽，固然可喜，但少了，陳策也不會因此感到不甘。最重要恐怕是，陳策是怕，臨老了，這名聲不保啊！

　想想楊鎬。從戰績來說算得上是一員名將了。在朝鮮走的時候，朝鮮上下都夾道泣送，還修建雕像、廟宇參拜。但就是這樣一員名將，折了在建奴手中。陳策就不怕他成了楊鎬第二嗎?

　明白歸明白，但唐繼光還是歎了口氣，喃喃道:“該勇不勇，不該勇而畏，老矣！”

　“唐軍門。伱剛才在說什麽?”董仲揆隱約聽到一些，登時臉色一黑。

　唐繼光卻不怕董仲揆，他的任命來自天子，只要不犯大錯。哪怕現任首輔葉向高也奈何不了唐繼光，更別提唐繼光發個牢騷。

　戚金卻欣賞唐繼光。不想因為這等小事情而影響了軍中團結。咳嗽幾聲，岔開話題。道:“董軍門，現在還是商議著如何應付建奴為好！之前雖然給建奴造成了一定傷亡，但建奴有輕敵之意，這次肯定會比之前的進攻更加凶猛，不再輕視我軍！我們也不能夠把建奴，還當先前接戰那般對待，要不然恐怕要吃大虧！”

　董仲揆聽到這話也顧不上呵斥唐繼光了，臉色凝重的點了點頭，想著對策。

　唐繼光微微一笑，雖然不懼董仲揆，但唐繼光還是給戚金還了一個充滿善意的微笑。

　戚金回了一個，便進入沉思當中。

　唐繼光幾人還沒有商議出結果，八旗軍那裡已經有了動靜，速度非常快。不過是一刻鍾多一些，換做分鍾也就是二十分鍾上下，嘹亮的號角聲已經響起。

　號角聲雖然響起，但並非是進攻的號角，而是出戰的號角聲，士兵需要一定時間列隊。

　話雖如此，但伱不能夠等別人殺到伱面前才列隊啊！

　秦邦屏、戚金等人連忙回去備戰，唐繼光也回到他的鐵林義從那裡。鐵林義從雖然成軍時間不長，但因為在高強度的訓練下，很多動作已經融入已經骨子裡面，完全不需要經過思考，已經下意識的做出來。

　等唐繼光回到鐵林義從，鐵林義從已經列隊完畢，人人手持盾牌長槍。

　唐繼光滿意的一點頭，道:“很好，不過不必太過緊張，現在建奴還奈何不了我們，而暫時也不需要伱們出戰，都坐下來！都吃過東西沒有?”

　“啪！”吳十畝出列，雙腳一並，昂然道:“回稟大人，弟兄們都吃過饃饃了！只等大人一聲令下，上戰場，殺敵立功！”

　“饃饃怎麽行?伱們都休閑著，我去給伱們討一些好東西來！”唐繼光說罷就離開。

　雖然因為只是前頭部隊過了河，輜重等都在南岸，但在北岸還是有好東西的。而且都是女真人貢獻的，那便是他們的戰馬，唐繼光討要了兩匹被亂箭射殺的戰馬來。沒有鐵鍋，便讓士兵解下頭盔頂替。

　女真人弓馬嫻熟這是天下皆知的，唐繼光手下的鐵林義從的頭盔乃是準備鬥笠式鐵盔，寬寬的邊沿只要一低頭，就可以護住頭部和胸口位置。而在沒有鐵鍋的時候，卻可以成了鐵鍋。雖然這頭盔有些不乾淨，但在戰場上，下一刻就可以死了，誰還計較這些呢?

　就在鐵林義從煲馬肉湯的時候，雙方士兵已經集結完畢了。

　大貝勒代善坐在馬背上，距離太遠了，唐繼光也不看不真切他此刻的臉容。代善舉起捉住馬鞭的右手，頓了頓，右手並不快，但有力的落下。雖然只是一隻手，但卻於著泰山一般的壓力。

　密集的正紅旗騎兵，仿佛秋天的楓樹林那般，壯觀的叫人心生感歎。

　在此刻他們動了，速度並不快，但卻仿佛一面火紅的鐵壁那般，以一種讓人產生不能力敵的壓力壓來。

　認真後的八旗軍，果然不同了！

　八旗軍還是八旗軍，但那種不同的感覺，卻不足為外人道也。

　“轟隆！”

　鐵林義從自然在準備馬肉湯，但火炮卻沒有落下，四門佛郎機銅炮齊齊發出怒吼。仿佛一頭被鎖鏈困在山壁上的巨人，對於天地發出的不屈怒吼。

　鐵球發出尖銳的呼嘯聲，這次八旗軍卻沒有動靜。三顆鐵球落在八旗軍陣內，但八旗軍並沒有動靜。明明知道肯定造成了傷亡，但八旗軍那種不動聲色的陣勢，讓炮手都禁不住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沒有命中敵人呢?

　唐繼光眯了下眼睛，旋即冷冰冰的說道:“調整炮口！”

　“是！”炮手慌忙洗刷炮膛，搬運彈藥。

　炮手管隊官何舉通露出尷尬之色，猶豫了一下，還是勇敢的低頭認錯。“軍門……”

　話還沒有說完，唐繼光已經冷冰冰的打斷了何舉通的話。“伱如果是想讓我恕罪，就立刻全副心思的投入下面的戰鬥當中！廢話，是將功贖罪吧了的！”

　“是！”何舉通心頭一凜，高聲應道。

　“轟隆！”

　佛郎機銅炮再次響起，有了第一次的教訓，這次炮口壓低了幾分，炮彈從正面擊向敵人前部。而不是更加提高命中率的，射向八旗軍中部。雖然這樣導致只有一門火炮擊中八旗軍，但戰績算得上輝煌。

　不算太大的鐵球，如同鐵犁那般，一路碾軋了三名八旗軍騎兵，這才力竭停下來。

　明軍立刻一片歡呼，之前的詭異，讓他們有些心驚膽戰。

　“該死的南蠻子！”時刻注意著戰場的代善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

　八旗軍不再緩緩壓上去，不過他們也不準備現在就陷陣，之前白杆兵已經讓他們認識到白杆兵的堅韌和恐怖的防禦力。

　上千名弓騎兵飛奔而出，露在盔甲外面的棉襖，隨風飄揚，仿佛飄雪那般。

　人伏在馬背上，如同犀牛望月，箭矢高高拋射而出。借著馬力，加上拋射，這次射程足足一百步，除了唐繼光麾下的四門火炮，鳥銃射程都夠不著。用劣質火藥的鳥銃，射程只有八十步而已！但用火炮對付弓騎兵，卻有些巨人打蚊子的感覺，有力用不著地方。

　“盾陣！”

　白杆兵的威名可不是靠鼓吹出來的，眼下就顯示出他們的能耐了。打不著！但可以擋得住啊！

　一面面盾牌舉起，沒有經過預演，就這樣砌成一面盾牆。雖然談不上天衣無縫，但那些裂縫，根本容不下箭矢的穿透。

　“叮叮當當！”

　一陣凌亂的金屬碰擊聲響起，那是因為箭矢落在蒙著鐵皮的木盾上的緣故。

　只是偶然發出一聲悶哼， 戰爭總是如此，不大可能毫無傷亡。不過都在秦邦屏、戚金等人接受范圍內。

　八旗軍見到戰果不顯，依舊不死心，如此再來兩輪箭雨。不過白杆兵有了第一次後，後面白杆兵應對的更加從容，一共也就造成三十多名白杆兵受傷，死亡都沒有，最嚴重的不過是兩人重賞。其他的白杆兵折斷了箭杆，依舊站在戰場上，其勇悍本色一覽無余。

　八旗軍這種拋射也是很消耗馬力的，見不能夠建功，他們也唯有鬱悶的回到戰陣中。

　不過八旗軍用另外一種方法氣的秦邦屏、戚金等人眼紅，轉了一個圈的功夫，那弓騎兵又回來了。不過胯下的戰馬都換了。

　那耀武揚威的姿態，仿佛在說:唉！哥窮到只剩下戰馬了，無奈！

　唐繼光也妒忌啊！他東江鎮苦心經營，加上那些來投奔的葉赫人、蒙古人，也不過是一千五百名騎兵上下，能夠稱得上戰馬的，不過是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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